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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精明的算计,多么残忍的控制。 江岁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心脏像是被利刃穿过,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好恨。恨季承渊的卑鄙无耻,恨他的阴险算计,恨他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冷酷。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竟然真的可悲地相信过这个疯子或许会有一丝良心,会真的救治小星。 他以为自己在为了儿子忍辱负重,却原来只是跳进了一个更深的陷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季承渊从书房出来了,似乎在客厅走动。 江岁在听到门外脚步声靠近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将那张纸条迅速撕碎,冲进马桶。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眶发红,但眼神已经强行恢复了平静。 他不能在季承渊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敲门声轻轻响起,“岁岁?在里面吗?” 江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拉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不舒服吗?”
第91章 开始 “没有,”江岁侧身从他身边走出去,语气尽量平常,“可能是刚才搬花盆有点累,洗把脸精神一下。” 季承渊跟在他身后,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腰,“累了就休息,那些花让下面的人弄就好。” “没事,自己动手才有意思。”江岁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书。 季承渊挨着他坐下,手臂环过来,下巴蹭着他的肩膀,“在看什么?” “随便翻翻。”江岁任由他靠着,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季承渊似乎很享受这种温存的时刻,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江岁的耳垂。 “承渊。”江岁合上书,微微侧过脸。 “嗯?”季承渊应道。 “我昨天……又梦见小星了。梦见他睁开眼睛叫我爸爸,可是我怎么也听不清……醒来心里空落落的。” 季承渊抚摸他头发的手一顿。 江岁的眼神里充满茫然,“你上次说,小星的情况在好转,手指能动是积极的信号……那医生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我真的好想他。” 季承渊移开视线,揽着江岁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岁岁,别着急。”他的声音仍然温和,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生硬,“大脑损伤的恢复很复杂,需要时间。医生说了,沈同学现在的情况很稳定,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在累积,我们要有信心,也要有耐心。” 江岁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但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失望和更深的忧虑。 “可是……已经这么久了。我知道需要时间,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一个大概的盼头。哪怕一年,两年……我也好有个准备。” 他抓住季承渊的手,“承渊,你告诉我实话,小星他……真的能醒过来吗?” “当然能!” 季承渊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他转过头,重新对上江岁的眼睛,“岁岁,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现代医学。我请的是最好的脑科专家团队,用的都是最顶尖的治疗方案。沈同学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道:“而且,我最近也在考虑……或许可以送沈同学去国外接受治疗。” 江岁的心猛地一跳,“国外?” “对。欧洲那边有几家研究所,在植物人促醒方面有最新的技术和临床试验,成功率比国内更高一些。我已经让林助理在接触和评估了。如果条件合适,等沈同学身体状况再稳定一些,或许可以送他过去试试。” 江岁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送到国外,送到更远的地方。美其名曰是“更先进的治疗”,实际上,不过是想把小星从他身边彻底剥离,让他连每周两次隔着玻璃探望的机会都失去。 那样一来,小星是生是死,是治是停,就完全掌握在季承渊手里了。而自己,将彻底失去这个最后的念想和筹码。 “出国……会不会有风险?路上那么远,而且国外的治疗,我们也不了解……” “风险肯定会有评估,但为了更好的恢复机会,值得尝试。” 季承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如果真要送他去,我会安排好一切,全程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陪同,到了那边也会有最好的接待和照顾。你只要在这里安心等着好消息就行。” 他轻轻吻了吻江岁的额头,“岁岁,我知道你担心。但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同学能早点醒过来,也是为了我们。他好了,你才能真正安心,我们才能真正开始我们的新生活,不是吗?” 江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灰色的眼眸看似深情款款,底下却是一片他无法窥探的城府与算计。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季承渊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嗯……我相信你。我只是……太想他了。” 