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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化成锐利的针,把他的心脏刺得千疮百孔。 为什么不配? 他哪里不如那个早死的沈元明?哪里不如那个躺在医院里的沈星烈? 他明明……明明那么想要对他好,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他只是用错了方式……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巨大的委屈和伤心排山倒海般涌来,眼眶又酸又胀,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季承渊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睛,可泪水却越擦越多,汹涌得不听使唤。他咬紧牙关,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努力压抑住喉咙里涌上的哽咽。但细微破碎的抽气声,还是无法控制地从紧咬的牙关缝隙里漏出来。 他不是不稀罕。 他太稀罕了。 他稀罕江岁曾经给过他的那一点点温度,稀罕江岁看向沈星烈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柔目光,稀罕那种寻常家庭里最普通不过带着烟火气的关怀。那是他用金钱、权势、心计都换不来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从他用那些照片威胁江岁,从他指使李薇对沈星烈下手,从他在这间公寓里装上第一把锁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可他就是不甘心。 黑暗中,季承渊蜷缩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他知道,就算他哭干了眼泪,那个会温柔待他的江岁,也回不来了。是他亲手,把一切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门内,卧室里一片黑暗。 江岁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背对着门的方向。刚才那声巨响的摔门声,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他都听见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感到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季承渊的泪水,他想象得到。那个骄傲又偏执的少年,此刻大概正躲在门外,为了他这句诛心之言,委屈又愤怒地掉眼泪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 比起小星躺在医院里不知生死的痛苦,比起他自己被监控、被胁迫、被强行占有的耻辱,季承渊这点伤心,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觉得有些讽刺。施暴者反而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因为得不到受害者的原谅和温情而委屈哭泣?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江岁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门外那细微的呜咽彻底隔绝在外。 那天之后,季承渊和江岁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冰壁。 季承渊仍然每天都会回来,会触碰江岁,甚至偶尔在夜里还是会行使他所谓的权利,但两人之间几乎不再有言语交流。 江岁的沉默是彻底的,季承渊的怒火和委屈似乎也随着那晚的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一种固执冰冷的坚持。公寓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这天,江岁起床时,就觉得岁岁有些不对劲。 平时他只要一有动静,小白猫就会立刻凑过来,蹭着他的脚踝喵喵叫,今天却还蔫蔫地趴在猫窝里,只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又没什么精神地趴了回去。 江岁心里一紧,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岁岁?怎么了?” 岁岁没什么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江岁把它抱起来,感觉身体软绵绵的。他拿来它平时最喜欢的零食罐头,打开放到它面前。 岁岁嗅了嗅,舔了一小口,就不肯再吃了。江岁又试着喂了点水,它倒是喝了几口,但没过多久,就“呕”地一下,把刚才喝的水连同一点没消化的食物残渣全吐了出来。 江岁看着小猫虚弱难受的样子,有些慌了。岁岁一直很健康,之前邻居照顾时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搬来这里后,除了最初几天有些不安,之后也慢慢适应了。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岁岁蔫蔫地蜷回窝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神采。江岁心里揪了起来。他在这间公寓里与世隔绝,能联系的人只有季承渊。 江岁犹豫了很久,目光几次扫过客厅茶几上的座机。最终,对岁岁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电话拨过去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叔叔?” 季承渊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惊喜。这是江岁住进来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是我。”江岁语速很快,几乎没给季承渊反应的时间,“岁岁不太对劲,没精神,不吃东西,刚才还吐了。我不知道它怎么了,它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季承渊沉稳的回应:“你别慌,我马上回来。你先别乱动它,观察一下它还有没有其他症状,我让林助理立刻联系相熟的宠物医生,我们直接带它过去。” “好……你快一点。” “嗯,等我。”
