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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工厂原先是生产标准件的,如今铺满断壁残垣,有个细石桩上面勾着半风化的厚塑料布。李济威也是初次过来,环视一下四周,发现不是土石就是木头,跟金属有点关系的估计全被人顺走了。 林希佑没站稳,歪倒在地,带起一阵灰扑扑的土尘。 李济威珍视肺部,后退一步,顺手拾起根腕粗的长木条,在手上掂了掂。他问:“上回见钟子炀是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 “具体日期?” “五月六日。” “你要把这个日期好好记住,因为那是你最后一次见钟子炀了。”李济威没怎么施力,用长木条抽他一记。 林希佑恐怕惊吓过度,大气都不敢喘,眼里噙着泪花。 “木头人啊?你听懂我说的了吗?非得弄断你几根肋骨才能听明白,是吧?”李济威声音浑厚,又是不折不扣的流氓长相,提到人身伤害时格外有说服力。 “知……知道了。”林希佑爬起身要跑,却被李济威从腰后踹了一脚,当即刺猬似的缩起身。 “你现在眼睛看着我,把我刚刚交代你的重复一遍。”李济威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脸,“开始吧,我给你录一段。” “五月六日,是我最后一次见钟子炀,以后不会再见了。” “哪年?” “今年。” “操,话说全,今年是哪年?” 林希佑抽抽嗒嗒把话说全了,手背抹了抹眼泪,混出一道道泥水。 “还有呢,以后也不能用任何方式骚扰他。重复说一遍。”李济威踢了踢他膝盖。 “我以后再也不用任何方式骚……骚扰他。”林希佑跟着说。 “行了,哭个屁,站起来吧。如果,如果下一次,让我知道你又给钟子炀打电话,你就做好准备去ICU住俩月吧。”李济威又撂下句狠话,“把他手机号码删掉,之前联系的记录也删掉。” 林希佑抖着指头按照李济威的指示删去联络方式,删号以后把手机屏亮给他看。 “你们两个合影之类的有没有?” “有几张,其他都是我拍他的照片。” “算了,留个念想吧。”李济威挥挥手,语气缓和些,“你吧,放聪明点,别再纠缠不休。钟子炀是长得帅,家里又有钱,可他是个人渣啊。你影响到他,他能叫你好过?你也识时务点。” 李济威把瑟瑟发抖的林希佑从工厂内推到近似道路的土路边上,给他叫辆网约车,说:“在这儿原地等二十分钟,有车来接你。”言毕,驱车离去。 次日,李济威去还车,顺便蹭了钟子炀一顿馆子。酒酣饭饱,李济威勾着钟子炀肩膀,说:“光荣完成任务。我把他拉到破厂房里,吓唬没两句就抖得跟筛子似的。估计以后借他八个胆也不敢联络你了。” 钟子炀没表露出满意或是不满意,仿若此事与他毫无瓜葛。 “对了,你最近心情挺不错啊,郑嵘回来了?”李济威觉得他近来和悦许多,像是刚做了新郎。 钟子炀戒备地侧视他一眼,反问:“关你屁事,问这个干嘛?” “关心你呗,前两年天天啷当个脸,好像谁都欠你似的。” “是回来了,哄大半年。过去怎么搓扁揉圆都不反抗,现在流浪一阵儿性子烈了。”钟子炀语气有些怪,夹杂了点不合时宜的兴奋。 “既然回来了,你以后对他好点吧。真把你魂儿都勾没了。”李济威拍拍他肩膀。 钟子炀令人意外地支吾两声,算作心虚的附和。 本以为餐后二人会分道扬镳,哪想又被钟子炀拉去一段不知名的公路。正值午后,秋阳热力未散,灼着皮肤。李济威跟着钟子炀绕进路边矮灌木丛,干巴巴的叶子蹭着两人的小腿和膝盖,发出一阵恼人的脆响。“干嘛去啊?”李济威问。 “找狗。” “找狗?” “嗯。” 不知怎地,李济威一下看这二世祖特别不顺眼,呛声问:“你脑子没事吧,找什么狗?” “流浪串串,挺瘦的。”钟子炀向四周环顾。 “说了等于没说。要是没找到咋办?” “那就多找几天,活要见狗,死要见尸。” 果不其然,因为信息太少,两人连狗毛都没见到一根。接连找了两日无功而返,李济威忍无可忍,逼钟子炀去附近小卖铺买了两包火腿肠。掰成小段,沿途撒了一路。 做没意义的事很消磨心性,李济威盘腿坐在一扎半枯的草丛上,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短视频。一抬眼,钟子炀还在附近游晃,他忍不住开口问:“哥们儿,你千里寻狗到底为了啥?” 不等钟子炀开口,李济威自个儿抢答:“你别说,我猜一下,讨好郑嵘,对吧?” 别说,猜得还真挺准。那天不巧险些撞到流浪狗,钟子炀早早将此事抛之脑后,可却发现接连几天显示郑嵘晨跑定位在公路附近徘徊停留。琢磨许久,钟子炀才想起这茬。郑嵘生性善良,大概还还忧心着流浪狗的下落。而好久没同郑嵘真正亲热过的钟子炀急需这种表现机会。 正要开腔,钟子炀忽地听到枯草细碎的响动,机敏地转过头去看。果不其然,那只饥肠辘辘的狗正狼吞虎咽着。 见钟子炀一点点靠近,惊恐的狗夹着尾巴在危险和食物中抉择。也就几秒,它被钟子炀擒住,无力的腿脚蹬动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钟子炀眼疾手快地撕开根火腿肠凑到饿狗嘴边,看它犹豫又艰涩地吞咽。 “过来。”钟子炀招呼李济威。 李济威相当配合地抓住那只狗,单手摸了摸瘦狗脑袋,毛够粗糙的,稻草似的。 这时,一只巴掌大的奶狗从草丛里跳出来,呲一口乳牙发出装腔作势的低呜。钟子炀一个跨步,将那不大点儿的奶狗拎起,在眼前转了圈。那狗崽额头一撮白毛,眼睛似两粒黑豆。他尾巴被傻逼用皮筋束紧,大概有一段时间了,后半截已经坏死,正不自然地弯折着。钟子炀指着大狗问:“它是你妈啊?” 钟子炀拿出手机拍下小狗的肖像,又将摄像头转向李济威。 发觉钟子炀正举着手机拍自己,李济威一边单手压制流浪狗,一边露出做作的微笑。 钟子炀压根儿没拍他脖子以上的部分,说:“行了,都抓笼子里,等会儿送动物医院去。” “以后你养?”李济威接过钟子炀递过来的奶狗,抱在怀里。 “不养,我不想让郑嵘总分心在别的事情上。等它们身体养好,直接送吕皓锐表哥郊区的流浪狗基地去。” “所以你这费劲巴拉的是为了……” 钟子炀将照片原图发给郑嵘,并做文字解释:已缉拿归案,抓大送小。 郑嵘很快回了小狗点赞的Q 版表情,“子炀,你真的好厉害。谢谢你。” “没诚意,怎么不发语音。” 过了两分钟,钟子炀收到一条五秒钟的语音,用拇指一划,轻轻公放了出来。 “子炀,你真的好厉害,什么都能做到。”郑嵘大概在走在外面,背景音有些嘈杂,吐气有点急,掺着令人想入非非的喘息。 李济威肉眼可见钟子炀表情隐晦的变态起来。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视线,钟子炀阴沉地回瞪他一眼,问:“你听到了?” “没……”李济威掌心发的汗黏到狗毛上,补充一句,“它俩也什么都没听见。”
第六十二章 秋去冬来,大海兽仍在雕琢那张不成器的新专辑。而因为郑嵘迟迟不得空,钟子炀的观鲸求婚行程也一再搁浅。其间,钟子炀多次暗示他休息几天,但都被郑嵘以排练、打磨demo、分轨录音和混音等理由婉拒。 对钟子炀而言,向郑嵘求婚绝非心血来潮,而是诸多灵感的富集。几年前他在米兰顺手买的婚戒,几个月前确认郑嵘对婚姻的渴望,几天前难耐地摸着郑嵘大腿和他深夜看海洋纪录片。冥冥中被串联起的事件,促使他想进行一次浪漫的安排。当然,钟子炀只顾自我陶醉,并未深虑血脉关系、双方性取向以及郑嵘的意愿。 在钟子炀最近的想象中,他们会站在特罗姆瑟的游轮甲板上观鲸。而在鲸鱼翻跃出水面后,他将向郑嵘求婚。众目睽睽之下,郑嵘兴许会犹豫,但绝对不会拒绝。等郑嵘摘去厚手套,接受戒指,钟子炀应当兴奋地抱住他,捧住他的脸亲吻他,在嘴巴冰在一起前恋恋不舍地分开。等回到酒店,钟子炀则可以抄抱起他,扔上大床,然后以刚被郑嵘接受的未婚夫身份和他做爱。 结婚了,就可以有根据地做爱,钟子炀想。做爱,钟子炀一直想。 郑嵘回家以后,两人关系进入温馨的安定期,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黏在一起,仿佛回到小时候。他们一起养猫、共享心事甚至深夜同眠,因此常使钟子炀有种晕陶陶的恋爱的错觉。 这错觉的对立面是郑嵘严苛的肢体接触限制。偶尔有之且点到为止的亲吻、因为被啃破多次而敬谢不敏的乳头、以及绝对不可以碰的下身三角禁区。 他们仿佛僵持在了“我是你哥哥”和“你是我老婆”的跷跷板上,一方严防死守,一方试图逾越。对抗之下是微妙的平衡。 有幸福但没性福的状态持续数月,终于让钟子炀在蛇蚁入蛰的季节里受不了了。过去尝不到郑嵘,他可以自在地去找别人,可现在他却做不到了。当然,强迫郑嵘也是个办法,可把他搞痛搞哭以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他真憎恶郑嵘无法摆脱的道德感,背地里做那些事又他妈有谁会知道?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你用眼睛邀请我爱你的! 长期邪火中烧,又是如狼如虎的年纪,难免行事冲动。一日半夜,燥热难耐的钟子炀骑到郑嵘身上,胁迫道:“帮我弄一下?用自己的手没感觉。” “什么?”郑嵘被吵醒,完全摸不到头脑。 “你操我也行。”钟子炀那玩意儿在睡裤下支得老高,他抓着郑嵘的手爱抚敏感的顶端,自己另一只手绕到臀缝间,犹犹豫豫也没摸去门路。他不习惯。 郑嵘听到后,先是懵懵的,反应过来后,毫不留情地将他一脚踹到地上。 钟子炀爬起身,丧气地问:“就用嘴帮我吃一下,不行吗?” 郑嵘缩在被子里,说自己已经刷过牙了。 次日,钟子炀发现刮雨器那儿被人塞了本小册子,封面印有“戒色宝鉴”四个大黄字,翻了翻里页有不少叫人大跌眼镜的疯言疯语。什么戒除淫念,步步高升啦,否则淫邪至同,后患无穷;还有什么恢复阳气,养肾固精,可令父母长寿,兄弟和睦。钟子炀把这簿册往垃圾箱里一投,愣几秒,过去狠踹两脚。一环卫大爷举着大苕帚从附近跑过来,大喊:“哎!你干什么呐?” 肾气淤积过多,昨夜更是没睡好,钟子炀挂俩黑眼圈去探望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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