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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所以在常,不可能的事情就要藏在心里。”黄三文认真地凝视林在常的双眼,那股悲悯几乎要化为海浪汹涌而出,“我比谁都明白,如果你对着一个几乎没有未来可能的人表白,你得到的不会是好结局。” “那我要怎么办?” 黄三文摸摸林在常的头,示意他在沙发躺下:“睡吧,像小时候一样做梦就行。” 林在常缩在沙发上,不满意地说那你刚才倒那么多茶。 “我的习惯,四钱太喜欢喝了。” “四钱没回来吗?” “让他在外面混吧,等他回来也没他睡的地。”黄三文笑出声,“哄你比哄我弟容易。” 林在常关闭手机,努力地闭眼,过去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以至于浓茶都跟安眠药一样。 黄三文静静看着昏昏欲睡的林在常,还是开口问了:“我还是很想问你,你怎么做到放弃吴一尘的?你从小喜欢他那么久,你为他写过一首歌,你为他被他爸打过,你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放下的?” 林在常半梦半醒,脑海闪过的只有陈子霖的影子,他努力眨眨眼:“可能是,没感觉了。” “那真好。”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等到林在常醒来,屋内早就没有黄三文的身影,他肚子都快饿扁了,搜刮一圈什么都没有,抱怨几句要是黄四钱来了可不是这待遇,最后还是乖乖回家自己找吃的。等到了半路他才想起来自己手机没开机,就试探地打开,简直是要把屏幕轰炸掉一样的信息喷涌而出。除去约饭约玩,垃圾信息,还有一条几乎要被忽略掉的短信。 陈子霖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有时间吗?” 林在常眨眨眼,确定自己不是睡懵圈,这是陈子霖?想到陈子霖平时的信息基本都是好几条挤在一起发过来,语言生动得好像就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林在常顿觉得事情不妙,可是打电话过去陈子霖竟然没有接。 不会是成功后请我吃饭吧?林在常瞄准路边一家彩票店,一边重新拨打电话,一边随手买了张刮刮乐。 刮开的瞬间,陈子霖终于接电话了。 “我打了三次。”林在常打了个喷嚏,“啊,我中了!!!” 虽然只是五十元。 但是,说明今天是幸运的。不是吗? 林在常闷闷不乐的心情终于有个躲藏的地方,他几乎要跳起来,耳朵和肩膀夹着的手机却传来陈子霖的声音:“我想去见你。” “啊?”林在常吓得一哆嗦,一抖,手机摔在了地上,再拿起来时,已经黑屏了。 修手机,不止五十元。 林在常手抖地把还没捂热的现金递过去,心想这倒霉劲的,不从陈子霖身上坑点都对不起自己饿扁的肚子,黄三文又把钱塞回去,一直笑他蠢,顺手飞抛一个都快淘汰的机型给他:“备用机,拿着。” “不给点吃的吗?” “我做生意呢,滚。” 林在常啧了一声,自讨无趣地继续走自己的路,今天太阳很好,风都暖了,他回头看到闲得没事只是在听广播的黄三文:“你跟死人做生意啊?” “人家给冥币呢,给你我还倒贴一台手机,吃你的饭去。” 林在常的冬天,无所事事,什么都不想吃,又什么都想试一试。直到夕阳都爬上他的脖子,他挠挠后颈,意识到差不多吃晚饭了。要去哪里好呢,要吃什么才能填饱肚子,啊,叫吴一意出来怎么样?不对,这个人一定还黏着黄四钱,话说—— 林在常缓缓抬头,对着十字路口边上完全没印象的小吃店发呆:话说,我走到哪里来了?完全在走神,连路都走歪了。 好烦啊—— “阿常!!!” 林在常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向声音的那一头转去,傍晚的一切都被浓烈的橘色夕阳衬托得如此灰暗,街上身影寥寥无几,所有人都各回各家,关起门,打开窗,散发出家常菜的气息,而小吃店的卷帘已经拉下来了,小小的陈旧建筑黑影蒙在林在常身上,无论哪里都没有光洒过来。 他远远望去。橘色的陈子霖摇下车窗,向他不断地挥手,他听到熟悉的声音说:“我找到你了!” 坐上熟悉的副驾驶,林在常突然安心下来,紧绷的胃终于开叫,他尴尬地咳一声:“你怎么来了?” “哦,你电话没接,我就来找你了。”陈子霖启动车子,“你突然没声音,怕你出什么事。” 林在常掏出备用机看,哟嚯,这可真是老人机,完全没声音,他开玩笑地摸索自己各个口袋:“你该不会给我按定位器了,我可不是间谍。” “找你跟抓奸细一样难啊。”陈子霖笑了出来,“我们去吃饭。” 陈子霖完全没有提到约会,但是林在常已经知道这是铁黄了,心想,是我的倒霉传染给他了,换个约会地点人家不得分分钟答应。于是林在常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你的生日,不应该选我家的。”陈子霖摇摇头,没再回答,他其实出了一身虚汗,从中午浑浑噩噩被林在常失联吓醒后,心脏跳得异常得快。他庆幸自己还只是快二十四岁,人生的大劫尚未来临,他打开林在常租房的门,打通吴一意的电话,来到黄三文的店里,黄三文在弹键盘,说你来晚了,我不知道阿常去哪里。于是他顺着地图四处找,找到了饥肠辘辘的林在常。待到心回到原处,才发觉分手也只是一场雾。原来不是悬崖。 吃饭选的是包间,偌大一个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林在常嫌弃上的每个菜都故弄玄虚,量少得可怜,陈子霖说:“不够就再点呗。”