第66章 听话 挂断电话,江岁坐回岁岁旁边,小心地观察着它。还好,除了萎靡和呕吐,暂时没有发现季承渊说的其他严重症状。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口传来解锁声。季承渊推门进来,他显然回来得很急,身上还穿着正式的西装外套。 他几步走到江岁身边,看了一眼窝里的小猫,眉头微蹙,“医生联系好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到了医院,医生已经等在诊室。仔细检查后,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可能跟换了新环境或者不小心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关,需要打针输液。 “问题不大,治疗及时就好。不过小猫肠胃弱,以后在饮食和环境上要多注意。”医生一边开处方一边说。 江岁终于松了口气。 季承渊去办手续缴费,江岁则陪着岁岁在治疗室输液。小小的白色身影趴在恒温毯上,前爪埋着针,看起来有些可怜。江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摸着它的背。 季承渊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还没吃午饭吧?附近买的,你先吃点。” 江岁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两人在治疗室外的等候区坐下。江岁没什么胃口,小口喝着还温热的汤。季承渊没吃,只是坐在一旁,偶尔看看治疗室里的岁岁,又看看沉默的江岁。 “别太担心,医生说了,没大事。” “嗯。今天……麻烦你了。” 季承渊转头看他,江岁垂着眼,看起来苍白又脆弱。 “岁岁也是我的猫,我担心它是应该的。” 江岁没再说话。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沉默并不像在公寓里那样令人窒息,反而因为共同关注着同一件事,而有了些许微妙的和缓。 输液持续了几个小时,期间岁岁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江岁一直守着,季承渊则出去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些事情,但很快又回来,坐在江岁旁边。 傍晚时分,岁岁的精神明显好了些,眼睛也有神了,还小声地冲江岁叫了一下。医生复查后,说可以带回家了,开了药,叮嘱了注意事项。 回去的路上,江岁抱着岁岁。小家伙似乎知道要回去了,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几下,软软地叫着。 到了公寓,江岁把岁岁放回它的窝里,又按照医生的嘱咐,用针管小心地喂了它一点温水。 季承渊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也没有离开。 等江岁忙完,才意识到季承渊还在。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你……吃饭了吗?”江岁问,语气还是有些生硬,但不再是完全的漠视。 “还没。” 季承渊看着他,“你也没怎么吃。我让人送点清淡的上来?” 江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晚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两人对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岁岁在窝里睡着了,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噜声。 “医生说,可能是不适应新环境,或者……我不在家的时候,它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季承渊放下筷子,忽然开口,“我会让人把家里再彻底检查一遍,把任何可能对它有害的东西都收起来。” 江岁抬眼看他。季承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嗯,可能……就是换季,肠胃敏感。” 这话像是在为岁岁解释,也像是在缓和气氛。 季承渊似乎听出来了,他“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江岁主动收拾了碗筷。季承渊去了书房处理工作,江岁则留在客厅,守着岁岁。 晚上临睡前,江岁又检查了一遍岁岁的情况,确定它安稳睡着,才回了卧室。季承渊已经洗漱完靠在床头了。 江岁默默洗漱,换上睡衣,在床的另一侧躺下,背对着季承渊。 季承渊像往常一样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睡吧,岁岁没事了。” 江岁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但身体在温暖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来。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表面平静的轨道上,但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自从岁岁生病那晚之后,季承渊和江岁之间那堵坚冰筑起的高墙,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这天傍晚,季承渊比平时回来得早些。他脱下外套,看着正抱着岁岁坐在窗边的江岁,江岁的手指正一点一点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安静而脆弱。 季承渊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打破这份宁静。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沈星烈那边,最近情况比较稳定。医生说他的意识恢复进程虽然缓慢,但一直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江岁梳理猫毛的手停了下来,他没有转头,但身体微微绷紧。 季承渊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如果你想去看看他,这次可以。” 江岁猛地抬起头,看向季承渊,“真的?” “嗯。但是,江岁,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不能情绪失控,不能崩溃,不能让我担心,看完我们就回来。如果你能做到,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 江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去看小星……这是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的事情,他迫切地需要确认儿子的安危,需要亲眼看到他是否真的在好转。 “我能做到。”他放下岁岁,坐直身体,“我保证,我不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我就是看看他,看一眼就好……承渊,带我去吧。” 他眼中那份强烈的恳求和努力克制的激动,让季承渊心中微微一动。季承渊知道沈星烈是江岁最大的软肋,也是他能牵动江岁情绪最有效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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