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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他没回头,“谢谢你,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季承渊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脸上的伤还疼着,嘴角的血痂崩开了,他又尝到那股铁锈味。 江岁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那半年多,江岁对他的那些好,不全是被迫的。难过的是,他亲手把那些可能,一点一点毁掉了。 门关上之后,江岁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沈星烈从房间出来,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看江岁的脸色。 “爸。”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岁转过头看他。沈星烈的眼睛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真的。”江岁说。 沈星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江岁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沈星烈跟过来,坐在他旁边。 “我也不知道。”江岁说,“恨他吧,恨。但他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 沈星烈没说话。 “有时候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江岁继续说,“从小没被好好对待过,长大了就不知道怎么对人好。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式,把人越推越远,自己还不知道错在哪。” “他把你关起来,用我威胁你。”沈星烈说,“这可不是‘不知道怎么对人好’能解释的。” “我知道。”江岁看着儿子,“我没说那些事能过去。只是……他现在确实在改。你刚才打他,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如果是以前的季承渊,肯定不会这样。” 过了很久,沈星烈忽然开口:“爸,你说他从小没被好好对待过,那他现在这样,是活该还是可怜?” 江岁想了想:“都不是。是结果。” “什么意思?” “是他做的那些事,造成的那些结果。他被困在那个结果里,出不来了。我恨他,但也知道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两种东西不矛盾。” 沈星烈侧过头看他。江岁看起来很平静,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沈星烈问,“就一直这样?” “哪样?” “他这样时不时出现,你也不赶他走,也不接受他。就这么拖着。” 江岁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拖着。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沈星烈看着他,神色复杂,“我刚才看到你帮他擦药了,爸,你是不是对他……” 沈星烈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岁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江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小星,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恨他,但有些事情,不是恨就能完全解释清楚的。” 他看着儿子,“你刚才问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我回答不上来。有时候我觉得他很可怜,有时候我又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他。这两种感觉同时存在,我没办法把它们分开。” 沈星烈没再追问。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这种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过了一会儿,沈星烈忽然说:“爸,我今天打他的时候,他看了你一眼。” 江岁看向他。 “那一拳下去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看我,是看你。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反正挺奇怪的。像是怕你生气,又像是怕你担心。” 江岁没接话。 沈星烈又说:“后来你让我停手,你知道他那时候看你的眼神吗?” 江岁摇摇头。 “松了口气。”沈星烈说,“不是为自己松了口气,是因为你开口了。他觉得你不希望他挨打了,他就松了口气。” 江岁垂着眼,没说话。 沈星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爸,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处理他。但我今天打了他,也听他说的那些事了。我觉得……他确实挺疯的,但他对你,好像也不是假的。” 江岁抬起头看他。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沈星烈补充,“他那个人做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这样。” “一直哪样?” “就是他自己说的那些。”沈星烈指了指茶几上的医药箱,“他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还帮他。他受伤了,你给他擦药,还留他吃饭。爸,你要是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你不会这样的。” 江岁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小星,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沈星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爸,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我对他还是讨厌他。他对我做的事,我可以勉强不去想,毕竟最后也没死。但他对你做的那些,我放不下。” “你对他的想法我不会干涉,我也会好好处理我跟他之间的问题。”