林在常把菜一扫而光:“这个不用提醒,你的钱我不心疼。” “吃完饭后,陪我去坐缆车。” “哈?”林在常想不起来有这个片段,“最近新开发?”他突然想起来那座山,不知道谁出的主意,开发出做缆车看银河的夜间项目,可惜效果不佳,人流量少,也许当初是看在浪漫杀人魔电影取景在此。 “嗯。”陈子霖连筷子都没动,抱臂看着林在常,“我刚才顺手包下来了。不用心疼,我有钱。” 寒风,黑夜,两个头发凌乱的人,骂骂咧咧地爬上去,林在常吃下去的热量被吹散,他顺手把叫苦的陈子霖拎起来:“少爷,走两步。” 陈子霖哀叹:“还要多久?” “你真的,不知道要爬台阶就定了吗?”林在常回头看失落的陈子霖,竟然说,“你……生日,我背你行不行,就当作生日礼物了。” 这是一份沉重到有价无市的礼物,陈子霖一口答应,没骨似的黏在林在常背上,呼出来的热气扑在对方耳朵,林在常就这么陷入小小的白雾里:“你别吹热气了,比发烧那会还热。”陈子霖索性闭嘴,乖乖地把下巴搁在好友肩上,抬眼看夜空,一颗星都没有,啊,都不舍得给我生日面子吗?不过这样也好,我待会可以点二十四根蜡烛。林在常顶着山风,不一会就把人背到目的地,陈子霖不情不愿地下来,还被他说了:“你比我高,不准委屈。”远处城市的光几乎要把夜空吞没,而山依旧沉静,风声带叶声,像是下起小雨,林在常和陈子霖钻进去,两个人各坐一旁,看向窗外,工作人员睡眼稀松,一拉杆,身影摇摇晃晃游在黑河里。 是不同的,在半空中俯视整座城市,与高耸入云的树尖第一次如此接近,连带着林在常都舒心不少,缆车速度慢,风都成摇篮曲,林在常吃饱运动完就想睡,竟然闭眼过去。陈子霖倒是很兴奋,笑着不说话,只巴巴看窗外,回过神来,才发现同伴都入梦乡了,他放轻自己的呼吸,静静地看着对方,突然,缆车停了下来,灯都灭了。 陈子霖不可置信地想要大叫出来,却又克制住,第一反应是自己真不会死在这吧?他慌忙打开手机,却发现山上信号弱到几乎没有,林在常大难当头还在睡。 “阿常,阿常!”陈子霖站起来,急切地想要唤醒他,可林在常睡太死,竟然吧唧几下嘴,没理人。都要出事了。陈子霖相信是自己命绝于此,心中顿时觉得对不住林在常,想着待会要是掉下去,就给你当人肉垫子,现在我先祈祷缆车重启。他冒出一身汗,死死低头盯着林在常的嘴巴,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还要快,快到自己血都要迸发出来。 没有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率。 于是,陈子霖弯腰—— 林在常是被摇醒的,睡一觉竟然就快到终点,陈子霖的头发有点湿,林在常笑着问哪里下雨了。对方摇摇头,说下次不来了。 林在常尴尬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陈子霖红着脸说:“不是这个,我……我们以后去更好的山。”林在常挠挠头,心想,这里就没有什么别的山。 下山时已经晚上十点了,陈子霖竟然一言不发,心不在焉,林在常又觉得这人还挺开心的,可能生日要来了。 距离生日,还有两个小时。 第一个小时,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兜圈,林在常想,分手的后劲这么大,这油还够用吗? 十一点,陈子霖终于停车:“油没了。” 两个人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林在常说:“就这样走到你生日去。”而陈子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思考什么,良久后开口:“我跟天玉,分手了。” “啊,可能因为那间房是我分手后造的,晦气,你过两天,换个地点,再试一试呢,你得挑他喜欢的,哄下。” “他确实有点赌气。”陈子霖嗯了下,“但是确实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林在常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人人认识那么久知根知底,陈子霖念念不忘,何天玉也日思夜想,他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不会是又被绿了吧? “已经找不出有趣的感觉。” “啊?” 陈子霖不好意思地挠脸:“嗯,没意思了。” “没意思了……” 陈子霖释怀地笑了下:“不说这个了,刚才你睡着的时候,缆车突然出故障,吓死我了。然后我在想,你要陪我死了可不行。” “大爷,生日说点吉祥话行吗?” “是真的!”陈子霖刹住脚步,转身拦住林在常,转身就笑得特别灿烂,“然后我就在想——我喜欢你!” 啊? 故障的不止是缆车,还有林在常。他一头雾水说,抬手指着自己最近又晒黑的脸:“你喜欢我,为什么?” 陈子霖脸都红透了,也许是被风吹的,他下半张脸埋入围巾,闷着声,越说音量越小:“你是魔术师,什么都有,跟你玩每次都不一样,待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做也有趣。”最后几个字被吹散了。 林在常根本没耐心听,直接反问:“你觉得跟我可以一辈子吗?” “一辈子?” 看着陈子霖疑惑的眼睛,林在常苦笑:“你不是要找真爱吗?你家真爱,就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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