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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裸的威胁让沈星烈怒意上涌,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李薇,你别太过分。” “过分?还有更过分的呢。” 李薇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女生忽然拿出一个小瓶,朝着沈星烈身上泼了过去。一股刺鼻的、类似劣质香精混合着奇怪味道的液体溅到了他的外套和衬衫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那个女生毫无诚意地道歉,脸上却是幸灾乐祸的笑。 沈星烈看着衣服上迅速晕开的污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已经不是口头挑衅,而是直接的欺凌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让你记住,以后离季学长远点,也别再摆出那副清高的嘴脸,看着就恶心。”李薇说完,似乎觉得目的达到了,挥了挥手,“我们走。” 三个女生嬉笑着离开了。 沈星烈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污秽不堪的衣服,胸口剧烈起伏。他用力扯下外套,揉成一团,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时,江岁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小星回来啦?饭马上……”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沈星烈难看的脸色,以及手里揉成一团、明显脏污的外套。 “小星,怎么了?衣服怎么回事?”江岁立刻关了火,擦着手走出来。 沈星烈把外套扔在地上,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不小心弄脏了。” 江岁捡起外套,那股刺鼻的味道让他皱紧了眉,再看沈星烈紧绷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是不是李薇她们?”江岁的语气沉了下来。 沈星烈沉默着,默认了。 江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走过去,想看看沈星烈身上有没有其他痕迹,“有没有受伤?她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受伤,就是弄了些脏东西。”沈星烈偏过头,不想让江岁看到自己眼中的难堪和怒火,“爸,我没事,我去洗个澡。” “小星……” 江岁拉住他,看着儿子强装平静却掩饰不住颤抖的嘴唇,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知道沈星烈的骄傲,也知道他此刻有多难受。 “她们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那些话。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离季承渊远点,不然让我在清麦待不下去,还说……说让花店也开不安生。” 江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果说之前的挑衅他还能以“孩子间的矛盾”来看待,那么现在,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恶意威胁和欺凌,甚至牵扯到了他。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找你们的班主任,找教务处,必须让学校严肃处理。” 沈星烈猛地抬头,“不要!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为什么?她们这样欺负你,甚至威胁到我们的正常生活,怎么能忍气吞声?” “闹大了又能怎么样?”沈星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李薇家里有钱有势,学校最多就是口头批评、写检查,不痛不痒。然后呢?然后我会被更多人指指点点,说我是个只会告状的‘特招生’,她们会更变本加厉地针对我!到时候,她们说不定真的会来找花店的麻烦!爸,我们惹不起她们的!” 沈星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江岁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和无力。他明白沈星烈的顾虑,在这个看似光鲜实则壁垒森严的环境里,公平有时候确实是一种奢望。硬碰硬,受伤的很可能只是他们自己。 “难道就任由她们这样欺负你?”江岁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星烈看着江岁眼中的心疼和愤怒,心里那点委屈和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保护欲。他不能让江岁因为自己而陷入麻烦。 “爸,你放心,我不会一直忍下去的。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我会更小心,尽量避开她们。我的目标是学习,是毕业。等我足够强大了,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握住江岁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爸,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你别去找学校,那样可能真的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至少现在,她们还不敢真的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江岁反握住沈星烈的手,掌心冰凉。他看着儿子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样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知道沈星烈说得有道理,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贸然将事情捅到学校,很可能适得其反。但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欺凌而无动于衷? 这一晚,父子俩都心事重重。 李薇的欺凌并没有因为沈星烈的隐忍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沈星烈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锁眼几次被堵,课本偶尔会“不翼而飞”又出现在垃圾桶附近,鞋柜里偶尔会出现死掉的昆虫。这些恶作剧不算严重,却像苍蝇一样烦人,无声地消耗着他的精力和情绪。 更让他难受的是无形的孤立。在教室里,他周围仿佛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小组活动时,他往往是被剩下的那个,最后由老师硬性分配;食堂里,他一个人坐着吃饭已成常态。