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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郑嵘腹肋的纹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钟子炀将手掌按了上去,接着一点点挪到他腰侧,一把握住。 “唉,痒。”郑嵘后退一步,“对了,最近我们的新demo出了,我贡献了副歌部分,你要听吗?” 可能因为郑嵘头一次参与编曲,莫名有点郑重其事的仪式感。沐浴更衣后,二人双双盘腿坐在床上。钟子炀头发半湿着,刘海儿总不听话垂下来,他不耐地一直将头发向后方顺去。 “准备好了吗?”郑嵘跪起身,将无线耳机塞进钟子炀耳朵里。可能发现他耳廓也有些潮湿,于是用拇指揉去那抹湿润。不到一秒,钟子炀两只耳朵都怪异地红了,像淬了火的铁块。 郑嵘蜷趴在在床上,调出手机播放器,按了播放键。他心情的确不错,紧翘的小臀撒娇似的摇摆起来。他以低伏的姿势,挑眼观察钟子炀的表情,期待又紧张。而那双深邃的黑眼睛也露骨地回望自己。 过了两分钟,郑嵘试探地问:“子炀,你觉得怎么样?” “没声音,是不是蓝牙没连好?” “没声音怎么不早说?”郑嵘有点恼怒。 “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郑嵘红着脸低下头,装作没听到他这句暧昧的呓语,“现在听一下,有声音了吗?” 钟子炀点了点头,他根本不在乎样曲怎么样,他只顾将眼前的郑嵘熔进脑袋里。郑嵘的脸,郑嵘的身体,郑嵘的笑容,郑嵘的眼泪……一切郑嵘的。我的。 样曲不出意外很平庸,钟子炀相当有情商的先抑后扬,使自己的点评较有说服力。刚侃侃谈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钟子炀看了眼手机屏幕,是陌生的号码。刚接通,钟子炀浓眉就不快地拧起,凶声低吼句“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旋即挂断。 “怎么了?干嘛发火?”郑嵘发现他前额头发又挡到眼睛,轻轻帮他撩开毛。 “没事,就一神经病,早不联系了。”钟子炀可掬地一笑,脸上全然不见方才的冲冲怒气。 钟子炀手机不气馁地连响几次,他没打算接,可郑嵘在旁边劝他,“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要紧事。” 钟子炀无奈接起电话。刚一接通,呜咽的声音就灌入耳中。钟子炀“啧”了声,斥道:“没完没了了你。” “扬声器打开。”郑嵘听出些龌龊,有些忧虑,话里含着命令的意味。 “跟你没关系。”钟子炀看他一眼。 “听话,扬声器打开。”语气又重了点。 钟子炀不甘愿地打开扬声器。林希佑断断续续的哭声流泻在曾写过他屈辱的房间里,他用喑哑地声音陈述:“钟子炀,我还是忘不了你,怎么办?呜呜,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在郑嵘眼神的规训下,钟子炀耐着性子,用能装出来的最温和语气说:“我们当时不是和平分手吗?话也早早说开了,是不是?” “是不是他回来了?所以,呜……所以你才不要我的。我可……可不可以和他谈一下,让他把你还给我。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操,你别给脸不要——”陡升的暴怒的调子,很快归于平和,“不是你想的这样,是我不够好,人轻浮,很少动真感情。当时对你也没认真,玩弄了你的感情,真对不起。但平心而论,我也没亏待过你,是不是?我们好聚好散,将来打个照面还能问候声,纠缠不休闹得都不好看,你说呢?”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们再见一面吧,可能面对面说话更好一些,没准你也能够回心转意。”林希佑的话像被簸箕抖开,散乱无章,又很嘈杂。说完,又痛哭起来。 “行,我们得空见一面吧,当面说清楚,省得你再留念想。”钟子炀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挂断电话,钟子炀坦然迎接郑嵘谴责的目光,说:“我都给他道歉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子炀,我觉得你处理得不够成熟,所以对方才放不下的。下次见面要好好和人家谈,不要发火。”郑嵘分析道。 “靠,你恋爱都没谈过,说我不成熟?你当初可怜巴巴跑掉算处理得成熟?”恋爱两字把钟子炀介怀的事勾了出来,他没精打采地问,“对了,我看你的采访视频了,你真的那么想结婚?你小时候日记里也成天幻想。可结婚有什么好的?婚姻又不是感情的保鲜剂,那句话怎么说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就这么想进坟啊,干尸投胎吧你。” 郑嵘掀起被子,扑到钟子炀身上。宽大的薄被被钟子炀的脑袋滑稽撑着,像只金字塔形状的小帐篷。郑嵘也钻进被中,黑黢黢,氧气稀薄,却显化了两个人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小时候总会想。” “想结婚?” “想我妈妈如果结婚了,也许就不会这么不幸了。”郑嵘撩开薄被,探到光亮里,大口呼吸。 ---- 今天更了2章,别漏看第59章 了哦❤️
