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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渊怔怔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流淌。 “至于我们之间,”江岁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早就结束了。我不会再见你。今天,是最后一次。” 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所以,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好好活着,接受治疗,学着做一个正常的人。或许有一天,你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爱,什么是伤害。” 说完,江岁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不要——!” 就在江岁转身的刹那,季承渊发出了一声近乎凄厉的哭喊。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从床上扑了下来。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手腕上的纱布瞬间洇出新的血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死死抱住了江岁的小腿。 “岁岁!别走!我求求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伤害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仰起脸,那张漂亮俊美的脸上此刻涕泪横流,写满了崩溃和卑微的祈求。 “我改,我一定改!你让我看看医生,我就去看;你让我吃药,我就吃;你让我离你远远的,我就躲起来……只要你别说不见我,别不要我……岁岁,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求你了岁岁……江叔叔……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 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断颤抖,哭声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哀恸。 江岁被他抱住,他低下头,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哭得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季承渊,听着他一声声破碎的哀求,心脏深处的酸涩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来势汹汹。 一瞬间,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 生病时蜷缩在他怀里撒娇的季承渊,得到他一点回应就眼睛发亮的季承渊,被他轻轻一哄就破涕为笑的季承渊……那些短暂而扭曲的、夹杂着伤害与虚假温情的片段,此刻却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不行。 他不能心软。 一丝一毫的心软,都是对过去那个备受折磨的自己的背叛,也是对眼前这个仍在用错误方式索取关注的疯子的纵容。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给予安慰,而是斩断执念。 江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硬的决绝。 他用力,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腿从季承渊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仿佛抽走了季承渊全身的骨头,他瘫软在地,徒劳地伸着手,却只能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江岁转过身,背影决绝地走向门口。 “岁岁……江叔叔……求求你……回头看看我……” 江岁的手握住了门把。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保持平稳。 “季承渊,别再找我了。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要求。” 说完,他拧开门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102章 苏醒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那一室绝望的哭求彻底隔绝。 走廊里,谷颐正靠墙站着,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到江岁出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他微微颔首。 江岁没有停留,径直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了这座华丽而压抑的牢笼。 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所有的视线,江岁才像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掌心之下,睫毛潮湿。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抽痛。 江岁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足够冷漠。可当亲眼看到季承渊那副形销骨立、濒临破碎的模样,听到他那样绝望的哭泣和哀求,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他知道,他做了他该做的。斩断希望,打破幻想,用最冷酷的方式逼对方面对现实。 可为什么……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 沈星烈醒来的那天,是个寻常的午后。 江岁正握着儿子的手,低声读着一篇旧新闻。忽然,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江岁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星烈的脸。几秒钟后,那紧闭的眼睫又颤动了几下,然后,在江岁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沈星烈缓慢而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而显得有些茫然,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他转动眼珠,目光茫然地扫过天花板,最后,一点点地,落在了江岁脸上。 江岁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汹涌地从眼眶里冲出来,他浑身都在抖,握着沈星烈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小……小星?” 沈星烈看着他,眼神逐渐聚焦。他似乎花了几秒钟来辨认眼前这张憔悴却写满狂喜的脸,然后,干裂的嘴唇很轻很轻地嚅动了一下。 “爸……” 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唤,江岁再也支撑不住,俯下身将脸埋在儿子颈窝,失声痛哭。 沈星烈刚刚苏醒,身体还极其虚弱,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颤抖的身体和汹涌的泪水。 “爸……”他又费力地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别哭……我没事了……” 江岁听到他安慰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他抬起头,胡乱地用手背抹着脸,可泪水怎么也擦不干。 “好……爸不哭……不哭……”他哽咽着,却还是止不住抽噎。他连忙按下呼叫铃,声音抖得厉害,“医生!护士!我儿子醒了!他醒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病房里一片忙碌。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为沈星烈做着详细的检查,记录各项数据。江岁一直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配合着医生的询问。 检查结果令人欣慰。沈星烈的生命体征平稳,脑部CT显示血肿吸收良好,没有发现新的出血或损伤。虽然长时间卧床导致肌肉萎缩,身体极度虚弱,需要漫长的康复期。 等到一切初步检查结束,医护人员暂时离开,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父子两人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爸,”沈星烈开口,声音低弱,“你瘦了好多。” 江岁鼻子一酸,连忙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你醒了就好,醒了比什么都强。” 他拿起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湿润着儿子干裂的嘴唇,“饿不饿?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一点点流食,我熬了很烂的米汤,一会儿多少喝一点,好不好?” 沈星烈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依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爸……我睡了多久?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江岁的心微微一紧。他避开儿子过于清澈的目光,低声说:“是挺久的……有半年了。不过现在都没事了,你醒了就好,什么都好了。” 沈星烈却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模糊的回答。他沉默了片刻,那双酷似沈元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江岁,然后,他用很轻但非常清晰的声音问: “季承渊呢?” 江岁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他……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之前有些……误会,现在已经彻底解决了。你放心,他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生活里了。” 他想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刚刚醒来的儿子为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去担忧。 “爸,你别骗我。”沈星烈的声音很稳,“我受伤,不是意外,都是他做的,你知道是吗?” 江岁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儿子。 沈星烈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是季承渊。在鹤鸣山,是李薇,是季承渊指使李薇把我推下去的。我都记得。” 江岁看着沈星烈眼中的笃定和压抑的愤怒,知道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是……爸爸也知道了。” 沈星烈放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那后来呢?我昏迷这段时间,他有没有再为难你?爸,你实话告诉我。” 江岁看着儿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怒意和担忧,心中酸楚更甚。他怎么能告诉小星,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漫长而屈辱的囚禁与强迫? 他不能让小星背负这些。过去的黑暗,他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没有。”江岁强迫自己迎上儿子的目光,“他知道你出事,大概……也怕事情闹大,后来就收敛了。我们发生了一些事……然后彻底断了联系。现在季家那边也做了保证,不会再来打扰我们。小星,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吗?你刚刚醒来,身体最重要,不要再为这些事情耗费心神。” “过去了?”沈星烈的声音陡然提高,难以置信,“爸!他差点杀了我!这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这是故意伤害!是犯罪!我们应该报警,应该让他付出代价!” “小星!”江岁急切地打断他,伸手按住儿子因为激动而发抖的肩膀,“你冷静点,听爸爸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既要安抚儿子,又不能说出全部实情。 “爸爸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恨。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李薇……出事后就消失了,证据不足。季承渊……季家,势力太大。如果我们贸然报警,或者公开指控,很可能不仅无法将他定罪,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影响到你的治疗和安全。” 他看着沈星烈眼中燃烧的不甘和怒火,放软了声音,“小星,爸爸比任何人都想替你讨回公道。但是,我首先要确保你的安全和健康。” 沈星烈死死盯着父亲,胸口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剧烈起伏,“那就这么算了吗?爸,他差点杀了我,毁了我们家!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吗?!” “不是忍气吞声。”江岁摇了摇头,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火焰,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将更冰冷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小星,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而且,我和季家……已经达成了协议。” “协议?”沈星烈愣住。 “是。”江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凉,“我用一些……他们必须顾忌的东西,换来了你的平安,和我们的自由。协议里明确约定,我,我们,不能做出任何损害季家声誉、追究季承渊法律责任的事情。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星烈已经明白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将沈星烈吞没。他靠在枕头上,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恨季承渊的狠毒卑鄙,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看似公平实则处处是强权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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