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内侧,门上亮着刺眼红色“手术中”灯牌的第三手术室,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无影灯将柔和却绝对清晰的光线聚焦在手术台上。墨寒澜——或者说,祁墨寒——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无菌绿单,只露出需要进行手术的区域。他脸上残余的面具碎片和血污已被彻底清除,露出了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俊美却毫无生气的完整面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眉头即使在深度麻醉的昏迷中,也仿佛因残留的痛苦或混乱的记忆而微微蹙着。他的头发被部分剃除,以便处理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各种监测仪的导线和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存续的、微弱却顽强的曲线和数字。 主刀医生,正是傅锐鑫。一年前在“电梯惊魂夜”副本中那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满脸惶恐的年轻Beta,此刻已截然不同。他穿着墨绿色的无菌手术服,身姿笔挺,微长的黑发被完全收进手术帽中,脸上戴着的口罩和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闪烁着锐利而稳定光芒的眼睛。他二十四岁,身高约一米七五,是这家国际顶级医疗中心最年轻、却已在Omega复杂创伤和神经外科领域崭露头角的专家之一,也是陆泽霖在医学院时期就结识的至交好友。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经过严苛训练和无数实战洗礼后的专业与沉稳,与一年前判若两人。Beta的身份让他能完全不受信息素干扰,在手术中保持绝对冷静。 “血压72/40,心跳48,血氧89%,持续下降。内出血点仍在渗出。” 助理护士紧盯着监测屏,语速快而清晰。 “加压输血,提升至极限安全值。准备第二路静脉通路,给升压药。” 傅锐鑫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食谱,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的双手在无影灯下稳定得可怕,正和两位副手以及另一位神经外科主任(负责颅内部分)紧密配合,进行着开腹探查和颅骨钻孔减压的同步操作。手术室内只有器械的碰撞声、仪器的滴滴声、以及医生们简短的、高度专业化的指令交流。 “腹腔积血约1200ml,脾脏破裂,肝脏边缘挫伤,左肾被膜下血肿……先处理脾脏,准备切除。” 傅锐鑫的视线透过腹腔镜的显示屏,精准地评估着内部损伤,手下动作行云流水,“颅压监测值持续升高,硬膜下血肿明显,准备清除。” 手术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关乎着手术台上那个人的生死。 在清创和止血的关键阶段,傅锐鑫在仔细处理患者右臂外侧被玻璃划伤和挫伤区域时,眉头忽然一皱。他放慢了动作,用更精密的探针和显微设备,仔细检查了一处似乎比其他伤口更“陈旧”些的、已经基本愈合但疤痕组织有些异常的划痕。那划痕的形态、深度,以及周围组织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色素沉淀和微循环异常,触发了他的专业警报。 “取这个位置的皮肤和皮下组织样本,立刻送去做加急的毒理和特殊药物残留筛查,重点筛查神经性毒素和违禁致幻、失忆类药剂。” 傅锐鑫对身边的病理护士低声道,眼神严肃,“还有,调取患者所有可见旧伤的高清影像,尤其是颅脑和脊柱的,看看有没有非近期创伤的痕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患者身上的秘密,远不止眼前的车祸创伤。 样本被快速送检。手术继续进行。脾脏被成功切除,出血点被逐一精准结扎或电凝,肝脏挫伤被妥善处理,肾周血肿被引流减压。与此同时,神经外科主任团队成功清除了硬膜下血肿,解除了脑疝风险,并对挫伤脑组织进行了保护和减压处理。 三个小时,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腹腔手术基本完成,准备进行最后的冲洗和关腹时,病理科的加急报告传回来了。 傅锐鑫一边继续手上的精细操作,一边用眼神示意助理将报告内容念给他听。 助理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惊异:“……样本中检测到极高浓度的‘Νήθη-7’(即‘忘川-7型’)及其代谢衍生物残留,结合组织病理分析,判断该药物曾通过局部伤口或近血管处渗透进入循环系统,时间大约在……一年前。药物对局部神经末梢及特定脑区海马体、颞叶皮层可能造成了不可逆或严重可逆的器质性或功能性损伤。另,患者颅脑CT三维重建显示,有极细微的、非本次创伤所致的、陈旧性海马体旁微小瘢痕灶,与‘忘川’类药物的典型影响区域吻合……” “忘川-7……” 傅锐鑫重复着这个在黑市医疗圈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戴着护目镜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愤怒和更深的凝重。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为什么“澜总”的背景一片空白,为什么他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为什么在拍卖会上面对那个金发Alpha(他后来认出是墨璟瑜)时眼神如此陌生而警惕……这一切,都有了最残酷的解释。 “通知外面等候的墨璟瑜先生和陆医生,” 傅锐鑫对巡回护士说,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沉重,“患者体内检测出‘忘川-7’残留,结合影像学证据,判断其曾遭受过该药物侵害,时间约一年前,这极可能是导致其记忆严重受损或丧失的直接原因。另外,手术主体部分已基本完成,患者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仍未脱离危险期,尤其是脑部创伤和药物遗留影响叠加,预后存在巨大不确定性。” 巡回护士迅速将信息传达出去。 