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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意识快要沉下去的那一刻—— “哐当——” 门被猛地推开。 宋知砚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惨白如纸,一眼就看见床边掉落的氧气面罩,和床上窒息到发抖的人。 “司钦!” 几步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抓起氧气面罩,强行往司钦脸上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崩溃: “你干什么……你别吓我,司钦,戴上!” 司钦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力气却小得像猫挠,双眼半睁,失神又麻木,只剩窒息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挂在眼角,还在固执地想把面罩推开。 宋知砚死死按住面罩,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他的肩,怕他再扯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你要是不见了,我怎么办……司钦,我怎么办啊……” “司钦,我只有你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仪器的警报轻轻响了起来。 司钦被强行扣着氧气,一点点缓过神,肺部的刺痛漫开,眼前渐渐清晰。
第90章 活着不是恩赐,是凌迟 氧气缓缓渗进肺里,司钦却依旧没觉得活过来。 他只是从濒死,退回了半死不活。 活着对他来说,早不是恩赐,是一场没完没了的凌迟。 他想死,干干净净地消失,再也不用疼,再也不用狼狈,再也不用看着别人为他揪心又为难。 可是司遇说:“小钦,你应该活着的。”他该听哥哥的话的,不然父亲和母亲都会不开心。 这句话像一道锁,把他牢牢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 他不能光明正大去死,不能遂了自己的心意一了百了,那就只能偷偷地、安静地、一点一点毁掉自己。 司钦闭着眼,心口忽然一阵尖锐的闷痛,紧跟着就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 他身子猛地一颤,单薄的肩背弓起,每咳一下都牵扯着胸口,疼得他脸色瞬间更加惨白,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咳得太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宋知砚半蹲在床边,掌心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指腹极轻、极柔地慢慢揉着。 “轻点……别咳那么用力……”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我给你揉一揉,很快就不疼了……” 宋知砚就这样轻轻的在司钦心口打着圈,司钦僵着身子,没推开,也没回应。 他矛盾得快要撕裂了。 一边是拼了命想沉下去的黑暗,一边是拼了命想把他拉上来的光。 以至于,他只能任由自己在这夹缝里,一点点腐烂,一点点窒息。自残自毁,折磨自己。 咳嗽渐渐缓了下去,只剩下浅浅的喘息。 司钦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病弱的轻浅。 缓过来那阵气闷后,司钦反倒更清醒地陷在难受里。 司钦睫毛虚弱地垂着,脸色始终是一层褪不掉的苍白,唇上几乎没血色。 突然,司钦觉得胃有一点疼。不是那种骤然尖锐的痛,是闷闷的、揪着的隐痛,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攥着,一阵一阵往心口抽。他的胃被切了三分之一,没吃东西,药又伤胃,加上之前本就没养好,那点不适很快被他无限放大。 司钦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落在肚子的位置。下一秒,他没有犹豫,直接用力按了下去。 那一下很狠,本就敏感的胃骤然一缩,疼得他整个人轻轻颤了颤,眉头死死拧起,呼吸都顿了半拍。他却像是上瘾一样,指节微微用力,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自毁。 “司钦” 他几乎是立刻就伸手,一把握住司钦还在往自己身上按的手,用力却又不敢重,生怕捏疼了他,毕竟司钦手上还有伤。宋知砚的掌心温热,牢牢裹住他冰凉又单薄的手,轻轻往旁边一带,就把那只害人的手拿开了。 “别这样。”宋知砚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发颤,“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司钦没力气挣,手腕软得厉害,只轻轻动了动,就彻底没了力道,任由他握着。他眼睫颤了颤,没看宋知砚,气息轻浅,病恹恹的。 “疼……”他低声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疼死才好。” 宋知砚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胃疼,不能按。”宋知砚放轻声音,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越按越疼。” 他松开司钦的手,转而轻轻覆在他胃疼的位置。 掌心温热,力道极轻极柔,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着,避开所有可能伤到他的地方。 司钦僵了一下,却也没动。 宋知砚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轻手轻脚起身,怕吵到他一样,动作放得极慢。他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暖宝宝,仔细充好电,试了试温度,不烫,刚好温温的。 他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司钦病号服的一角,避开伤口,把暖宝宝轻轻贴在他胃对应的外侧位置。 司钦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暖意从腹部慢慢散开,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宋知砚的手还停在他身上,一下一下,温柔得近乎虔诚。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低声问,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司钦没说话。 他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唇瓣微微发颤,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看上去安静又病弱。 宋知砚看着他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紧。
