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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岁那年,在老宅后花园被人带走。”祁墨寒打断他,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向祁宏远,“辗转卖到南边,吃了十二年不该吃的苦,直到十七岁才自己逃出来,又用了十年,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强烈的压迫感让祁宏远几乎想向后蜷缩,“我一直很好奇,当年老宅安保不算差,我怎么就能那么‘巧’,在生日宴当天,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走丢’了呢?” 祁宏远额角冒出冷汗:“这……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警方当年也调查过,说是人贩子团伙流窜作案,混进了服务生里……” “是吗?”祁墨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可我最近,找到了一些当年‘流窜作案’的人贩子团伙残余的老人。他们提供了一些有趣的回忆片段,比如……有人提前给了他们我的照片、活动路线,甚至支开了特定区域的保安。”他捻灭了烟蒂,动作慢条斯理,“大伯,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 祁宏远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墨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是你亲大伯!当年你丢了,我也着急上火,你爸……我弟弟更是因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我们祁家为此付出了多大代价!” “代价?”祁墨寒也缓缓站起身,一米八六的身高带来的阴影彻底笼罩了祁宏远。他比祁宏远更高,更挺拔,那常年游走于黑白边缘、手握隐秘权柄所淬炼出的狠辣气场,此刻不再掩饰,排山倒海般压下。“祁家失去了一个可能‘不听话’的嫡孙,换来了你这些年安稳的代管大权,算代价吗?我父亲郁郁而终,我母亲以泪洗面,我流落在外生死不知,这代价,够不够?” 他逼近一步,祁宏远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到茶几,狼狈不堪。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辩解。”祁墨寒的声音冷得掉渣,“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我会查到底。你可以继续嘴硬,也可以祈祷当年所有痕迹都抹得够干净。但你要记住,”他微微俯身,在祁宏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现在不用回祁家,也能让你,和你这些年暗中扶持的那些人,在江城……彻底消失。我不介意用点‘非常手段’,让该开口的人开口。大伯,你好自为之。” 祁宏远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祁墨寒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是真正见过血、掌控过生死、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送客。”祁墨寒直起身,不再看他,漠然吩咐。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客厅入口处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住了几乎腿软的祁宏远,不由分说地将他带了出去。大门开合,冷风灌入,又迅速被隔绝。 客厅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祁墨寒一人。他重新坐回沙发,又点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青烟袅袅上升,融入昏暗的光线里。刚才的狠戾与冰冷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更深的沉寂。那些黑暗的过往,家族的龌龊,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离。 过了片刻,客厅侧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量高挑,约莫一米八八,气质温文,相貌清秀,正是祁墨寒的特助,沈雨阳。一位出身没落沈家、能力卓越的Omega,信息素是清甜的桂花糕香,此刻也收敛得几不可闻。 沈雨阳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脚步沉稳地走到祁墨寒侧前方站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祁墨寒将烟按灭,抬眸:“说。” 沈雨阳调出平板上的资料,语速平稳清晰:“老板,墨瀚文一家已于今晚八点三十分抵达江城,九点整入住对面的A666‘云海山庄’。户主是墨瀚文,五十六岁,Alpha,墨氏集团董事长,原籍江城,早年移居M国发展,如今将亚太区业务重心移回。其妻顾欣怡,五十五岁,Omega,出自江南顾家。长子墨晨熙,二十七岁,Omega,墨氏集团副总裁,已先行回国数月处理前期事务。次子,”他顿了顿,声音并无波澜,“墨璟瑜,二十二岁,Alpha,刚从M国某常青藤院校休学回国,暂无具体职务安排。资料显示,他是墨家最受宠的幼子,行事……较为恣意。” 祁墨寒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沙发扶手。墨家,实力雄厚的跨国财阀,回国发展在意料之中,偏偏成了他唯一的邻居。那个最小的儿子……墨璟瑜。 “墨璟瑜……”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纯粹是评估新出现的邻居变量。“盯着些,但不必过分关注。墨家是正经商人,只要不越界,不必理会。”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随意问,“对面现在什么情况?” 沈雨阳抬眼看了一下墙壁上的隐形时钟:“根据热能感应提示,他们全家目前聚集在一楼客厅,似乎在……看电影。”他垂下眼帘,心中却飞快思索。老板平时对邻居毫无兴趣,此刻特意问起,多半是因为刚和祁宏远对峙过,对周边环境任何新变动都条件反射地保持警惕。这位新邻居偏偏是墨家,背景显赫,还有个看起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儿子,确实值得多看一眼。不过老板没吩咐具体怎么做,他便恪守本分,只提供客观信息。 祁墨寒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刚搬来,全家人聚在一起看电影?倒是……有种寻常人家的温馨。