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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够了?”他问沈星烈。 沈星烈没说话。 “没够可以继续,我不会还手。” 沈星烈看着他,拳头又攥紧了。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沈星烈的声音哑了,“不是你对我的那些。是我爸——他这辈子就没为自己活过。我妈走了,我亲爸死了,他把我养大,什么事都自己扛。我考上清麦,好不容易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又遇上你这么个东西。” 季承渊听着。 “他用毒杀你,你活该。”沈星烈一字一句,“你差点死在他手里,那是你欠他的。” “我知道。”季承渊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经常半夜做噩梦惊醒吗?你知道他有时候对着窗户发呆一坐就是半天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自己——” “小星。”江岁开口,“可以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停下吧。” 沈星烈的拳头还握着,但没有再抬起来。 季承渊靠着墙,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红色,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行了。”江岁又说了一遍,声音很疲惫,“都坐下。” 沈星烈没动,季承渊也没动。 江岁走到沙发边,自己先坐下了。他看着站在那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一个是曾经囚禁他的人。这个画面荒谬得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下。”他重复。 沈星烈终于动了,走过去坐在江岁旁边,离季承渊远远的。 季承渊依旧靠着墙,没有动。 江岁看着他,又说了一遍:“你,过来坐下。” 季承渊这才动了,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来。脸上的伤肿得明显,嘴角的血已经半干了,他没擦,就那样坐着,目光垂在地上。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看看沈星烈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浑身都累。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现在只想把所有事都摊开说清楚,不管多难开口。 “小星。”他转向儿子,声音放得很轻,“他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沈星烈的眼泪又要往外涌,他死死咬着嘴唇忍着。 “但是,”江岁顿了顿,“也没有他说得那么不堪。” 沈星烈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是明显的不信。 季承渊的视线也抬起来,落在江岁身上。 “他有病,病得不轻。偏执,控制欲,占有欲,这些东西把他变成一个疯子。但疯子也有清醒的时候。”江岁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季承渊。 “我生病的时候,他会照顾我。我睡不着的时候,他会陪着我。有时候他会做一些很蠢的事,就为了让我笑一下。”江岁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勉强,“他生病的时候,会像小孩一样黏着我撒娇。他做错事的时候,会跪在我面前求我别生气。我给他一点好脸色,他能高兴一整天。我骂他两句,他能委屈好几天。” 季承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江岁的侧脸,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江岁继续道,“一个人一边伤害你一边对你好,这种事听起来就很荒唐。但它确实发生了。我不是在替他开脱,他对我做的那些事,这辈子都不可能一笔勾销。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半年多,不全是你想象的那种地狱。” 沈星烈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所以你不用自责。”江岁看着他,“不用觉得你昏迷的时候我在受苦,不用觉得是你连累了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沈星烈的眼眶又红了。 “爸——” “听我说完。”江岁按住他的手,“你刚才说我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这句话不对。我收养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谁逼的。我照顾你,供你上学,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路。你考上清麦那天,我比谁都高兴。你醒过来那天,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沈星烈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别再说那种话。”江岁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你没拖累我,从来都没有。” 沈星烈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 季承渊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那些他曾经嫉妒沈星烈的时刻,想起自己曾经对这个少年做过的那些事。此刻看着江岁摸着他的头,用那种他曾经得到过的温柔语气说话,他心里只剩下一片沉寂的酸涩。 江岁握着他的手,继续道:“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那是我们两个的事。你不用掺和进来,也不用替我恨他。恨一个人很累的,我不想你也背负这个。” 沈星烈抬起头,看了季承渊一眼。季承渊脸上的伤已经肿起来,血迹干涸在嘴角,狼狈得很。 “可是爸,他——” “我知道。”江岁打断他,“但今天你也打了他,算是替爸爸出了气。这件事到此为止,好不好?” 沈星烈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最后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等沈星烈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江岁才松开他。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不早了。 “饿不饿?”他问沈星烈。 沈星烈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去弄点吃的。”江岁站起身,往厨房走。