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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农用三轮车，扬起一阵尘土。 沈知衍停下脚步，等尘土散去才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星的模样。 他在想，那天他被歹徒踹中腰椎昏迷后，星星是怎么度过那些恐惧的时光的。 一定很害怕吧。 沈知衍的脚步慢了下来，视线落在路边的草丛上，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灌木丛里。 小孩大概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小手紧紧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透过叶子的缝隙往外看，盼着他能早点回去。 歹徒的脚步声在附近来回晃动，皮鞋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陆星的心上。 他会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祈祷那些坏人快点离开，会想起知衍哥哥说过的话，说会保护他，说要带他烤棉花糖。 可坏人没有走，他们在灌木丛周围徘徊，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要找到他。 陆星躲在灌木丛里面，浑身发抖，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摸出了口袋里的一小包饼干，那是出发前沈知衍塞给他的，他舍不得吃。 饼干只有几块，干巴巴的，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可他还是小口小口地吃完了，连饼干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可肚子还是饿，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让他头晕眼花。 他大概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悄悄拨开灌木丛的叶子，想找些野果之类的东西填肚子。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被外面的歹徒发现，可刚探出半个脑袋，就对上了歹徒阴鸷的目光。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药包。 他能想象到陆星当时的慌乱，小孩大概是想缩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歹徒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陆星会拼命挣扎，小小的身子扭动着，嘴里喊着“知衍哥哥” “哥哥”，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可歹徒不会心软，他们会狠狠地拽着他，把他拖到空地上。 陆星会不停地踢腿、抓挠，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可他那么小，怎么敌得过两个成年男人。 沈知衍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抬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等咳嗽平息，指尖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他却只是随意地抹在了裤腿上，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愧疚。 他知道，星星最后一定受了很多罪。 歹徒会用脚踹他，用拳头打他，那个小小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暴力。 他大概是哭到嗓子哑了，挣扎的力气也渐渐消失，最后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然后，他们就把星星扔进了垃圾桶。 沈知衍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他四处张望着，目光在路边的各个角落搜寻。 他不知道那个垃圾桶到底在哪，是在露营地附近，还是在小镇边缘，或者是在更远的地方。 那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是星星最后待过的地方，可他找不到，就像当初他拼了命地在树林里寻找，却只找到星星吃空的饼干袋一样。 那种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继续往前走，月亮湖露营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湖边的林木长得茂密，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灌木丛。 和他记忆中一样，长得又高又密，枝叶交错，正好能遮住一个小孩的身影。 这里就是星星当初藏身的地方。 沈知衍的脚步放得更轻了，他慢慢走过去，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拨动着灌木丛的叶子。 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星星，害怕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知衍哥哥来晚了。” 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星星的回应。 他抬脚迈进灌木丛，枝叶划过他的胳膊，留下浅浅的痕迹。 沈知衍在星星当初躲着的位置蹲了下来，膝盖碰到冰凉的泥土，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浮现出陆星的身影。 小孩穿着他最喜欢的蓝色外套，脸上还沾着点泥土，却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 他伸出小手，朝着沈知衍晃了晃：“知衍哥哥，你终于来啦？星星等你好久啦~” 沈知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 “星星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轻柔，“是知衍哥哥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哥哥以后都不会让你再等了。” 小孩重重地点了点脑袋，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然后伸出了手：“知衍哥哥，那我们快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沈知衍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安眠药，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可眼前陆星的身影没有消失。 他拧开瓶盖，白色的药片滚落出来，一颗、两颗、三颗......他没有停顿，直到半瓶药片都倒在了掌心，又晃了晃瓶子，剩下的药片也悉数落下，堆在掌心像一小堆雪。
第116章 别睡好不好？ 沈知衍没有犹豫，将所有药片都塞进了嘴里。 药片的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刺激得他喉咙发紧，可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星星，”沈知衍的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释然的笑意，“知衍哥哥带你回家。”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虚幻的小手。 视线开始一点点涣散，周围的灌木丛、远处的湖水，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眼前陆星的笑脸越来越清晰。 他始终笑着，嘴角的弧度温柔而满足，像是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就在这时，灌木丛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 男人一直远远地跟着沈知衍，从他走进月亮湖开始，就没有离开过。 他原本是想等合适的时机上前，却看到沈知衍一步步走向这片灌木丛，神情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便悄悄跟了过来，躲在不远处的树后。 当看到沈知衍掏出安眠药，将一整瓶都倒进嘴里时，男人彻底吓傻了，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知衍！” 男人失声喊了一声，跛着腿朝着灌木丛冲去。 他的腿脚不便，跑起来一瘸一拐的，速度却不算慢，膝盖撞到树干也顾不上揉，眼里只有那个倒在灌木丛里的身影。 可还是晚了。 等他冲到跟前时，沈知衍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缓，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灌木丛的根部，一动不动。 “知衍！知衍你醒醒啊！”男人蹲下身，慌里慌张地摇晃着沈知衍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恐惧，“你别吓我好不好？快醒醒！” 沈知衍没有任何反应，眼皮紧闭着，嘴唇上还残留着药片的白色粉末。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双手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力将沈知衍从灌木丛里扶出来。 沈知衍的身体很轻，男人却要费老大的劲才能将他背起来。 他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托着他的大腿。 “知衍，我送你去医院，”男人跛着脚一步一步地朝着月亮湖外面走去，声音哽咽，“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别睡好不好？” 他的后背有些佝偻，背着沈知衍格外吃力，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腿脚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往前挪。 走到路边时，男人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手指颤抖着点开打车软件，可指尖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选中目的地。 软件显示正在派车，他心里刚燃起一点希望，手机屏幕却突然暗了下去，彻底没了反应。 没电了。 男人看着黑屏的手机，瞬间破大防了，胸口的怒火和绝望交织在一起，他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操！什么破手机！”低吼声响在空旷的路边，带着浓浓的无助。 手机落在石头上，屏幕瞬间碎裂，零件散了出来，彻底没法用了。 男人喘着粗气，侧头看了看背上毫无生气的沈知衍，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沈知衍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没有时间再抱怨，只能重新背好沈知衍，继续朝着大路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只能盼着能遇上一辆车，遇上一个好心人。 太阳渐渐升高，男人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腿脚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后背也因为长时间的负重而酸痛难忍，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紧紧贴在背上。 他快要撑不住了。 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几乎要迈不动步子。 就在他即将力竭倒下的时候，远处的公路上驶来了一辆小汽车。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冲到了公路中间，用身体拦住了那辆车。 汽车的刹车声刺耳地响起，轮胎在地面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堪堪停在离男人一米远的地方。 车门猛地打开，车主是个年轻男人。 他怒气冲冲地跳下来，指着男人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啊？站在路中间是想找死吗？啊？” 男人并没有理会他的怒骂，而是转过身，让他看到背上的沈知衍，嘴唇哆哆嗦嗦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 “兄弟，救命啊，我兄弟他吃了好多安眠药，快不行了，你能不能送我们去一下最近的医院，拜托了！” 车主的怒火瞬间僵在脸上，他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沈知衍苍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犹豫。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男人急切又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背上毫无生气的沈知衍，最终松了口：“行，行，人命关天，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上车，我送你们去。” 男人听到这话，瞬间像是脱了力，差点瘫倒在地，他连忙道谢：“谢谢！谢谢你兄弟！太感谢了！” 车主摆了摆手，快步走到汽车后座，打开车门：“快，把他放进来。”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沈知衍从背上放下来，托着他坐进后座。 汽车重新发动，朝着最近的医院方向驶去。 ...... 车子刚停稳在医院急诊楼前，男人就踉跄着推开车门，几乎是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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