季承渊满意地抱紧江岁,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目光却越过江岁的头顶,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 他当然会“治好”沈星烈,在他的控制之下,在他需要的时机。一个昏迷但生命无虞的沈星烈,是目前最理想的状态,既能牵制江岁,又不会构成实质威胁。而出国治疗,无疑是一个完美的拖延和隔离方案,能将这个筹码放得更远,更安全。 至于醒来的具体时间?那当然要等到江岁彻底死心塌地,等到他们的关系被法律和既成事实牢牢固定,再也无法撼动之后。 “快了,岁岁。”季承渊低声在他耳边承诺,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沈同学会醒,我们会订婚,结婚,然后一直在一起。再耐心等等,好吗?” 江岁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他放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勉强维持住此刻的平静和顺从。 “好。” 快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某种冰冷的决心正在疯狂滋长。 确实快了。 …… 订婚宴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各种细节确认如雪片般飞来。这天下午,季承渊正和策划团队进行最后的视频会议,核对流程和物料。 会议间隙,季承渊揉着眉心转头,看到江岁正拿着平板,手指在上面滑动,似乎在看什么图片。他起身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 “在看什么?” 江岁将平板侧向他,屏幕上是各种花卉的图片。 “在看订婚宴花房里的鲜花搭配。你之前说都交给我来定,我大概想了想。” 季承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喜欢江岁参与进来,这让他觉得两人真的在共同构筑未来。 “有想法了?想用什么花?玫瑰?百合?还是郁金香?” “我想……加上鸢尾和铃兰。”江岁回答。 季承渊一怔。 “鸢尾花,是你第一次来我花店时买走的花。还有铃兰,是因为你送我的那盏铃兰夜灯,我当时是真的很喜欢,就是可惜被岁岁打碎了。”江岁笑容清浅,“而且,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到来’。” 他说得平静,可这些话落在季承渊耳中,却无异于最动听的情话,最郑重的承诺。 江岁不仅记得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厌恶和遗忘的细节,还主动提出要将它们融入象征他们新开始的仪式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岁真的在尝试接纳过去,尝试将那些扭曲的、强制的开端,赋予新的意义。他在主动参与构建他们的未来,哪怕只是从一束花开始。 “岁岁……”季承渊的声音有些哑,他收紧手臂,将江岁紧紧拥入怀中,“你还记得……你都记得……” 江岁由他抱着,“嗯,记得。所以,可以用吗?” “用!当然用!”季承渊立刻抬头,眼神炽热,“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全部按你的意思来!鸢尾和铃兰……很好,真的很好。”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花艺总监的电话,语气急迫,要求他们立刻更改方案。 挂断电话,季承渊仍沉浸在兴奋中。他捧着江岁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岁岁,我很高兴,真的。你肯花心思在这些上面,我……”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胸腔里澎湃的情绪,只能一遍遍轻吻江岁的脸颊和唇角。 订婚宴前两天,定制好的礼服送来了。两套礼服是同色系的浅灰色,剪裁优雅,细节处略有不同,恰如季承渊之前憧憬的那样,彼此呼应。 季承渊迫不及待地拉着江岁试穿。当江岁换好礼服从衣帽间走出来时,季承渊站在原地,几乎忘了呼吸。 剪裁合体的礼服衬得江岁身形修长,气质沉静。浅灰色柔和了他略显苍白的肤色,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唯有颈侧那道淡色的疤痕,若隐若现。 季承渊走上去,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眼神暗了暗,随即被更浓的占有欲覆盖。他执起江岁的左手,抚摸着那枚铂金素圈戒指。 “很合适。岁岁,你穿这样很好看。” 江岁抬眼看他,季承渊也换上了同款礼服,年轻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喜悦。 “你也是。”江岁轻声说。 订婚宴前夜,季承渊显得比平日更加躁动不安。他处理完最后几件琐事,早早地洗了澡,却毫无睡意,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检查一下明天要穿的礼服和配件,又或者拿起自己的戒指反复观看。 江岁靠坐在床头看书,被他走来走去的动静扰得看不进去。终于,在季承渊第五次打开衣柜确认时,江岁放下了书。 “承渊,很晚了,休息吧。” 季承渊闻声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抓住江岁的手:“岁岁,我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心慌。怕明天出什么差错,怕你不高兴,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又出现变数。” 他抬起头,眼神流露出一丝脆弱,“岁岁,你不会临时反悔,明天拒绝我吧?” 江岁看着他眼中的忐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抽出手,捧住季承渊的脸。 “戒指戴了,礼服试了,花也选好了。承渊,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季承渊定定地看着他,几秒钟后,他眼中的不安慢慢褪去,重新被炽热的光取代。他猛地凑上去,吻住江岁的唇,这个吻急切而深入,恨不得将江岁拆吃入腹。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季承渊额头抵着江岁的额头,低声说:“岁岁,说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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