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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戾气和占有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从树影里冲了出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就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肮脏破烂的衣衫,磨破的手掌,狼狈不堪的样子。再看看灯光下衣着整洁气质斯文的秦风,还有神色平静的江岁。 巨大的落差和自惭形秽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他冲出去的勇气。他有什么资格?他这副样子冲过去,除了让岁岁更加厌恶和难堪,还能得到什么? 就在这时,江岁似乎若有所觉,微微侧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季承渊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向后一缩,重新躲回树影的黑暗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江岁的目光在昏暗的街道上扫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微微蹙了下眉,可能是觉得自己多心了,随即转回头,继续和秦风说话。 季承渊在黑暗里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湿透了后背。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如果被岁岁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跟踪他,偷窥他……他不敢想象江岁脸上会露出怎样嫌恶的表情。 那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秦风告辞了,车子缓缓驶离。江岁站在店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然后才转身,和等在一旁的沈星烈一起,沿着街道,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季承渊像影子一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踉踉跄跄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只能贪婪地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江岁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沈星烈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沈星烈比划着手势,动作间已经恢复了少年人的活力。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显得那么和谐,那么……与他无关。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心里的痛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他像个游荡在幸福彼岸之外的孤魂野鬼,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圆满,自己却被永远放逐在冰冷的黑暗里。 跟着他们走进小区,看着他们走进单元楼,看着楼层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季承渊在楼下的阴影里站了很久很久,仰着头,像仰望遥不可及的星辰。 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整栋楼都沉入睡梦之中。 夜风很凉,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打颤。饥饿、干渴、疲惫、疼痛,所有生理上的不适一起袭来。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见到岁岁了。虽然隔得很远,虽然岁岁不知道,但他见到了。 这偷来的一眼,像一剂短暂的止痛药,缓解了蚀骨的思念,却也带来了更深更广的空洞和绝望。 季承渊回到季家老宅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从那处隐蔽的出口爬回杂物间,又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卧室。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尘土和血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江岁和沈星烈并肩走在路灯下的画面,江岁接过秦风纸袋时的那抹笑容,还有最后窗户里亮起的温暖灯光……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也残忍得可怕。 他见到了,却比没见到更痛苦。因为那近在咫尺的真实,彻底碾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没有他,江岁过得很好,平静,安宁,甚至有了新的社交。而他季承渊,就像一个可悲的幽灵,只能躲在阴影里偷窥,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季承渊异常安静。 他按时吃饭,按时吃药,配合治疗,甚至主动询问医生一些康复锻炼的问题。 为了恢复到之前的身材与力量,季承渊开始更规律地锻炼身体。在老宅配备的健身房里,他忍着脚踝的不适,进行着基础的恢复性训练。 他要好起来。至少要能正常走路,正常行动。这样,下次……如果还有下次…… 谷颐心中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些许。 她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慢慢放宽对季承渊的限制。她也曾跟季东华提过,等承渊状态再稳定一些,或许可以送他去国外休养一段时间,彻底换个环境。 季东华对此不置可否,但紧绷的脸色也略微缓和。只要儿子不再寻死觅活,不再疯疯癫癫,其他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然而,没有人知道,季承渊所有的正常和好转,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再次见到江岁。 他计算着日子。距离上次偷跑出去,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对老宅的监控规律和人员轮换也摸得更透。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压下去,又冒出来,如同野火燎原。 他需要再去一次。远远地,再看一眼。 机会在一个闷热的雷雨夜降临。谷颐和季东华去临市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宴请,当晚不会回来。暴雨如注,电闪雷鸣,这样的天气,看守难免松懈。 季承渊耐心地等到后半夜,雨势稍歇,只有淅淅沥沥的余声。他换上藏好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潜入杂物间,钻进通风管道。这一次,他动作熟练了许多,尽管管道内依然憋闷肮脏,但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 顺利翻出围墙,落入湿漉漉的灌木丛。