第六十一章 H大是国内顶尖理工科大学,本部正门立一镌刻着金色毛体字的黑色校名石,校园内以线条锋锐的斯大林式建筑为主。学生来来往往,男生大多背双肩包,戴眼镜,穿深色系衣服。李济威驾车慢驶入正门,眼前掠过一些年轻面孔,不禁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学生时代最爱欺负的对象。 小学时,班里有些同学暑假会去北京玩,顺带瞻仰那两所大学。假期结束,被自己抱摔过的前桌同学从语文书里拿出一把相片,向他指认每一处景点。最后两张是在学校大门口的,同学忽然分不清哪所是哪所,颠三倒四地猜了一番。可能正因为这样,这两处校园地标才植入他脑中。久而久之,竟使他产生一种神往。那年他爸妈双双下岗,别说去北京了,连他妈被他爸拿暖水瓶砸断臂膀都差点没钱治。再后来,他妈离婚,和继父李海亮再婚,家里孩子多嘴多,勉强混个温饱。 有一次,李海亮蹬着自行车,驮他路过H大校门口。等红绿灯时,李海亮忽地逆行骑回去,脚刹停在H大那块厚重的校名石附近。李海亮说,小威,站石头边儿去,对,就这儿。李海亮掏出大儿子淘汰的诺基亚滑盖手机,对着李济威一拍。他大声说,茄子。李济威面无表情,盯着李海亮粗厚大手里的小手机,一声没吭。 17 公寓附近有石墩子,车开不进去,李济威只得停在附近。他心想,还好没去北京,去也考不上,那就白去了。 摸出手机,李济威给钟子炀拨了个电话,“喂,我到门口了,人呢?” “人没下来?”钟子炀刚打完拳,“操,你家拳馆淋浴又没热水了。” “没看到人。不是前两天和你讲了,热水器老化,还没人来修吗?你皮厚,先凉水冲冲。”李济威摩挲着方向盘,心想,脾气真烂。 “我等会儿给他打电话,他认得我的车,会直接过来找你。” “对了,这人谁啊?”李济威问。 “一听不懂人话的贱货。” “那你想我怎么处理?” “干脆帮我把人杀了吧。剁碎了,随便撒哪。”钟子炀一咧嘴,发出阵阵顽劣的笑声,等止了笑声,他又说,“哪能来真的,我随口一说。你就吓唬吓唬他,让他别再骚扰我了。” 真鸡巴有病这人,疯病,狂犬病。李济威在心里骂道。“你倒是想来真的,小心我直接打电话报警抓你这变态。” 酒吧停业以后,钟子炀将李济威引荐给吕皓锐。他跟着吕皓锐干了一年擦边采耳行业,攒了点钱,又琢磨着另起炉灶。后来,李济威盘了个饭店,专做鲁菜。头半年还成,后半年大厨回老家了。新厨子手不稳,撒料没轻没重,加之附近馆子和外卖作坊预制菜逐渐占领高地,他那饭店很快就被挤兑得门庭冷清。这些年他一直折腾,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回继父的小拳馆。 拳馆有些年头了,什么都旧了。前几个月,他拾掇出一堆再也不能用的破烂,摊在擂台上。这些都该扔了,可丢掉就意味着得买新的。钟子炀练得最晚,洗完澡以后又溜达出来,看他唉声叹气,挖苦道:“挑古董呢?” 隔天,钟子炀又来练拳,顺便续了三十年会员费。 仗义得令李济威忍不住问:“钟子炀,你真的是同性恋?纯种同性恋?” “怎么?你想被我操了?”钟子炀揶揄他。 李济威一阵恶寒,说:“闭嘴吧,现在像了。” 钟子炀近来心情显著不错,没跟他一般见识,将运动包往身上一甩,作势要走。 李济威“凭吊”他男神级别的优质样貌与野性十足的倒三角身材,惋惜道:“左手美女,右手兄弟,不好吗?挺好一爷们儿,搞鸡毛同性恋?” 钟子炀走门口,顿了顿,说:“我就只爱他一个,你管我搞什么恋。” 李济威愕然,他自然知道钟子炀那个“他”指谁。多少年了?比自己认识钟子炀的时间还要长。 一个男生局促地敲敲车窗。他个头不太高,目测一米七中段,长相是清秀型,眼神怯怯的。 李济威将车窗降道缝,眼睛瞄出去,冷硬地说:“上车吧,钟子炀叫我接你过去。” 男生之前没见过这人,犹豫一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希佑。” 李济威不耐烦地“嗯”了声,说:“赶快上车。” 林希佑应了声,相当自觉地坐到车后排。 李济威从内后视镜看看他,感觉自己像伪装成出租车司机的连环杀手。 一路上,两人有一阵没一阵的尴尬闲聊。林希佑不停问钟子炀近况,李济威只得说,“最近不事生产,成天健身、练拳,练完就回去缠他那位心肝儿。” 林希佑听后眼睛红了,低声问:“那个鼓手吗?” 李济威在脑子里搜刮一阵,想起郑嵘确实打架子鼓,于是说:“对,就他。听说还是个笔直的,被钟子炀硬掰弯的。” 林希佑眼泪吧嗒吧嗒落在手背上。 李济威蹙起浓眉,说:“你哭什么啊?” 林希佑抽噎地问:“他……他提到过我吗?” “提到过,今天听他说到好几次。”只是没句好话。 听后,林希佑的伤感有所缓和。 车开了近一个小时,车窗外景色也渐显荒芜。林希佑忍不住问:“子炀现在在哪呀?” “现在?应该就在鼓手家里。”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坐好,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济威看了看导航,从公路上拐入一道土路,又开了两公里,直到看到矗在不远处废弃工厂。这处是尤绪家弃置的产业,附近没监控。 停了车,李济威对林希佑说:“下车。” 心存不安的林希佑一动未动,颤声问:“子……子炀呢?” “不和你说了吗?人俩在一块儿呢,等天黑了,他俩还得钻一被窝里。”李济威下车一甩车门,绕到后车门,急躁地拉开门,抓着林希佑头发把他往外拽。连推带搡进破败的工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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