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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有点感慨。 他认识傅砚清二十多年。 这么多年里,傅砚清永远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差,一个人过年过节。许嘉每年春节都叫他来家里吃饭,他来过几次,但总是坐一会儿就走,说“不习惯”。 现在他站在这断桥上,给另一个人披外套。 许嘉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再拍。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在那儿。 断桥边,夜色里,并肩站着。 许嘉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傅砚清发消息: 【Gabriel,我回去了啊。你俩慢慢看。】 发送。 三秒后。 傅砚清回了一个字:【嗯。】 许嘉看着那个字。 他兄弟终于会回这种消息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了。 断桥边。 傅砚清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看。 “许嘉走了。”他说。 傅砚清“回去睡觉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看西湖的夜。 很久。 温以浔忽然开口。 “傅砚清。” “嗯。” “刚才许嘉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傅砚清顿了顿。 “什么?” “洗纽扣那件事。” 傅砚清没说话。 温以浔转过脸看他。 月光把他眼睛照得很亮。 “还有倒时差那件事。” 傅砚清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又开始红了。 温以浔笑了。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湖面。 “傅砚清。” “嗯。” “你真可爱。” 傅砚清愣住了。 他转过脸看温以浔。 温以浔没看他,只是看着湖面,唇角弯着。 傅砚清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回去。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往温以浔身边又靠了一点。 肩膀贴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许嘉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西湖夜景。 配文:VIP前排围观席,今日收工。 评论区炸了。 【什么围观?】 【许少你在杭州?】 【围观谁?】 许嘉一条都没回。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只有一个人能看见。 【Gabriel,你那半小时真的是在倒时差吗?】 发送。 三秒后。 傅砚清回了一个字:【滚。】 许嘉看着那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断桥边那两个人并肩站着的样子。 还有温以浔那句话。 “这个人,我要定了。” 许嘉翻了个身。 他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
第7章 江湖地位这一块 许嘉在杭州住下了。 理由很充分:考察项目需要时间。 真实目的:VIP前排不能白买。 他在附近找了家民宿,走路到画室只要八分钟。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巷口生煎铺,跟傅砚清一起排队。 “你排你的,我排我的,”许嘉振振有词,“我吃自己那份,不影响你给他送。” 傅砚清懒得理他。 但许嘉发现一件事。 温以浔的生意,比他想象中好。 第一天上午,九点刚过,就有人敲门。 是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烫着精致的卷发,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温老师在吗?家里刚做的定胜糕,送点来尝尝。” 温以浔从画室里出来,接过食盒,笑着道谢。 旗袍女人走后,许嘉凑过去:“谁啊?” “隔壁巷子的周阿姨,”温以浔把食盒放在画案边上,“她女儿结婚的扇面是我画的。” 许嘉点点头。 十点半,又来一个。 这回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背着一只巨大的画筒。 “温老师!我毕业展的画您帮看看呗!” 温以浔让她把画展开,站在画前端详了五分钟。 “线条有进步,”他说,“但墨色还是太怯。回去再练一个月。” 女孩走后,许嘉又凑过去:“你学生?” “不算,”温以浔把画收起来,“美院的学生,偶尔来问问。” 许嘉“哦”了一声。 下午更热闹。 三点左右,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口。下来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六十多岁,少的三十出头,都穿着考究的中式衣衫。 老的进门就笑:“以浔,好久不见。” 温以浔从画案后面站起来,也笑了:“陈老,您怎么来了?” “路过杭州,顺道看看你。”老的走到画案边,低头看那幅刚起了个头的兰草,“还是你这边清净。” 