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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浔手上动作没停。 “知道,”他说,“他说了。” 水烧开了。 他烫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三杯茶摆上桌。 “徐先生,喝茶。” 徐先生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温以浔。 “以浔,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过去了。”温以浔打断他,语气很淡,“你现在要结婚,恭喜你。” 徐先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欲言又止的、不甘的、遗憾的。 但温以浔没看他。 他在看门外。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傅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就站在那儿,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拎着刚从生煎铺买回来的两袋生煎。 他看着屋里这位徐先生。 徐先生也看着他。 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上。 温以浔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接过傅砚清手里的生煎。 “回来了?”他问。 傅砚清点头。 他没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看着屋里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徐先生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远,谁都没说话。 许嘉蹲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举着望远镜,心跳得飞快。 妈的,这是什么修罗场?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十六条: 第十六,情敌出现。三十来岁,穿中山装,戴沉香串。看起来很能装。 备注: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屋里,陈松龄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咳嗽一声,站起来。 “那个,以浔,这位是?” 温以浔侧过身。 “傅砚清,”他说,“住我这儿。” 陈松龄愣了一下。 他看看傅砚清,又看看温以浔。 “住你这儿?” “嗯。” 陈松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个场面,他确实没见过。 徐先生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在傅砚清面前站定。 两个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 徐先生伸出手。 “徐明远,”他说,“以浔的老朋友。” 傅砚清低头看了眼那只手。 他伸出手。 握住。 “傅砚清。” 两只手交握,两秒。 松开。 许嘉在墙根底下数着时间。 两秒。正常社交礼仪是一秒到一点五秒。他兄弟握了两秒。 多了零点五秒。 这意味着什么? 许嘉飞快地打字: 握了两秒。比正常久。疑似示威。 徐明远收回手,看着傅砚清。 “傅先生哪里高就?” “投行。” 徐明远点点头。 “上海的?” “嗯。” “哪家?” 傅砚清报了个名字。 徐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家投行,业内顶尖,去年收购了三家欧洲老牌机构。 他又看了眼傅砚清。 这回目光不太一样了。 “Gabriel Fu?”他问。 傅砚清点头。 徐明远沉默了两秒。 “久仰。”他说。 许嘉在墙根底下差点笑出声。 久仰?刚才还问“哪里高就”,现在久仰? 他继续打字: 情敌变脸实录:先问工作,然后久仰。建议收录《人类打脸图鉴》。 温以浔端着茶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起来。 “徐先生,”他开口,“你明天婚礼,今天不用陪新娘?” 徐明远回过神。 “她让我来的。”他说。 温以浔抬眉。 徐明远看着他。 “她说,你是我追过三年的人,应该当面跟你说一声。” 温以浔没说话。 徐明远继续说。 “她说,如果不是你当初没答应,也不会有后来的我们。” 温以浔笑了。 “你老婆挺有意思。” 徐明远也笑了。 “她一直挺有意思。” 两个人对视一眼。 气氛忽然松下来。 陈松龄在旁边松了口气。 傅砚清站在门槛外,没动。 他看着温以浔和徐明远说话。 看着他们笑。 看着他们提起往事。 他的表情没变。 但许嘉从望远镜里看见—— 他兄弟的手,握着那个保温袋的提手。 指节发白。 许嘉叹了口气。 他打开备忘录: 第十七条: 第十七,他还在握那个保温袋。已经握了三分钟了。 备注:妈的,心疼。 徐明远没有久坐。 喝了半盏茶,他就站起来告辞。 “明天婚礼,还要回去准备。”他说。 温以浔送他到门口。 徐明远走了两步,又回头。 “以浔。” 温以浔看着他。 徐明远看了眼站在院里的傅砚清。 “他挺好的。”他说。 温以浔弯起唇角。 “我知道。” 徐明远点点头。 他上了车,黑色奔驰驶出巷口。 温以浔站在门口,看着那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砚清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他是谁?” 温以浔转过脸看他。 傅砚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以浔看了他两秒。 “吃醋了?”他问。 傅砚清没说话。 温以浔笑了一下。 他走近一步,仰头看着傅砚清。 “他是三年前追过我的人,”他说,“追了三年,我没答应。” 傅砚清垂着眼看他。 “为什么没答应?” 温以浔想了想。 “不喜欢。”他说。 傅砚清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喜欢什么样的?” 温以浔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喜欢每天给我送生煎的。”他说。 傅砚清的喉结动了动。 “就这?” 温以浔笑了。 “还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耳尖红的。”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更红了。 温以浔伸出手。 他轻轻碰了碰那只耳尖。 “还热的。”他说。 傅砚清握住他的手。 他握得很紧。 温以浔看着他。 “傅砚清。” “嗯。” 傅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温以浔继续。 “但他说的没错。” 傅砚清看着他。 “你挺好的。”温以浔说。 傅砚清没说话。 他只是把温以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许嘉蹲在墙根底下,望远镜还举着。 他看见那两个人站在门口。 看见温以浔伸手碰傅砚清的耳朵。 看见傅砚清握住他的手。 看见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动。 许嘉放下望远镜。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第十八条: 第十八,他说喜欢每天送生煎的。他说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耳尖红的。 备注:妈的,我也想谈恋爱。 那天晚上,许嘉没去蹭饭。 他给傅砚清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约了杭州的朋友吃饭。 其实是假话。 他一个人坐在西湖边,看着湖面的灯火,吃了一碗片儿川。 吃完他给老妈打电话。 “妈,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当初怎么就看上我爸了?” 他妈沉默了两秒。 “许嘉,你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就随便问问。” 他妈又沉默了两秒。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每天早上骑二十分钟自行车,给我送豆浆。” 许嘉愣住了。 “就这?” “就这。” “不是因为有钱?不是因为帅?” 他妈笑了。 “许嘉,你以为你妈多肤浅?” 许嘉没说话。 他看着湖面。 想起傅砚清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分出现在生煎铺门口。 想起他拎着保温袋站在巷口。 想起他今天握着那个保温袋,指节发白。 “妈,”他说,“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喜欢一个人,”他说,“就是每天想给她送东西。” 他妈又笑了。 “许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嘉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悟出这个道理干嘛?” 许嘉想了想。 “替我兄弟悟的。”他说。 他妈没听懂。 但许嘉自己懂了。 第二天,徐明远的婚礼。 温以浔一早起来,换上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把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转身问傅砚清。 “怎么样?” 傅砚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好看。” 温以浔笑了。 “就这?” 傅砚清走过来。 他站在温以浔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太好看了。”他说,“不想让你去。”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傅砚清。 “那你跟我去。” 傅砚清看着他。 “人家没请我。” “那你在门口等我。” 傅砚清没说话。 温以浔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就一小时,”他说,“出来就跟你回杭州。” 傅砚清看着他。 很久。 “好。”他说。 许嘉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那两个人出来,他愣了一下。 傅砚清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扣是银色的,很配他的眼睛。 温以浔站在他旁边,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匀亭的手腕。 许嘉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他忽然觉得,这两人站一起,跟拍杂志封面似的。 “走吧,”他说,“我开车。” 婚礼在上海一家老洋房里办的。 许嘉把车停在马路对面。 温以浔下了车,往那扇铁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 傅砚清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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