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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季承渊没有立刻离开。他抱着江岁,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跟我说句话,江岁。随便说什么都好。” 可回应他的,只有江岁平稳到近乎漠然的呼吸声。 白天,季承渊离开后,偌大的公寓陷入一片死寂。 江岁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有时候,他会盯着楼下遥远如玩具般的车流和行人,心里会涌起一种可怕的冲动。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没有恐惧,没有愧疚,也没有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但下一秒,沈星烈苍白昏迷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他不能死,他还没有看到小星醒来,还没有……赎罪。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绳索,将他牢牢捆在这人间地狱里。 季承渊生日那天早上,他看着坐在餐桌旁机械地喝粥的江岁,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今天我生日,家里要办宴会,得回去一趟,晚上才能回来。” 江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对季承渊的行踪毫无兴趣,甚至隐隐希望他离开得久一点,让这令人窒息的空气能有片刻的流动。 季承渊看着他平淡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酝酿了许久,才用比平时更缓和的语气开口:“江叔叔……”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江岁抬起眼,看向他。 “我记得沈同学生日那天,你亲手给他做了蛋糕。我看了你发的照片,蛋糕不大,但看起来很用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甚至带着点祈求的意味:“江叔叔,我……我也想要一个。不用那么大,也不用多漂亮,只要是你做的,小小一个就好……行吗?”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江岁看着季承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强势和控制欲,竟流露出几分近乎脆弱的期待。 若是放在从前,江岁或许会心软,会觉得这孩子终究是缺爱的,一个生日蛋糕而已…… 但现在,他只觉得荒谬,甚至有点想笑。一个囚禁他、伤害他儿子、用尽手段逼迫他就范的魔鬼,此刻竟然在向他讨要一个生日蛋糕,一个象征着温情和祝福的东西? 江岁缓缓放下勺子,他没有回答季承渊的问题,也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用沉默给出了最清晰的拒绝。 季承渊眼中的那点期待,像风中的烛火,倏地熄灭了。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大门开了又关,将他的气息彻底带走。 一整天,季承渊都心神不宁。季家的生日宴一如既往的奢华而疏离,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总会忍不住去想,公寓里的那个人在做什么?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瞬间,想到今天他过生日?有没有可能,在他离开后,会走到厨房,尝试着……为他做一个小小的蛋糕?哪怕失败了,哪怕很丑,只要是他做的…… 或者,就算没有蛋糕,一碗最普通的长寿面也好。就像无数个寻常家庭里,家人会为过生日的人做的那样。热腾腾的,带着家常的温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他知道江岁很可能不会做,但他心底深处,总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期待。 也许……也许江岁会心软呢?他以前总会对自己心软包容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季承渊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越是靠近公寓,那份隐秘的期待就越是膨胀。 他甚至开始想象打开门后可能会看到的场景。也许客厅留着温暖的灯光,也许空气中会飘着属于食物的气息,也许江岁会坐在沙发上等他,哪怕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回来了”……
第65章 不配 “嘀”一声轻响,指纹锁解开。季承渊推开入户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屋内一片寂静。预想中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等待的身影……一样都没有。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一切和他离开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冰冷,整洁,缺乏人气。 季承渊走进客厅,目光迅速扫过开放式的厨房。料理台干净得反光,所有厨具都摆在原位,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没有面粉,没有打蛋器,没有烤箱预热后的余温,自然也没有……蛋糕,或者面条。 他走到餐厅,长餐桌上空空如也,连一杯水都没有。 心底那点可怜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迅速干瘪下去。 他不死心,又快步走向卧室,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城市夜光的微蓝。借着这点微光,他能看到床上隆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江岁已经睡了。 他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已陷入深眠。对于他的归来,对于这个所谓的生日,没有半分等待或留意。 江岁用最彻底的无视,回应了他那点卑微的期盼。 季承渊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一尊雕塑。 其实他早该料到的,不是吗?从他说出那句话,而江岁沉默地移开视线时,他就该知道了。可人就是这么可笑,哪怕理智已经判了死刑,心里却总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会有奇迹发生。