与他这栋冰冷空旷、常年只有他一人的“云端山庄”,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支未开封的柏图斯红酒,又从旁边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礼品袋,将酒放入。 沈雨阳有些讶异,但并未表露。 “既然是新邻居,按礼数,该去拜访一下。”祁墨寒将礼品袋递给沈雨阳,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跟我过去。不用带其他人。” 沈雨阳立刻接过:“是,老板。”他心中念头急转:亲自上门,还带了名酒……这绝不是简单的礼数。老板是想亲自近距离观察墨家人,尤其是那位墨小少爷?还是……借此传递某种信号?他不敢深猜,只默默跟随。 *** 晚上10时30分,云巅苑A666,“云海山庄”一楼客厅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一部经典的星际科幻电影,光影变幻。客厅的环形沙发上,墨家四口人姿态放松。 墨瀚文和顾欣怡坐在主位,盖着同一条薄毯,顾欣怡偶尔低声与丈夫讨论几句剧情。墨晨熙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时不时处理一下邮件,但目光也大多停留在屏幕上。 最不安分的是墨璟瑜。他占据了最长的那个沙发,整个人几乎陷进去,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抱着一桶冰淇淋,有一勺没一勺地挖着吃,金色长发散在深色靠垫上,对比鲜明。他看起来是在看电影,但琥珀色的眼睛却格外明亮,视线时不时飘向大门方向,又或者落在窗外隐约可见的A888轮廓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瑜,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参与公司并购案了。”墨瀚文看着小儿子那副懒散样子,忍不住念叨两句,“你回国了,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天天这么晃着。” 墨璟瑜舀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含糊道:“急什么,爸。我才刚回来,总得让我适应适应‘国内环境’吧?再说,我饿不着。”他笑容狡黠,意有所指。 墨晨熙从平板后抬眼:“你那边的‘小生意’,安分点,国内监管不一样。” “放心啦哥,我心里有数。”墨璟瑜摆摆手,目光又飘向门口。 就在这时,“笃、笃、笃。”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电影的配乐和一家人的闲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电影里的爆炸声仿佛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时间点?刚搬来第一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佣人已经休息,管家小赵可能在后院检查。墨晨熙放下平板,看向父母。 墨瀚文微微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 顾欣怡也面露疑惑:“物业?还是……” 墨璟瑜却已经像嗅到猎物气息的豹子一样,瞬间弹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浓厚的兴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去开。”他丢下这么一句,不等父母反应,已经趿拉着拖鞋,大步走向玄关。 他心中有个强烈的预感。管家傍晚的提醒,那栋冷冰冰的A888,那个“无冕之王”……会是他吗? 墨璟瑜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门外廊灯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祁墨寒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更为休闲的烟灰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黑色长款羊绒开衫,身姿笔挺如松。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品袋。廊灯从他侧上方打下,让他深刻的五官一半在光里,一半没入阴影,更添几分莫测。冷冽的玫瑰信息素,即便主人已极力收敛,在这近距离下,依然有一丝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气息,迎面而来。 而墨璟瑜,一头耀眼金发,穿着随意甚至有些凌乱的家居服,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冰淇淋的甜腻气息,张扬的茉莉花香信息素因为主人的兴奋和意外,控制不住地逸散出来一些。 两个顶级的信息素,一冷冽一张扬,一沉稳一不羁,在门廊这方寸之地,无声地、猛地碰撞在一起。 墨璟瑜的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出众的容貌或冷峻的气质,而是因为这个人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掌控感,一种与他外表年龄绝不相符的、厚重的故事感。还有那双眼睛,像寒夜里的深潭,平静无波,却能吸走所有光亮。 几乎在同一瞬间,墨璟瑜脑子里那套独立运转的、用于评估任何潜在“目标”或“对手”的精密系统,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危险。极致的危险。以及……无与伦比的挑战性。他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这一刹那被激活,叫嚣着兴奋。 而门外的祁墨寒,在门开的瞬间,目光也落在了墨璟瑜身上。金色长发,年轻张扬得过分的面孔,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味的眼神,以及那极具侵略性、却又带着奇异纯净感的茉莉花香……与资料上的照片重合,却又远比照片生动、更具冲击力。这就是墨家那个“恣意”的小儿子。比他想象的,更……耀眼,也更难捉摸。像一团看似无害、实则内里温度惊人的火焰。 就在这仿佛被拉长、空气都近乎凝固的几秒钟里。 墨璟瑜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越过了祁墨寒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半步、如同隐形人般安静存在的沈雨阳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沈雨阳耳后某个极其隐蔽、若非他受过特殊训练绝难注意到的、类似微型通讯设备接口的微小痕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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