江岁拍了拍沈星烈的肩膀,“行了,去睡吧。” 沈星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爸,如果有一天你想原谅他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江岁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沈星烈说,“就是想第一个知道。” 他说完回了房间,门关上。江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那晚之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赵志刚没有再打电话来骚扰,林岩那边每隔一两天会传来一些调查进展,但线索依然有限。 几天后,林岩那边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季承渊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寓附近的咖啡厅坐着。林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冷静:“少爷,查到了。给赵志刚提供照片和信息的,是一个叫高冬泰的人。” 季承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高冬泰?” “是的。三十四岁,经营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近年生意亏损严重,负债不少。他早年跟江先生是大学同学,曾经追过江先生,被拒绝了。我们查到他最近跟赵志刚有过多次接触,银行记录显示,他分两次转给赵志刚八万块钱。另外,那辆套牌车的登记信息虽然查不到,但我们调到了高冬泰名下另一辆车的行车记录,时间路线都对得上。” 季承渊的眉头越皱越紧。大学同学,追求过江岁,被拒绝。 “他还查了什么?” “赵志刚交代了。他说高冬泰主动找上他,告诉他沈星烈的事,还提供了照片和信息,让他去骚扰江先生,最后要走沈星烈。高冬泰说,只要赵志刚能把事情闹大,让江先生不好过,后面还有好处。” 季承渊沉默了几秒。 “赵志刚人呢?” “控制住了。按您之前的意思,没有动他,只是让人盯着。但他欠的债主那边,我们已经透了点风过去,他现在自顾不暇,没工夫再找江先生麻烦。” “高冬泰那边呢?” “也让人盯着了。他公司快撑不住了,最近正在四处筹钱。如果这时候有人捅破他做的事,他应该会很麻烦。” 季承渊“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他起身走出咖啡厅,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江岁开门的时候,看到季承渊站在外面,神色比往常更沉一些。 “进来吧。”江岁让开身。 沈星烈在房间里,门关着。季承渊在客厅站定,没有坐。 “查到了。”他说,“给赵志刚照片和信息的人,叫高冬泰。” 江岁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高冬泰?” 江岁慢慢坐到沙发上,像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几秒,他才说:“他是我大学同学。” “我知道。”季承渊在他对面坐下,“他追过你。” 江岁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林岩查到的。”季承渊说,“他跟赵志刚接触过,给了钱,提供了那些照片。赵志刚欠债,缺钱,他给了八万。” 江岁沉默着。高冬泰,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久没有想起来了。上次同学聚会,他那番阴阳怪气的话还在耳边。他以为那只是多年后偶然相遇的几句酸话,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些。 “他为什么……” “因为他恨你。”季承渊接下他的话,“他追你被拒,这么多年还记得。同学聚会上你没给他好脸色,秦风护着你,你过得比他想象的好。他公司快垮了,欠一屁股债,看到你过得安稳,他受不了。” 江岁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就因为这个?” “有些人不需要太多理由。”季承渊看着他,“你拒绝过他,他就记着。现在他过得不好,看你好,他就想拉你下水。这种事很常见。” 江岁没说话。他想起那天在聚会上,高冬泰阴阳怪气说的那些话。当时他只当是多年未见的酸腐之气,没往心里去。没想到那个人,会做到这种程度。 “还有一件事。”季承渊顿了顿,“他应该不只是恨你。他也恨秦风。” 江岁抬起头。 “同学聚会那天,秦风护着你,把他弄出去了。后来他查过秦风,知道秦风这些年一直跟你走得近,策展做得好,圈子里越来越有名气。他自己公司快倒了,看到秦风风生水起,心里不平衡。” 江岁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高冬泰针对他,不只是因为当年那点事,还因为秦风。因为他过得不好,所以见不得别人好。 他睁开眼,看向季承渊。 “我想见见他。” 季承渊没表现出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好。我来安排。” “我要跟他当面谈。” “可以。”季承渊说,“我跟你一起去。” 江岁看着他,没有拒绝。 “什么时候?” “明天吧。”季承渊说,“林岩会约他出来。就说是有人想跟他谈谈合作的事,他不会起疑。” 第二天下午,江岁按约定的时间来到那家茶馆。季承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来,点了点头。
第125章 主使 “人在里面。林岩约的,说是有人想投他的公司,他信了。” 江岁没说话,推门进去。 茶馆的包厢在二楼。高冬泰坐在里面,正端着茶杯,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看到江岁进来,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 江岁在他对面坐下。季承渊跟着进来,坐在旁边,没有出声。 高冬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停在江岁脸上:“江岁,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冬泰。”江岁的声音很平,“我来问你几件事。” 高冬泰想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季承渊,没动。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警惕,又变成一种带着心虚的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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