路过季承渊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 “医药箱在茶几下面,自己处理一下。”他说完,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沈星烈和季承渊两个人。 沈星烈坐在沙发上,没看季承渊。季承渊也没动,就那么坐着,脸上的伤肿得老高,血已经干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烈站起来,走到茶几边,弯腰打开下面的抽屉,拿出医药箱,放在季承渊旁边的茶几上。 “别误会,我爸让你用的。”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季承渊看着那个医药箱,看了很久,才伸手打开。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可贴。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嘴角破了两道口子,颧骨那块青紫了一片。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擦着。 有点疼,但他没吭声。 江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季承渊正对着手机笨拙地往嘴角涂药。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棉签。 “歪了。”江岁说。 季承渊愣了一下,没动,任由江岁帮他擦。碘伏凉凉的,带着轻微的刺痛,但他没躲。他的目光落在江岁的脸上,很近。 “好了。”江岁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盖上医药箱,“饭还要一会儿,你坐着等。” 季承渊点点头,没说话。 江岁回到厨房,继续切菜。季承渊就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切菜的咚咚声,水龙头的水声,油锅烧热的滋啦声。这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到他曾经只能在回忆里听。 他想起在顶层公寓的时候,江岁偶尔也会下厨。他闻到香味会凑过去,从后面抱住江岁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江岁会说:“别闹,小心烫着。” 他会说:“不闹,就抱着。” 那时候的江岁,不会推开他,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他以为那是默许,是接受,是习惯。现在他知道,那是忍耐,是妥协,是不得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地板。 厨房的声音停了。 沈星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他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季承渊,没说话,坐到餐桌边等着。 江岁端出三碗面,清汤,卧着蛋,撒了葱花。他放下一碗在沈星烈面前,一碗在自己那边,最后一碗放在季承渊那边。 “吃吧。”他说。 季承渊看着面前那碗面,愣了几秒。热气扑在他脸上,熏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低头吃了一口。 面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吃得太急,呛了一下,他偏过头捂着嘴咳,咳得脸上那几道伤跟着疼。 江岁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沈星烈埋头吃面,从头到尾没看季承渊。吃完,他把碗往桌上一放。 “我回房间了。” 江岁点点头。 沈星烈站起来,路过季承渊身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停,进了房间,关上门。
第124章 感觉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季承渊还在吃他那碗面。他吃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吃完,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碗里的面越来越少,汤也快见底了,他最后把那点汤也喝干净,放下筷子。 “吃完了就早点回去。”江岁收拾碗筷,“林助理在下面等着吧。” 季承渊站起来,想帮忙收拾,江岁看了他一眼,他没动。 “岁岁。” 江岁端着碗进厨房,没回头。 季承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水声停了。江岁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他还在那里站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事?” 季承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赵志刚那边,林岩已经让人盯着了。他欠的钱不少,债主追得紧,这几天应该顾不上再来骚扰你们。” 江岁“嗯”了一声。 “那些照片,不是他拍的。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设备。应该还有别人,在背后给他提供这些东西。” 江岁的心沉了沉。 “林岩在查。”季承渊说,“快递的物流信息,那辆套牌车的去向,还有赵志刚最近跟谁联系过。过几天应该能有结果。” “这几天你们还是住这边。等事情解决了,你们想搬回去随时搬。” “……好。” 季承渊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他想起刚才江岁在沈星烈面前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江岁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我不疯的时候……你说那些事,是真的吗?”季承渊的声音有点哑,“还是为了安慰沈星烈,随便说的?” 江岁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他说,“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在你身边待那么久?光靠威胁,撑不了半年。” 季承渊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说不出话,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江岁,眼泪就那么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是一滴一滴往下落。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又被压下去。 “行了,回去吧。” 季承渊点点头,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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