年轻的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温老师”。 许嘉凑到傅砚清旁边,压低声音:“谁啊?” 傅砚清看了眼那老者。 “陈松龄,”他说,“松龄画廊的老板。” 许嘉愣了一下。 松龄画廊,国内顶级的私立画廊,在北上广深都有分号。老板陈松龄在艺术圈混了四十年,经手过的名画能装满一个博物馆。 “他认识温以浔?” 傅砚清没说话。 他看着温以浔和陈松龄站在画案边,对着那幅兰草指指点点,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温老师什么来头?”许嘉又问。 傅砚清还是没说话。 但他想起那份资料上写的—— 温以浔,二十八岁,中国美术学院硕士毕业。三年前开了这间画室。 资料上没写他跟陈松龄认识。 陈松龄坐了半小时,喝了两盏茶,临走时在门口跟温以浔说了几句话。 许嘉竖着耳朵偷听。 “……下个月那个展览,你真不考虑?” 温以浔摇头:“手头还有几幅订单没画完,走不开。” “订单?”陈松龄笑了,“你那订单能值几个钱?来我这儿,给你做专场。” 温以浔还是摇头。 “陈老,我懒,您知道的。” 陈松龄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他上了车,临走时又降下车窗。 “对了,前几天有人问我买你那幅《听琴图》。” 温以浔抬眉。 “谁?” “北京来的,姓周,做房地产那个。”陈松龄说,“我替你回绝了。” 温以浔点头:“谢谢陈老。” 黑色奔驰驶出巷口。 许嘉看着那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回头问温以浔:“《听琴图》是什么?” 温以浔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前年画的一张小品。” “卖了?” “没。” “为什么不卖?” 温以浔停步,回头看他一眼。 “那画在我外婆那儿,”他说,“她喜欢,就挂着了。” 许嘉张了张嘴。 北京做房地产的姓周,他认识一个。周建国,身家百亿,收藏界的大鳄。 周建国想买的画,挂在温以浔外婆家里。 因为外婆喜欢。 许嘉默默掏出手机。 备忘录第十三条: 第十三,温老师的画,周建国想买。温老师说,挂外婆那儿了。 备注:这是什么江湖地位? 晚饭是温以浔做的。 许嘉本来提议出去吃,温以浔说“天天出去吃腻了,在家做吧”。 许嘉以为的“在家做”是叫外卖。 结果温以浔真的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许嘉坐在院子里,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捅了捅旁边的傅砚清。 “Gabriel,他会做饭?” 傅砚清在看平板,头都没抬。 “嗯。” “好吃吗?” 傅砚清的手指顿了顿。 他想起这几天吃的那些饭。 第一天,番茄鸡蛋面。很普通,但他吃了两碗。 第二天,清炒时蔬加蒸鱼。鱼是温以浔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蒸的火候刚好,鱼肉嫩得用筷子一夹就散。 第三天,红烧肉。肉炖了两个小时,入口即化。 “好吃。”他说。 许嘉看着他。 他发现傅砚清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大概两毫米。 四十分钟后,菜上桌。 三菜一汤:清炒藕带、糖醋小排、葱油蚕豆,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许嘉尝了一口小排。 他愣住了。 又尝了一口藕带。 又愣住了。 再尝一口蚕豆。 他放下筷子,看着温以浔。 “温老师,”他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温以浔在给傅砚清盛汤,闻言想了想。 “不会唱歌。”他说。 许嘉:“……” 傅砚清接过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他的耳尖又红了。 因为温以浔盛汤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 许嘉没看见这个细节。 他正在埋头扒饭。 一边扒一边想,妈的,这人还会做饭,我兄弟真是捡到宝了。 饭后,许嘉主动请缨洗碗。 他端着碗进厨房,留那两人在院子里。 洗完碗出来,他发现那两人坐在竹椅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几上摆着两杯茶。 傅砚清在看平板,温以浔在旁边翻一本画册。 没说话。 但许嘉注意到一个细节。 温以浔翻画册的手,时不时会碰到傅砚清搭在几边的那只手。 每一次碰到,傅砚清的睫毛就会抖一下。 但他没躲。 许嘉默默退回厨房。 又等了十分钟才出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先回去了啊。” 温以浔抬头:“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快九点了。”许嘉看了眼傅砚清,“Gabriel你送不送我?” 傅砚清看着他。 “你住八分钟路。” “对啊,所以送不送?” 傅砚清没动。 许嘉翻了个白眼。 “行,我自己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温老师,明天有饭吃吗?” 温以浔笑了一下。 “有。” 许嘉满意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温以浔把画册合上,靠在竹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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