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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江岁微凉的手心,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声音黏糊糊地拖着长调:“岁岁……好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江岁的手僵在半空。 “你……别胡说。”他想抽回手,神情有些慌乱。 季承渊却抓得更紧,甚至把他的手拉到滚烫的脸颊边贴着,眼神迷蒙地望着他,“就抱一会儿……以前我生病受伤,你都会抱着我,哄我睡觉的……你身上凉凉的,抱着舒服……” 江岁的呼吸滞住,那些刻意封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季承渊,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一样的……”季承渊固执地摇头,嘴巴瘪了一下,显得可怜巴巴,“岁岁,我头好疼……身上也疼,哪里都疼……你哄哄我嘛,像之前那样,摸摸我的头,我就不疼了……” 他的逻辑混乱,言语幼稚,完全褪去了平日冷静的外壳,暴露出内里那个从未真正长大、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本质。或许只有在削弱了所有心理防线和在江岁面前时,这个最真实的季承渊,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江岁看着眼前这个烧得糊涂、只知道向他索求一点点慰藉的人,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闷痛。 他明明应该立刻推开,应该厉声喝止,应该打电话叫人来把这个麻烦带走。 可是…… 鬼使神差地,江岁伸出了手。轻轻落在了季承渊汗湿的额发上,生疏而僵硬地,顺着发丝抚了两下。 而季承渊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慰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顺从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江岁身前,含糊地嘟囔:“岁岁最好了……” 江岁的手停在半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他没有再推开季承渊,也没有继续抚摸,只是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让对方靠着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季承渊渐渐平静下来的睡颜上。高烧带来的红晕未退,嘴唇干裂,下巴尖削,整个人裹在毯子里,显得那么单薄而易碎。 心绪如同一团乱麻,从心底里泛出酸涩。 他怨恨季承渊,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些伤害刻骨铭心,无法磨灭。 可此刻,看着这个曾经强势霸道、偏执疯狂的人,如今像个孩子一样,烧得糊涂了,只记得抓住一点熟悉的温暖,卑微地祈求一点点过往的温情……江岁心里翻涌的,不仅仅是恨,还有一种更深沉无力的悲哀。 为季承渊,也为他自己。 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一个在痛苦和执念中反复灼烧,一个在阴影和防备里无法真正喘息。即使此刻这短暂的、建立在病痛和错觉上的平静,也透着浓浓的荒谬和虚妄。 “睡吧。” 江岁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寂静的雨夜里。 就这样吧。等雨停了,等他退烧。然后,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第120章 偷拍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季承渊醒来时,发现自己独自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额头上的退热贴已经半干,高烧似乎退了,但身体依旧沉重酸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坐起身,毯子滑落。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 季承渊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羞愧和难堪将他淹没。他怎么会……怎么会又在江岁面前露出那副样子?昨晚那些话,那些举动,江岁会怎么想?一定会觉得他又在耍心机,装可怜,更加厌恶他。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花店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江岁不在。是已经去忙了,还是……根本不想看见他? 但他此刻没时间多想。 季承渊手忙脚乱地抓起昨晚被江岁脱下来、此刻已经半干的衣服,匆匆套上。他得立刻离开这里,在江岁回来之前消失。 他刚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他走到休息室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花店已经打扫过了,工作台上放着半杯水,旁边是拆开的退烧药盒。 季承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店里空荡荡的,他走到柜台边,看到上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字迹是江岁的,简洁而冷淡: 「醒了就自己离开。记得锁门。药在桌上,自己带走。」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季承渊捏着那张便签纸,指尖发抖。江岁没有直接把他扔出去,或者打电话叫人来把他拖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便签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盒剩下的退烧药仔细收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花店里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花草,掠过江岁常坐的椅子,掠过他平时整理花材的角落。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江岁生活的气息,平和,安宁,与他无关。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墙角那盆依旧蔫蔫的郁金香上。它似乎比上次看到时精神了一点点,但依然瘦弱。季承渊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那小小的花苞。 “对不起……”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花,还是对那个照顾花的人,“又给你添麻烦了。” …… 那晚之后,季承渊仿佛真的从江岁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起初,江岁绷紧的神经还不敢完全放松,但日复一日的平静让他逐渐确信,季承渊这次大概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应该感到轻松和庆幸。