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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灿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背着书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辰走过去。 “冯灿？” 冯灿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叶辰。” 叶辰看了看四周。 “你怎么在这儿？等人？” 冯灿点点头。 “等你。” 叶辰愣了一下。 “等我？有事？” 冯灿想了想，说：“有事。” 叶辰等着他说。 冯灿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今天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叶辰看着他，忽然有些紧张。 “什么事？” 冯灿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叶辰，这两个月，谢谢你。” 叶辰一愣。 “谢我什么？” 冯灿笑了笑。 “谢谢你帮我。发热期的时候，你都在。” 叶辰移开目光。 “应该的。” 冯灿摇摇头。 “不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帮我。你是为了两家的情谊，为了你爸的话。可你还是帮了。每次我发热期的时候，你都第一时间过来，陪着我，给我信息素，让我不那么难受。这些，我都记着。” 叶辰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说不是的，我不是只因为那些才帮你。 可他说不出口。 冯灿看着他，忽然问：“叶辰，你现在还只是帮我吗？” 叶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冯灿的眼睛，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可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冯灿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回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失落。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 他转身要走。 叶辰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冯灿回过头。 叶辰看着他，目光灼灼。 “不是。” 冯灿愣了一下。 “什么？” 叶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不是只帮你。” 他看着冯灿的眼睛，认真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那次你逗我的时候，可能是你在医务室对我笑的时候，可能更早。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我现在看着你，会心跳加速，会想你在做什么，会想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他的耳朵红透了，可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可我知道，不只是因为两家的情谊。” 冯灿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亮光，像是沉在水底的星星，终于浮上了水面。 “叶辰，”他轻声说，“你知道我在余家那十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叶辰摇头。 冯灿笑了笑。 “我每天都在算日子。算今天过去了，明天还剩多少苦要吃。我从来不盼望明天，因为明天不会比今天好。” 他顿了顿，看着叶辰。 “可这两个月，我忽然开始盼望明天了。” 叶辰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看着冯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那光是他点亮的。 他忽然伸出手，把冯灿拉进怀里。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叶辰的下巴抵在他头顶，轻声道：“冯灿，做我男朋友吧。” 冯灿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好。” 路灯下，两个少年抱在一起。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行人的说话声，可那些声音都远了，淡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叶辰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刚才说等我，是专门在这儿等的？” 冯灿点点头。 “嗯。” “等了多久？” 冯灿想了想，说：“一个多小时吧。” 叶辰愣了一下。 “一个多小时？你怎么不进去找？” 冯灿笑了笑。 “怕打扰你打球。” 叶辰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 “傻子。”他低声说。 冯灿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以后，让我进去找吗？” 叶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让。随时都让。” 冯灿笑了。 这回的笑，不是淡淡的，不是疏离的，是真的开心的笑。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叶辰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一切，都值了。 他低下头，在冯灿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叶辰看着他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你也会脸红啊？” 冯灿瞪他一眼。 “废话。” 叶辰笑得更大声了。 冯灿被他笑得有些恼，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叶辰“哎哟”一声，却没躲，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冯灿。” “嗯？” “以后，你不用自己扛了。” 冯灿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远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三月的晚风还带着点凉意，可两个人抱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冯灿想，这个春天，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辰。 叶辰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走吧，”叶辰松开他，牵起他的手，“送你回家。” 冯灿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走到路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 “叶辰。” “嗯？” “你爸知道吗？” 叶辰想了想。 “不知道。不过，快了。” 冯灿看着他。 “你想跟他说？” 叶辰点点头。 “嗯。我想让他知道，我是认真的。” 冯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我也跟我爸说。” 叶辰看着他，眼睛亮了亮。 “一起？” 冯灿点点头。 “一起。” 两个人对视着，又笑了。 夜风轻轻吹过，把笑声吹散在空气里。 远处，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树梢上，亮得很。 属于他的美好，来了。
第26章 写书，成书，出版，清算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后，冯灿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开始写书。 这事最初没人知道。每天放学后，他照常和叶辰一起走，照常回家吃饭，照常写作业。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笔记本，就着台灯的光，一笔一画地写。 写什么呢？ 写一个孩子。 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 他住在别人家的杂物间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他吃的是剩饭，穿的是旧衣，五岁就开始干活，扫院子、喂鸡鸭、给账房先生跑腿打杂。他有几个堂兄弟，拿他当沙包练拳脚，打得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回去还得自己烧热水敷。 他写得很慢。有时候写几行就写不下去了，把笔一搁，对着窗外出神。有时候又写得很快，刷刷刷地，一写就是好几页，写到手指发酸，写到台灯发烫。 叶辰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是周五，冯灿说累了想早点睡，没跟他视频。叶辰觉得不对劲，就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冯灿的声音有点慌。 “怎么了？” 叶辰问：“你干嘛呢？” 冯灿沉默了一下，说：“写东西。” “写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小说。” 叶辰愣了一下。冯灿写小说？他怎么不知道？ “我能看看吗？” 冯灿没说话。叶辰以为他不想给，正准备说“那算了”，冯灿忽然开口了。 “明天给你看。” 第二天，叶辰拿到了那个笔记本。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冯灿坐在他的床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叶辰看得很慢。 他看着那个孩子在杂物间里蜷缩着睡觉，看着那个孩子被堂兄弟踢得在地上打滚，看着那个孩子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糖油果子。 他看得手心出汗，看得心里发堵。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冯灿。 冯灿没看他，只是低着头，手指还在揪床单。 叶辰站起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冯灿。” 冯灿抬起头。 叶辰看着他，认真道：“这书，你得写完。” 冯灿愣了一下。 “你觉得……能写？” 叶辰点头。 “能写。而且得写。写完，写细，写全。” 他顿了顿，又道：“不是为了让别人可怜你。是为了让你自己，把这些东西倒出来。” 冯灿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天晚上，叶辰陪他坐到很晚。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坐着。冯灿写一会儿，叶辰看一会儿。写累了，叶辰就给他倒杯水，或者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一按。 台灯的光暖融融的，照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 冯灿忽然想，这样也挺好的。 有人陪着，做什么都不怕了。 冯灿写了大半年。 从高二下学期的春天，写到高三上学期的秋天。写满了一个又一个笔记本，摞起来有半尺高。 这期间，冯茗和上官涟也知道了。 上官涟看了几页，哭得不行，抱着冯灿直说“不写了不写了”。 冯灿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妈，我得写完”。 冯茗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给他换了一盏更好的台灯，又让人在书房里给他腾出一个抽屉，专门放那些笔记本。 叶辰几乎每个周末都来，有时候陪着写，有时候帮着看。冯灿写累了，就靠在他身上歇一会儿。叶辰也不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书写完的那天，是个周六的下午。 冯灿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叶辰在旁边看着，问：“写完了？” 冯灿点点头。 叶辰伸手，在他后颈上按了按。 “累不累？” 冯灿摇摇头，又点点头。 叶辰笑了。 “那就是又累又不累？” 冯灿也笑了。 “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 秋天的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阳光照在院子里，把树叶染成金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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