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在江岁家发烧的那个夜晚。江岁也是这样守着他,用微凉的手一遍遍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眼神里的担忧清晰可见。他记得自己迷迷糊糊抓住江岁的手时,那只手没有抽走,反而轻轻回握住他。 还有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跑去花店,狼狈又脆弱,江岁给他毛巾,给他热茶,为他做饭,用那种让他心脏发紧的温和语气问他怎么了。 他甚至想起更早,在教务处初遇,江岁不卑不亢的维护沈星烈,对他露出温和疏离却干净的笑容。那一刻,他就像在阴暗角落里待了太久的生物,骤然被一束不属于他的光照到。 那些短暂的、被他精心算计来的温情和靠近,此刻在记忆里翻涌上来,带着褪色般的暖意,却让此刻的现实显得更加冰冷刺骨。 明明……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会对自己笑,会担心自己,会心软,会包容,会在最害怕的时候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说别走。 为什么现在……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 季承渊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他伸出手,犹隔着薄薄的被子,将江岁慢慢拢进自己怀里。 他把脸埋进江岁后颈,嗅着他身上干净又冷淡的气息。他喉咙发干,心里堵得难受,那些在生日宴上积攒的失落,路上怀抱的卑微期待,还有此刻拥抱着却感觉空无一物的恐慌,混合成一种锐利的心痛,冲撞着他的喉头。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想将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填补那份不断扩大的空洞,“你以前……会对我笑,会担心我,会在我难受的时候陪着我……为什么现在,为什么不能……” 他问得很含糊,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问什么。是问为什么不能给他做个蛋糕?还是问为什么不能像对沈星烈那样对他露出温柔愉悦的笑容?亦或是问,为什么不能……爱他? 怀里的身体似乎动了动。 季承渊立刻屏住了呼吸。 江岁醒了。 其实在季承渊躺下抱住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半醒了。他只是不想睁眼,不想面对,宁愿继续沉在混沌的睡意里。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季承渊没有松手,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一声声,沉重地敲打着耳膜。他在等,等江岁推开他,或者,等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回应。 这时,江岁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你也配?” 三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 季承渊整个人僵住了。 一瞬间,血液仿佛逆流,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麻。 配什么?配得到他曾经给予的那些好吗?配在他生日时得到一点温情吗?还是配……问出那个“为什么”? 是啊,他不配。他用欺骗开场,用恐惧铺路,用伤害奠基,最后用胁迫将人锁在身边。他有什么资格去追问为什么曾经的温暖消失?有什么脸面去怀念那些被他亲手摧毁的温柔? 江岁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难堪、狼狈、还有一股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羞愤,混合着心底那处被这三个字狠狠捅穿的剧痛,猛地攥住了季承渊的心脏。他猛地松开手臂,几乎是弹坐起来,拉开了与江岁的距离。 “谁稀罕?”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尖锐,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着无形的敌人宣战。 “一个破蛋糕而已,外面多的是,做得比你好看比你好吃一百倍!我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像是怕慢一点,那强装的镇定就会碎裂。 “我告诉你江岁,我季承渊要什么没有?只要我想,不管什么山珍海味,每天都能堆满这个屋子!比你温柔体贴会来事的人,排着队想往我身边凑!你以为你算什么?啊?不过就是我一时兴起……” 他的话没说完,他说不下去了。那些违心的、刻薄的话像玻璃碴一样卡在喉咙里,割得他自己生疼。 他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根本不想要别人做的蛋糕,不想要别人的温柔。他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就是江岁曾经给过他的那一点点特别,那一点点只看着他只关心他的目光。 江岁没有再说话。他甚至没有因为季承渊这番激烈的言辞而有任何明显的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好像季承渊激烈的否认和指控,只是吹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这种彻底的漠视,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季承渊强行燃起的怒火。剩下的只有更深的难堪和一种无处宣泄灼痛五脏六腑的伤心。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看到江岁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让他更崩溃的表情。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卧室。 季承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刚才强撑出来的所有冷漠、嘲讽、不在乎,在门关上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那些违心的话,此刻反弹回来,加倍地刺痛他自己。 他想江岁像对沈星烈那样,对他笑,为他忙碌,哪怕只是很随意地把一个不那么完美的蛋糕推到他面前,说一句生日快乐。他甚至不敢奢望宝贝那样的称呼,只要江岁肯为他花一点心思,只要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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