然而,当紧绷的防备彻底松懈下来,心底某个角落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深冬时节,寒意侵骨。夏川因为期末课业繁重,来花店帮忙的时间越来越少。不过天冷,花店的生意也淡了许多,江岁一个人倒也应付得来。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花店里没有客人,江岁正独自整理着剩余的库存。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抱着一个纸箱走了进来。 “您好,江岁先生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江岁有些意外,他最近并没有网购什么东西。他接过笔签了名,快递员将纸箱放下后便离开了。 纸箱是普通的材质,没有任何发货人信息,连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栏也是空白的,只有收件人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和花店地址。 江岁皱了皱眉,打开纸箱,里面只有厚厚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都是他。 有他在花店里低头修剪花枝的身影,有他站在柜台后与客人交谈时的微笑,有他提着垃圾袋走向街角垃圾桶的背影。拍摄角度各异,有些明显是隔着玻璃窗或从街对面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不止是花店。 还有他走在回家路上,裹着围巾,低头避风的样子;有他走进小区大门时,被路灯拉长的身影;甚至有一张,清晰地拍到了他家所在单元门的门牌号。 江岁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加快了翻看的速度。越往下,照片的场景越私密,也越让他心惊胆战。有几张照片的背景,赫然是沈星烈学校附近,拍到了沈星烈和同学并肩走出校门的瞬间,少年人脸上带着笑容,毫无所觉。 而夹杂在照片中间的,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是印刷字体: 「日子过得这么好?」 「真安稳啊。」 「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了?」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威胁,但这些文字配合着这些无孔不入的照片,带来的恐怖感和压迫感,比任何直接的恐吓都要强烈百倍。 有人一直在跟踪他,监视他,甚至可能也监视着小星。而他和小星,对此毫无察觉,仍然过着自以为平静安宁的生活。 江岁猛地将照片和纸片摔在柜台上。纸片散落开来,那些刺眼的画面和文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铺满了整个台面。 他几乎是在看到那些照片和文字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想到了季承渊。 是他吗?是因为自己的警告和那次雨夜后的冷漠,所以他换了方式?用这种更阴险、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段,来重新宣告他的存在? 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又强行插入:不,不对。这不像是现在的季承渊会做的事。 可如果不是季承渊,又会是谁?谁会这样处心积虑地跟踪、偷拍他和沈星烈?那些打印出来的字句,明显带着恶意和某种扭曲的快意。 报警?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担忧压了下去。如果……万一真的是季承渊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报警意味着将事情闹大,意味着季承渊可能会被卷入,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江岁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满桌狼藉,心乱如麻。 最终,他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通讯录里,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主动拨出的号码,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或许可以求证或解决问题的线索。 季承渊几乎是秒接,声音里是难以置信惊喜:“……岁岁?” 江岁没心思跟他多说,声音冷硬得像块冰:“是我。你现在来花店一趟,马上。有事问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季承渊似乎愣了一下,语气立刻变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马上到!” 他甚至没再多问一句,电话里随即传来衣物摩擦和急促的脚步声。 挂断电话,江岁看着满桌的照片,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此刻,他需要一个答案。 不到二十分钟,花店的门被猛地推开。季承渊快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来得极其匆忙,外套的扣子都没扣齐,头发也有些凌乱,呼吸微促。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急切地搜寻江岁,在看到江岁苍白的脸色时,眉头立刻紧紧蹙起。 “岁……江叔叔,”他及时改口,几步走到柜台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岁站在柜台后面,他没有回答季承渊的问题,只是抬起手,指向柜台上那堆散乱的照片和纸片。 季承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他看清那些照片的内容,以及那几张打印着冰冷字句的A4纸时,他脸上的焦急和关切瞬间凝固,随即浮上错愕和冰冷的怒意。 “这些……是什么?” “今天下午收到的,匿名快递。”江岁紧紧盯着季承渊的脸,不放过他的表情变化,“没有寄件人信息。” 季承渊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岁,深灰色的眼眸里面有震惊,有愤怒,但唯独没有被戳穿的慌乱或心虚,反而是被冒犯的凌厉,以及清晰的痛楚。 “你叫我过来,是觉得……这是我做的?” 江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我……” 季承渊像是被他的话狠狠刺中,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语气中带着受伤,“是,我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你怀疑我,我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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