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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几岁?” “十岁。” “然后呢?” “然后去美国。” 温以浔没再问。 他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傅砚清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明天几点走?”他问。 “你几点起?” “平时八点。” 傅砚清看了眼腕表。 十点三十七分。 “那八点走。”他说。 温以浔弯起唇角。 他靠在藤椅背上,仰头看着星星。 “傅砚清。” “嗯。” “你小时候吃的生煎在哪家?” 傅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静安区,”他说,“那条路我不记得名字了。” “店还在吗?” “不知道。” “那怎么找?” 傅砚清看着天空。 “我外婆家的弄堂口,”他说,“我记得门牌号。” 温以浔转过脸看他。 傅砚清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遮住半只眼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以浔也没有问。 他只是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早点睡,”他说,“明天要早起。” 他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傅砚清。” 傅砚清抬头。 温以浔没回头。 “你外婆家还在吗?” 傅砚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被云遮住半边。 “……不在了。”他说。 温以浔站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说:“明天我陪你去看看。” 傅砚清没答。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很久。 他把茶杯放下。 低头看着石桌上那杯温以浔没喝完的茶。 茶水还温着。 他伸手,把那只杯子拿过来。 端详了两秒。 然后他喝了一口。 温以浔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披上衣服推开门。 傅砚清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两袋生煎。 还是巷口那家。 “你几点起的?”温以浔问。 傅砚清看了眼腕表。 “六点四十。” 温以浔沉默了两秒。 “你去排队了?” “嗯。” “你不是说今天八点走?” 傅砚清把生煎递给他。 “先吃。”他说。 温以浔低头看着那袋生煎。 底还是脆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接过生煎,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 傅砚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吃。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金发染成浅金色。 温以浔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 “你看什么?” 傅砚清没答。 他移开视线。 “没什么。”他说。 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八点整,车准时停在巷口。 不是老陈开的那辆迈巴赫,是傅砚清自己那辆银灰色保时捷。 温以浔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傅砚清发动车子。 车驶出巷口的时候,温以浔忽然开口。 “傅砚清。” 傅砚清看着前方。 “嗯?” “你昨晚是不是喝我茶了?” 傅砚清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温以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杯子我今早收的,”他说,“两个都是空的。”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 温以浔弯起唇角。 他没再追问。 只是把车窗降下一道缝,让风吹进来。 杭州到上海,两小时车程。 傅砚清开得不算快,稳得像在展示驾校教材。 温以浔靠在副驾驶,起初还看着窗外,后来渐渐闭上眼。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给他镀了层温柔的光晕。 傅砚清转头看了他一眼。 又转回去。 过了五秒,他又转头看了一眼。 这次看得久了点。 久到前面那辆车突然刹车,他才猛地回神,踩下刹车。 温以浔被晃醒了。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傅砚清。 “到了?” “……没有。” 温以浔揉了揉眼睛。 “那你刹车这么急?” 傅砚清没答。 他看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温以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傅砚清的耳尖。 红透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温以浔没戳穿他。 他只是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到了叫我。”他说。 然后又闭上眼。 唇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起来。 十点十分,车停进静安区一条老弄堂口。 傅砚清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温以浔睁开眼。 “到了?” 傅砚清点头。 但他没下车。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条窄窄的弄堂。 青石板路,两边是老式的石库门房子,有些墙皮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青砖。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半空,晾衣杆上搭着五颜六色的被单。 弄堂口有家杂货铺,门口摆着几盆快开败的月季。 温以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没说话。 只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傅砚清看着他的动作。 “你去哪儿?” 温以浔下了车,绕到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 他朝傅砚清伸出手。 “下车。”他说。 傅砚清看着他。 那只手伸在他面前,手指匀亭,虎口有一块洗不掉的赭石色。 他握住那只手。 下了车。 两个人站在弄堂口。 四月的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气和一点肥皂粉的香味。 傅砚清看着深处。 “三号,”他说,“最里面那家。” 温以浔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 傅砚清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过杂货铺,走过晾着被单的竹竿,走过墙角那丛快要开败的月季。 弄堂尽头,是一扇斑驳的黑色木门。 门上的号码牌已经锈得看不清了。 傅砚清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扇门。 很久。 “我外婆,”他开口,声音很轻,“走的时候,我不在国内。” 温以浔站在他身边。 “后来回来过吗?” 傅砚清摇头。 “房子卖了。” 温以浔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傅砚清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风从巷口吹过来,撩起傅砚清的发丝。 温以浔忽然开口。 “生煎铺在哪儿?” 傅砚清回过神。 他看了看四周。 “原来在弄堂口,”他说,“现在……” 他没说完。 弄堂口那家杂货铺旁边,确实没有生煎铺了。 只有一个卖煎饼的摊子,老板正往铁板上磕鸡蛋。 温以浔看着他。 “换地方了?”他问。 傅砚清点头。 “那去哪儿吃?” 傅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 “许嘉说,”他顿了顿,“茂名北路有一家,是原来那家的徒弟开的。” 温以浔弯起唇角。 “那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回头。 傅砚清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温以浔走回去。 他在傅砚清身边站定。 没有催他。 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傅砚清收回视线。 他看了温以浔一眼。 温以浔正看着他。 眼睛里有很浅的笑意。 还有别的什么。 傅砚清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难。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弄堂。 身后那扇黑色木门静静地关着。 许嘉的签约时间是下午两点。 傅砚清一点四十才到。 许嘉等在会议室门口,看见他来了,张嘴就要嚎。 然后他看见傅砚清身后那个人。 温以浔站在傅砚清半步之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他看见许嘉,笑了一下。 “你好。”他说。 许嘉张大嘴。 他看看温以浔。 又看看傅砚清。 又看看温以浔。 “……你们,”他的声音都劈了,“你们一起来的?” 傅砚清看他一眼。 “有意见?” 许嘉疯狂摇头。 傅砚清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会议室。 温以浔跟在他身后,经过许嘉时停了停。 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许嘉。 “傅砚清说你喜欢拿铁,”他说,“少糖,多奶。” 许嘉接过咖啡。 他看着温以浔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低头看看手里的咖啡。 又抬头看看那扇门。 他掏出手机。 备忘录第十条: 第十,他把人带公司来了。还让那谁给我带咖啡。他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备注:我觉得我兄弟完了。 签约进行得很顺利。 四十分钟,所有文件签完。 对方公司的人走后,许嘉凑到傅砚清身边。 “Gabriel,”他压低声音,“你把人带公司来,就不怕……” 傅砚清看他一眼。 “怕什么?” 许嘉咽了口唾沫。 “怕全公司都知道。” 傅砚清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温以浔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阳光把他整个人照成一道浅影。 傅砚清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 “知道什么?” 许嘉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怎么接。 傅砚清没等他接。 他走向温以浔。 在他身边站定。 “走了,”他说,“带你去吃生煎。” 温以浔转过脸。 他的眼睛弯起来。 “好。”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 许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什么。 “哎,”他喊住傅砚清,“你晚上还回杭州吗?” 傅砚清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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