起初还有一两个同样家境普通的同学会偷偷对他表示同情,但在李薇那伙人明显的敌意和季承渊圈子无形的态度影响下,这些微弱的联结也很快消失了。 一天下午,沈星烈在体育馆后面的僻静处背单词,被李薇和几个跟班堵住,围着他用手机对着他拍,嘴里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哟,特招生就是刻苦,躲在这儿用功呢?” “拍下来,让大家看看我们年级第一有多‘努力’。” “沈星烈,你爸开花店是不是很闲啊?天天有时间督促你学习?还是说你爸自己没本事,就指望你出息了?” 提到江岁,沈星烈的防线被击穿了。他可以忍受针对自己的刁难,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江岁。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薇被他眼中的戾气慑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讥笑道:“怎么?说不得?你爸难道不是开花店的?一个卖花的,教出来的儿子倒挺横。” 旁边一个女生帮腔,“就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你塞进清麦的。听说你爸长得还挺不错,该不会是……” “闭嘴!”沈星烈厉声喝止,额角青筋跳动。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控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李薇见他真的动了怒,反而更加得意,晃了晃手机,“想动手?你碰我一下试试?我马上把视频发出去,让你和你那个‘年轻爸爸’一起出名!” 理智的弦在那一刻绷紧了。沈星烈死死攥着拳头,他知道,一旦动手,就真的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会给江岁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用冰冷彻骨的眼神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然后撞开挡路的女生,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传来李薇等人得意又刺耳的笑声。 江岁注意到沈星烈回家越来越晚,有时身上带着难以解释的污渍,脸色也越来越疲惫沉闷。追问之下,沈星烈起初还强撑说没事,直到有一次,江岁在清洗沈星烈的校服衬衫时,发现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脚印。 那一瞬间,江岁的心像被狠狠攥紧了。他拿着衬衫,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口角,这是带有侮辱性质的肢体侵犯! 他无法继续忍受沈星烈继续遭受这种欺辱了,忍耐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第二天下午,江岁提前关了店门,去了清麦学院。他没有告诉沈星烈,直接找到了教务处。 接待他的还是上次那位主任。听完江岁关于沈星烈可能遭受校园欺凌的陈述,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江先生,您说的这些……有具体的证据吗?比如照片、视频,或者其他同学能作证?沈星烈同学自己向老师反映过吗?” 江岁沉默了一下,“小星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我作为家长,不能看着孩子被欺负而无动于衷。他被人欺负也许是在班级也可能是在校门口,这些应该都有监控可以查。” 主任叹了口气,“江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您说的这些情况,如果没有明确指向具体人,调查起来很困难。而且,同学之间的小摩擦、恶作剧,有时候也很难界定是不是欺凌。沈星烈同学作为特招生,可能心理上比较敏感……”
第18章 远离 这话里的偏向性让江岁皱起了眉头。 “主任,我相信我的孩子。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如果只是小摩擦,他不会整个人都变得压抑。我希望学校能至少进行一些调查,找相关学生了解一下情况,给予必要的警示。” “我们会关注的,江先生。”主任公式化地承诺,“也会找沈星烈同学谈谈心。但您也要多开导孩子,让他学会和同学相处,融入集体。清麦是个大家庭……” 谈话似乎又绕回了原点。江岁意识到,在没有确凿证据且涉及学生可能家境显赫的情况下,学校方面倾向于息事宁人。 离开教务处时,江岁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正低头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直接去找班主任李老师,还是……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恰好从拐角另一侧转出,两人差点撞上。 “江叔叔?”季承渊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是刚从某个活动或会议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您怎么来学校了?是来找沈同学吗?” 江岁抬起头,看到季承渊那张俊美而矜贵的脸。这张脸曾带着礼貌的微笑,也曾在他店里露出过罕见的脆弱,但此刻,这张脸却像一把刀,猛地扎进江岁混乱的思绪里。 李薇那些刺耳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离季学长远点”、“你得罪得起吗?”。 是了,所有的一切,小星遭受的排挤、刁难,李薇肆无忌惮的欺凌,追根溯源,似乎都隐隐与眼前这个少年脱不开干系。 一股混合着疲惫、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难以理清的迁怒,猛地冲上心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应季承渊的招呼,甚至没有掩饰眼神里的冰冷和疏离。 季承渊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岁眼中不同寻常的情绪,那绝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疏离,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排斥。 他心下一沉,脸上维持着笑容,语气更加关切,“江叔叔,您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和沈同学有关?” 江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他不想再绕圈子,也不想再维持什么表面的平和。所有的隐忍、担忧、以及那些被压抑的怒火,在看到季承渊这张脸的瞬间,找到了一个倾泄的出口。 “季同学,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应该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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