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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脏了?先起来,进去再说。” 季承渊却固执地摇头,身体因为脱力和咳嗽软得厉害,“不……我不进去……岁岁,你别管我,我马上就走……真的……” “你先起来。”江岁压下心头的烦躁,伸手去扶他。触手所及,季承渊的手臂滚烫,隔着湿透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温度。 “你在发烧!”江岁语气加重。 季承渊借着他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和眩晕,身体一歪,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江岁身上。他滚烫的额头抵在江岁的颈窝,呼吸灼热而急促。 “对不起……”他含糊地说,想要自己站稳,却力不从心。 江岁咬牙撑住他,另一只手费力地举着伞。雨水冰冷,怀里的人却烫得像块火炭。他不能再让季承渊待在这里了。 “跟我进来。”江岁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季承渊弄进了花店。 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两人。江岁扶着季承渊在休息室坐下,季承渊一沾到柔软的垫子,就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 江岁快速找出一条干净的毯子,扔在季承渊身上,又去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把湿衣服脱了,裹着毯子。” 季承渊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反应也变得迟钝。他听话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手指却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一颗。 江岁看不下去,走过去,粗暴但快速地帮他把湿透的衬衫和长裤剥下来,只留下底裤,然后用厚厚的毯子将他整个人裹住。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季承渊滚烫的皮肤,那温度让他心惊。 季承渊乖顺地任他摆布,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眼神依赖又脆弱。
第119章 爱恨 江岁别开眼,不去看他的眼神。他拿出手机,犹豫着是打电话给林岩,还是直接叫救护车。 “别……”季承渊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伸出滚烫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微弱,却带着执拗,“别打电话……求你了,岁岁……我不想回去……不想去医院……” “你烧成这样,不去医院想怎么办?”江岁甩开他的手,语气严厉,“你想死在这里吗?” “死在这里……”季承渊喃喃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也好……至少……是在你身边……” “季承渊!”江岁厉声喝止,心脏因为他的话而狠狠一抽,“你闭嘴!” 季承渊被他吼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为更深重的痛苦和委屈。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肩膀微微耸动,不再说话,只是那压抑的咳嗽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从毯子下传来。 江岁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急,他收起手机,转身去拿医药箱,他找出体温计和退烧药。 “把手伸出来,量体温。” 毯子动了动,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江岁将体温计夹好,然后又把退烧药和水杯递过去,“先吃药。” 季承渊从毯子里探出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你……不赶我走吗?” “先把药吃了,量完体温再说。”江岁避而不答,语气生硬。 季承渊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他顺从地接过药片,就着江岁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将药咽了下去。 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江岁拿过来一看,三十九度二。 江岁看着体温计上那个数字,眉头紧紧锁起。他把体温计放回医药箱,拿出退热贴,撕开包装,动作有些粗鲁地贴在季承渊滚烫的额头上。 “你到底怎么回事?下着这么大的雨,跑到外面淋雨?季承渊,你又在玩什么苦肉计?” 季承渊半张脸藏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雾气蒙蒙,“我不是苦肉计,我只是……控制不住想来看看……我怕我进去会打扰你,就想着……在外面待一会儿就好。可是雨突然下大了,我……我没想让你发现的,岁岁。我只是……没力气走了。” 江岁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联系林岩或者打120,把这个麻烦送走。可看着眼前这人烧得迷迷糊糊裹在毯子里瑟瑟发抖的模样,那些冷硬的话又堵在喉咙口。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被强制同居的那段时光,他没少见过季承渊生病受伤的样子,每次见了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忍不住心软。他恨季承渊在自己面前柔弱稚气的一面,更恨永远无法对他狠下心的自己。 “你先躺着别动。”江岁移开视线,“我去弄点温水给你擦一下。”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接了盆水,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当他端着水盆回来时,看到季承渊正努力挣扎着想坐起来,毯子滑落一半,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 “让你别动!”江岁快步走过去,把水盆放下。 “我……我想坐起来一点。躺着……咳得难受。” 江岁没再说什么,上前调整了一下季承渊背后的靠垫,扶着他慢慢坐直。 季承渊坐稳后,他裹紧了毯子,目光一直追随着江岁。 江岁没看他,把拧好的温毛巾递过去,“自己擦擦脸和脖子。” 季承渊却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祈求,“我手上没力气……岁岁,你帮我,好不好?” 江岁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季承渊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那副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暗暗吸了口气,上前一步,俯下身,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季承渊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还冷吗?”