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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想到，这份恨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连他的关心都成了一种冒犯，连他待在旁边都让他如此厌恶。 手心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的印记，紧紧黏在皮肤上，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的胃疼呕血，还有此刻的狼狈与绝望。 他想起月亮湖露营地的那个夜晚，他替陆星挡下那一刀，腹部鲜血直流，却还强撑着要带陆星离开。 想起在小镇诊所醒来，不顾自己的伤势，发疯似的寻找陆星。 想起回到璟园，面对陆沉的冷漠和指责，他拼命解释却无济于事。 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抱着陆星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自责...... 他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从陆星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被陆沉原谅的资格，甚至失去了待在他身边的资格。 另一边。 陆沉的头疼终于渐渐缓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慢慢退去，只剩下隐隐的胀痛。 他的意识逐渐回笼，不再像刚才那样混沌，手指也终于有了力气，缓缓松开了紧捂着头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沈知衍身上。 沈知衍依旧保持着刚才摔倒的姿势，双手撑地，头垂得很低，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和绝望。 陆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沈知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刚才的剧痛让他忘了很多事，只记得自己头疼欲裂，想回办公室找止痛药，却在走廊里失控摔了下来。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沈知衍微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这种沉默让他莫名地感到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他下意识地想打破这份沉默，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缓过劲来的沙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12章 是我错了 沈知衍没有反应，依旧垂着头，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纹，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我问你话呢。” 这一次，沈知衍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某种失神的状态中被唤醒，可依旧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平静：“沉哥，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恨我？” 陆沉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知衍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明明是他先问沈知衍为什么在这里，可对方却抛出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他看着沈知衍低垂的脑袋，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可一想到陆星，想到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尸体，想到沈知衍在中心街抛下他的背影，那点复杂的情绪瞬间就被恨意淹没。 他咬了咬牙，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 一个字，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沈知衍的心上。 陆沉顿了顿，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怨怼和委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我恨你，从星星死的时候开始，我就恨你。恨你没护住他，更恨你抛下我。” 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撑在地板上的力道加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才听到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飘忽：“沉哥，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会不会过得更好？”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想说“不会”，想说如果没有沈知衍，他的人生或许会少很多色彩，想说那些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在宿舍熬夜聊天的日子，都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可话到嘴边，又被对陆星的愧疚和对沈知衍的怨怼堵了回去。 凭什么？ 凭什么陆星死了，沈知衍还能活着？ 凭什么他因为陆星的死而日夜煎熬，沈知衍却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凭什么他浑身是伤、头疼欲裂，沈知衍却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问这种问题？ 心里的不平衡像野草一样疯长，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和残留的在意。 陆沉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声音冷得像冰：“会。” 沈知衍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没有你，我会过得很好。”陆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如果没有你，星星不会死；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痛苦，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倾泻出来：“我恨你，沈知衍，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沈知衍心中最后一丝念想。 他缓缓抬起头，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的脸颊上布满了泪痕，眼眶红肿得吓人。 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我懂了。”沈知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恨我，星星也应该恨我，所有人都应该恨我。是我错了。” 他错了，错在当初不该答应陆沉照顾陆星，却没能护住他。 错在中心街那天，没能忍住疼痛，让陆沉独自面对危险。 更错在，明明知道陆沉恨他，却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只要他弥补，只要他坚持，就能回到过去。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我还错在想替星星看遍世间风景，错在以为自己能照顾好你，错在觉得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爱我。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沈知衍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几分凄苦，又带着几分解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看得陆沉心里没来由地一慌，但那种慌乱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听懂了？”陆沉强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异样，语气依旧冰冷，“听懂了以后就离我远点，看到你就心烦。” 沈知衍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明白，我懂的。” 他顿了顿，抬起通红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释然，最后都化作了一片平静：“我答应你，以后，我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心烦。” 陆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微发疼，却依旧硬着心肠说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他撑着地板，开始费力地往轮椅上爬。 身上的纱布因为动作牵扯，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沈知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帮忙。 这是他第一次，在陆沉如此吃力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忙。 以前，不管陆沉是训练受伤，还是执行任务回来疲惫不堪，他都会第一时间上前，递水、擦汗、处理伤口，哪怕陆沉有时候会不耐烦，他也乐此不疲。 可现在，他答应了陆沉，要离他远远的。 陆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重新坐回了轮椅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转动轮椅的手推圈，朝着队长办公室的方向缓缓移去。 沈知衍没有制止，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 夜风依旧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一步步走出办公楼，朝着医疗处的方向走去。 医疗处的灯还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出来。 沈知衍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处置室。 林砚还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沈知衍走到他的病床旁，坐在床沿上，定定地看着林砚的睡颜，眼神里带着一丝怅然和不舍。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到熟睡的人：“林砚，你会为我难过吗？”
第113章 你快点回来就行 林砚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依旧睡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沈知衍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砚平静的睡颜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拂过林砚额前的碎发。 他记得林砚以前总爱念叨他，训练时提醒他注意防护，受伤时皱着眉给他处理伤口，就连吃饭时都会把他不爱吃的青菜夹走，换成他喜欢的酱牛肉。 那些日子，像是褪色的老照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模糊的暖意，却很快被更浓重的死寂覆盖。 沈知衍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拉起林砚身侧滑落的被子，一点点往上掖，直到盖住林砚的肩膀，确保冷风不会从缝隙钻进去。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这是他能为林砚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做完这些，沈知衍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目光依旧停留在林砚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腰椎的旧伤隐隐作痛，腹部的疤痕也传来一阵轻微的牵扯感，还有胃部残留的酸胀，这些疼痛感交织在一起，却没能唤醒他太多的情绪。 疼得久了，似乎也就麻木了，就像心里的那些伤口，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隐隐作痛，再到现在的死寂无声，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感知。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白。 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一点点照亮了处置室的角落。 沈知衍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起身时牵扯到腰腹的伤口，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扶着床沿稳了稳身形，又低头看了一眼林砚，确认他还在熟睡，才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砚，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林砚，再见。” 声音消散在空气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沈知衍推开门，脚步轻轻地走出处置室。 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路过医疗柜时，脚步顿了顿。 柜子的第二层，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安眠药，是之前他失眠严重时张医生给开的，后来病情稍有缓解，就一直放在这里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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