第91章 宋知砚烫伤了 半个月的强制治疗总算磨出点成效,脸上的氧气面罩摘了,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管子也撤得七七八八。 楚沂过来检查完,翻了翻记录,淡淡开口:“胃功能慢慢恢复点了,可以试着吃点流食,少量多次,也不能总靠营养液吊着。” 医嘱落下,宋知砚当真记在心上,亲自去弄了温热的小米粥,回来时端着小碗,舀起一勺,细心地吹到温凉才递到司钦嘴边。 “来,张口,就吃一小口。” 可司钦偏不领情。 胃里依旧隐隐不舒服,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生理性排斥,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接受这份好。 宋知砚越温柔,他就越烦躁。 他这种人,本就该烂在泥里,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凭什么被人这样小心翼翼捧着。 他只想宋知砚嫌他、烦他、厌弃他,从此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不要管他,不要救他。 司钦偏过头,脸色冷得厉害:“不吃。” “就一口,对你身体好。” “我说了不吃——”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骤然失控,司钦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抬手一挥。 “啪——” 白瓷碗砸在地上,温热的粥泼洒开来,一大半直接浇在了宋知砚的胳膊上。 宋知砚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胳膊上迅速泛红。 “宋知砚!”他自己都愣了。 他只是想发脾气,只是想把人赶走,只是想让对方厌恶自己,他没想伤人,更没想伤宋知砚。 楚沂闻声立刻进来,扫了眼现场,眉头一皱:“烫伤了,先去冲凉水。” 宋知砚没看地上的狼藉,也没先顾着自己的伤,第一反应还是看向床上的人,声音压着疼,却依旧放轻:“我没事啊,你别吓着。” 说完,他才转身进了卫生间,用凉水冲着胳膊。 司钦躺在床上,心口猛地乱跳,一下比一下急,呼吸都跟着发紧,隐隐又开始发疼。 手脚一瞬间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对不起,宋知砚。我好像变得越来越差了,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了。 楚沂跟着进卫生间处理伤口,拿出药膏和纱布给宋知砚包扎。 司钦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卫生间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 平日里那副麻木冷漠、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全没了,只剩下一点藏不住的着急,看上去竟有点无措,有点可怜,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可爱。 他想下床,想去看看。 身体比脑子先动,司钦撑着身子,勉强挪到床边,脚刚一沾地,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坐回去。 司钦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床单。 他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卫生间的门轻轻一响。 宋知砚包扎好了胳膊,白色的纱布一圈圈缠在小臂上,看着有些扎眼。他走出来时,抬眼就望向病床。 只一眼,他的心就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司钦还维持着刚才跌坐回去的姿势,半个身子歪在床边,手还虚虚抓着床单。往日里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冷意和麻木的眼,此刻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片茫然无措。 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微微抿着,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像一只闯了祸、又怕得不敢动的小猫,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包扎好的胳膊上,又慌又无措,连躲闪都忘了。 宋知砚根本没什么火气,只有心疼。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急却又放得极轻,生怕吓着他:“怎么坐在床边?快躺回去。” 说着,他伸手想去扶司钦,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被烫伤的根本不是他。 司钦却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更慌了,望着宋知砚,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知道,是他把粥打翻的,是他烫到了宋知砚,是他不听话,是他又搞砸了一切。 宋知砚看着他这副小猫一样呆呆愣愣、无措又可怜的样子,心尖都在发疼。他放缓了动作,极轻地扶住司钦的胳膊,慢慢把人往床里带。 “别怕,我没事。”宋知砚低声哄,“不疼的,真没事。” 司钦被他扶着,乖乖地往后躺,兴许是觉得自己犯了错的缘故,整个人都软乎乎的,没了半点戾气,只剩下茫然和无措,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宋知砚身上。 直到整个人重新陷进被褥里,他还呆呆地看着宋知砚包扎好的胳膊,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后怕。 宋知砚蹲在床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指尖碰到他微凉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拿稳。”他甚至还在替司钦开脱,“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害怕。” 司钦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茫然: “……疼吗?” 宋知砚一怔,随即笑了笑,摇头:“不疼的。你都不疼,我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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