江岁问。 季承渊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有些涣散,“冷……又热……” 江岁拧了毛巾,又开始擦拭季承渊的手臂和胸口。毯子下的身体滚烫,皮肤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肋骨根根分明。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江岁皱着眉问,“瘦成这样。” “有吃,只是……吃不下。” 江岁没再问,沉默地擦拭着。 “岁岁……”季承渊忽然开口,“对不起。” 江岁的手顿了顿,“又对不起什么?” “所有的事。”季承渊垂下眼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我就是……忍不住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知道那样不对,会惹你生气。可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想着,如果我能帮到你一点点,你是不是……就能稍微不那么讨厌我了。” “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做……你说得对,那不是帮忙,是打扰,是负担……我以后不会了……”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坐得更直,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保证更有说服力。毯子滑落,露出削瘦的肩膀。 江岁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样子,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扯了一下。他走过去,把他按回去,重新用毯子裹好。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顾好你自己吧。” 季承渊被他按着,没有再动。他仰着脸,看着江岁近在咫尺的脸,“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也想让沈星烈能高兴一些……” 江岁听着他这些断断续续的恳切话语,心里那股硬撑起来的冷硬,再次出现了裂痕。 “我的累,小星的高兴,都跟你没关系。季承渊,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发着高烧淋雨,你拿什么来想别人?” 季承渊被他的话刺得瑟缩了一下,眼圈更红了,“我知道……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我很没用,对不对?我也想变得有用一点,变得好一点,能让你……哪怕只是不觉得我那么糟糕……” 他说着,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更凶,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江岁看着他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心里的烦躁和担忧交织。他伸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拍抚着季承渊的背脊。 “别说了,省点力气。” 季承渊的咳嗽慢慢平复下来,他靠在垫子上,大口喘着气。他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看上去疲惫又脆弱。 江岁拧了毛巾,重新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上的汗。药效似乎开始起作用,季承渊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体温依然烫手。 “睡一会儿吧。等雨小点,或者你稍微退烧了,我让林助理来接你。” 季承渊却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江岁正要收回去的手腕。 “别叫他……岁岁,别赶我走……” 江岁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着。 “我不是赶你走,是你需要去医院。” “我不去……”季承渊摇头,眼神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却异常固执,“去了医院……他们又会把我关起来,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里……我害怕……” 江岁的心又被揪紧了。他想起了季承渊被关在老宅时的状态,想起他那些崩溃的情绪和自毁的行为。或许,医院和那些冰冷的治疗环境,对他而言,确实和囚笼无异。 “你在这里,烧坏了怎么办?”江岁的声音不再强硬,有些无奈。 “不会的……我吃过药了,我睡一觉就好了……”季承渊急切地说,生怕江岁改变主意,“我保证不吵你,我就睡在这里……等雨停了,我自己走……真的……” “那你老实点……” 江岁终究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疲惫,“雨停了,烧退了,你就必须走。” 季承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用力点头,“嗯,我听岁岁的。” 江岁不再看他,转身去整理被弄湿的地面。季承渊就裹着毯子,靠在软垫上,目光一直追随着江岁忙碌的背影。 吃过药,又折腾了一阵,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和药力开始同时发挥作用。季承渊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浮沉。 时间在寂静的雨夜里缓慢流逝。江岁偶尔抬头看一眼沙发,确认毯子下的人没有异常。季承渊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总是蹙着,有时会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 不知过了多久,江岁也有些困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含混不清的呼唤。 “岁岁……” 江岁睁开眼,看到季承渊不知何时把毯子蹭开了些,一条手臂耷拉下来。他只好走过去。 “岁岁……我头好晕,身上也疼……” 江岁背脊微僵。这语气,这调子,太熟悉了。过去无数个日夜,季承渊生病或受伤后,就是这样软着声音,用尽办法缠着他,博取他的注意和心软。 “别乱动。”江岁低声说道,重新将毯子给他裹好。 季承渊半眯着眼睛,意识昏沉,在朦胧的灯光和熟悉的照料下,病中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顶层公寓,回到了那段江岁守在他身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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