他辨明方向,一头扎进茫茫雨夜。 接近花店所在街区时,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弥漫的水汽和潮湿的风。 花店所在的街道一片寂静。店门紧闭,橱窗黑暗。街道对面的那棵行道树,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季承渊熟练地躲到树后,背靠着潮湿的树干,胸膛微微起伏。他来得太早了,天还没亮,花店还没开门。但他不在乎,他甚至有些庆幸。这样,他可以有更长的时间,独自待在这个离江岁最近的地方,不被任何人打扰。 他静静地等待着。天空从浓黑逐渐变为深灰,再透出一点亮色,街灯依次熄灭。 终于,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鸟鸣。 季承渊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花店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江岁,他提着一个简单的布袋,应该是去买早餐。 季承渊的视线贪婪地追随着他,从街道尽头,一直到花店门口。他看到江岁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很快,花店里的灯亮了起来。 江岁的身影在里面忙碌起来,整理花架,给一些植物喷水。 季承渊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隔着一条空荡荡的街道,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望着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门,望着门后那个让他痛入骨髓也思念入骨的人。 江岁今天起得比平时略早。沈星烈昨晚复健有点累,睡得沉,他想去早点买儿子喜欢的那家生煎包。 买完早餐回来,开门,开灯,开始每日的准备工作。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窗外。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被晨风吹动的树叶。对面那棵熟悉的行道树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他摇摇头,可能是自己没睡好。最近花店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小星康复进展顺利,一切都好,他不该再胡思乱想。 他继续整理花材,动作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隐隐浮现。他再次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对面。 这一次,他的目光凝住了。
第106章 殴打 行道树的阴影里,似乎……真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树影浓重,看不太真切,但那轮廓…… 江岁的心猛地一跳,一个荒唐又可怕的猜测瞬间划过脑海。 不,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但指尖有些发凉。修剪玫瑰时,不小心被花刺扎了一下,沁出一颗血珠。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剪刀,走到玻璃门边,假装查看门口几盆植物的状况,目光却再次快速而隐蔽地投向对面。 那个人影还在。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向树后更深处缩去。 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江岁的心却沉了下去。那身影的姿态,那躲避的直觉……太熟悉了。 季承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关在季家老宅吗?他怎么出来的?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心头,带来的是冰冷的恐惧和厌恶。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以为那个人终于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为什么又要出现?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江岁猛地转身,背对着街道,胸口微微起伏。他不能慌,不能让他看出异样。小星还在家里,他不能让任何危险靠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继续工作。他尽可能不让自己再看向窗外,但那份如芒在背的视线感,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 季承渊在树后,看到江岁第二次看向自己这边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在江岁迅速移开目光、转身回去后,他又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只是巧合? 然而,江岁之后明显变得不自然的行为,那刻意回避窗外的姿态,都让季承渊明白,江岁很可能察觉到了。 一股混合着恐慌、难堪和一丝扭曲兴奋的情绪抓住他。 岁岁发现他了……岁岁知道他在偷看……岁岁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恶心变态,还是会……有一点点别的反应? 他既害怕江岁下一刻就冲出来,用冰冷厌恶的眼神驱赶他,又隐隐渴望江岁能走过来,哪怕只是问他一句“你想干什么”。 但江岁没有。他只是背对着街道,继续整理着花店。 晨光越来越亮,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走过,好奇地瞥了一眼树下这个穿着运动服形容有些狼狈的年轻男人。 季承渊知道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只会引起更多注意,也可能真的激怒江岁。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花店里那个背影,然后低下头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没入渐次苏醒的街巷之中。 江岁听到对面隐约离开的脚步声,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了一些。他走到门边,透过玻璃,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真的来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躲在暗处偷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他想干什么?仅仅是来看看?还是不死心,又在酝酿什么新的疯狂? 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他以为挣脱的牢笼,似乎并没有真正锁死。那头危险的野兽,只是暂时被关了起来,却从未放弃过挣脱的念头。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助理打个电话,质问季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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