手术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傅锐鑫和神经外科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严肃。身体上的创伤可以缝合,但“忘川”对记忆的侵蚀和此次重型颅脑损伤的叠加效应,才是未来最大的难关。 手术室外,走廊尽头。 墨璟瑜如同被困在玻璃牢笼中的猛兽,背靠着冰冷墙壁,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极限的、混合着暴戾、恐惧与无尽痛楚的压抑气息。他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上的墨镜早已摘下,那双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的琥珀色眼眸,死死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他身上的茉莉花信息素,不再是无意识的扩散,而是被他强行压缩在体内,却因此更显得不稳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焦躁。他紧握的拳头,指缝间有干涸的血迹(是之前在车祸现场因过度用力而指甲掐破掌心留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陆泽霖站在他旁边,同样面色凝重,但作为医生,他必须保持相对的冷静。他不断安抚着墨璟瑜,同时通过自己的渠道关注着手术室内传出的零星信息。 当巡回护士出来,告知“忘川-7”的发现时,墨璟瑜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鬼! “忘……忘川?” 他喃喃重复,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一年前……周慕青!那个疯女人!在“寒刃”负四楼,她失败了,但竟然还是有药剂渗透进去了?祁墨寒是因为这个……才失忆的?才不记得一切,不记得他,甚至……不记得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才独自带着思涵,在异国他乡,以“墨寒澜”的身份艰难生存?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苦,比得知祁墨寒重伤更甚!那是他的爱人(尽管他们关系复杂),他孩子的爹爹,竟然在一年前就被如此恶毒地伤害,独自承受了失忆和怀孕生产的双重磨难,而他却一无所知,还在疯狂地满世界寻找一个“故意”躲着他的人! 自责、愤怒、心疼、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着冲击着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陆泽霖连忙扶住他。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大门滑开,傅锐鑫率先走了出来。他摘下了口罩和手术帽,露出了那张年轻却带着明显疲惫的脸,额发被汗水浸湿。他的眼神依旧沉稳,但看向墨璟瑜时,带着一丝复杂的、混合着同情和严肃审视的意味。 墨璟瑜和陆泽霖立刻上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傅锐鑫身上。 “手术……成功。” 傅锐鑫言简意赅,声音带着长时间高度集中后的沙哑,“患者的主要脏器出血已经控制,破裂的脾脏已切除,颅压已降低,血肿清除,生命体征目前暂时稳定,已转入重症监护过渡,稍后会转入顶楼VIP特殊监护病房。” 墨璟瑜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此放松,他听出了傅锐鑫语气中的“但是”。 “但是,”傅锐鑫果然继续道,目光直视墨璟瑜,“有两个情况必须告知你们。第一,如之前通知的,我们在患者体内,确切地说,是在他右臂一处旧伤疤痕组织下,检测到了高浓度的‘忘川-7型’神经性失忆药剂残留。结合病史和影像学证据,基本可以断定,他在大约一年前曾遭受过该药物的侵害,并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侵害很可能成功了。他很可能因此丧失了部分乃至全部关键记忆。这也是他能正常思考、处理事务(凭借肌肉记忆和本能),却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人际关系等核心记忆一片空白的原因。” 墨璟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傅锐鑫继续道,“此次车祸造成的重型颅脑损伤,与‘忘川’可能已经造成的脑部潜在损伤相互叠加,情况非常复杂。手术解决了当前危及生命的物理损伤,但神经功能的恢复,尤其是记忆功能的恢复,将面临极大的困难和不确定性。” 他的目光扫过墨璟瑜和陆泽霖,清晰地说出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预后:“想要恢复全部记忆,可能性极低,过程会异常困难且漫长。他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这是身体在重大创伤后的自我保护。至于何时能够醒来……无法预测。可能是几天,几周,也可能……是几个月,甚至更久。医学上,一年半载也是可能的。你们需要做好最充分的心理和物质准备。” “轰——!”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墨璟瑜心上。手术成功带来的微弱希望,瞬间被“失忆确认”和“漫长昏迷可能”的冷酷现实击得粉碎。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墙上,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傅锐鑫,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这只是最坏假设”的迹象,但只看到了医生基于事实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会一直这样……睡着?” 墨璟瑜的声音破碎不堪。 “深度昏迷是阶段。我们会用一切手段促进他神经恢复,但醒来后的状态……脑损伤和‘忘川’的后遗症,可能会伴随他很久,甚至永久。” 傅锐鑫没有隐瞒,“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和顶级的后续治疗。另外,由于他是顶级Omega,且处于产后一年内的特殊生理调整期,此次重伤对信息素系统和内分泌的影响也需要密切监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