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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晁一瞬间沦为了公众眼里的恶人,可他在法庭上的发言实在是过于犀利简洁,字字千钧,那段精彩的辩论在律界完全可以当做范本的存在,于是业内人士又不得不承认佩服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律界人才。 可他们也只是把姜晁当一个范本,用来借鉴,欣赏,并不存在理解与臣服。 有很长一段时间姜晁都陷入无尽的梦魇,梦里有王博童,有孙颖,甚至有不认识的许多被害者,他们都来向姜晁索要“公平”。 父母仍然延续着他童年时经常被质问的问题:你知道错了吗。 姜晁在梦里一次没有回答过,像蒋冬燃一样。
第16章 从南市回来的第二天姜晁催促蒋冬燃把要给他父母带的东西收拾好,去拜年。 蒋冬燃不情不愿地蹲在客厅,自以为非常不明显地假装认真在收拾东西。 姜晁就站在一边陪他耗。 结婚三年,每年要去蒋冬燃家里拜年,蒋冬燃都要演这样一出,姜晁已经习以为常,所以每年都会提前三个小时叫他起床。 于是上午五点,蒋冬燃揉着眼皮从床上爬起来,困得马上要昏迷却不敢有任何怨言。 姜晁认为这是礼节问题,不管蒋冬燃再怎么没有礼仪概念,再怎么不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再怎么跟他自己的父母不熟,这样传统的团聚时刻都不应该缺席撂蹄子。 就像他每年也要坐飞机到南市一样。 虽然前些年没人在家,他们还是会前去放些礼品。今年蒋国平在北市,自然更要早去。 蒋冬燃磨磨蹭蹭地把姜晁已经装好的酒和已经准备好放在门口的其他礼品拿出来,又假模假样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像在对待什么千年古董似的将它们认真放回,一个瓶子要放至少三分钟。 半小时后,他的腿蹲麻了,不得不慢慢站起来,嚅着嘴唇对姜晁说:“老公我收拾好了。” 一路上蒋冬燃仍很是兴奋,可不是因为即将见到他四年没有因为想念而主动联系的父母,只是他坐在姜晁旁边,感受仅有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看窗外穿梭的景,听着一切被放大的细微动静,想象到自己在跟姜晁看电影。 他悄悄去握姜晁随意搭在中控台上的手。 姜晁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注意到蒋冬燃这样莫名其妙鬼鬼祟祟的举动也没什么反应,没有挪开也没有回应,仍然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等待信号转变。 余光里,那两个陶瓷小人还在摇头晃脑。 蒋冬燃屈起食指轻轻地刮蹭姜晁无名指干干净净的指根,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与信号灯变绿同步,车辆流动,姜晁想要抽回手,然后他听到蒋冬燃有些幼稚而兴奋地讲:“老公,我们这样好像在电影院偷情!” 姜晁就算一直知道蒋冬燃有着与常人有异的脑子,也不能时时刻刻理解他的思维,先不说电影院是怎么想象出来的,偷情这样的词就不属于他们现在的关系。 他瞥了蒋冬燃一眼,思考该如何像一个合格的不扫兴的丈夫那样给蒋冬燃一个回应。 毕竟蒋冬燃这些日子里的确有很大进步,按照奖励机制,姜晁在平时的闲暇时间里,也应该陪一只哈哈吐舌头的乖巧的狗玩一些低级的趣味游戏。 “是偷情吗?”姜晁动了动手指,将被蒋冬燃蹭得很是让人心烦,微微发痒的手指幅度很小地抬了抬,算作回应,“只是约会。” 蒋冬燃不知道是被“约会”两个字惊到了,还是单纯神经又在活跃,他抱着姜晁的手小狗一样地咬,给姜晁无名指的指根上咬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姜晁被咬得有点烦,又是在开车,他抽了抽手,没抽动,隐忍着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上残留的口水蹭在蒋冬燃脸上,那样子很像是在用手指亲昵地刮蹭蒋冬燃的脸。 “约会也很好,但你不觉得偷情更刺激吗?”蒋冬燃用那侧被当做口水巾的脸眷恋地拱了拱姜晁的手,“我已经结婚了,但是我还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某一天我实在忍不住,背着老公偷偷跑出来见你。” “我没有穿内裤,外面的裤子就不停蹭我的鸡鸡,我好难受,就握着你的手,希望你可以帮帮我。” “但是影院里有很多人,那么黑,声音好像也会被放大,所以我也不可以喊,只能像婊子一样握着你的手揉我的鸡巴……” 深知蒋冬燃这样的人说不出什么浪漫高级的话来,姜晁还是讨厌蒋冬燃这样不知廉耻的粗鄙,但他又很好奇为什么这次,自己没有在蒋冬燃很低级的“出轨文学”中做那个道德败坏的人。 要知道,在以往的每一次里,姜晁都是那个“出轨”的混蛋。 他的手已经被蒋冬燃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既定位置,于是他将那根一直被骚扰的手指指关节再次小幅度地抬了抬,便轻易地顶到了蒋冬燃的敏感部位,引得蒋冬燃一阵轻颤,夹了夹腿,连绵喘息。 姜晁难得陪着蒋冬燃演这样一出低俗电影,他只是轻微动了那么一下,便不再有动作。 车流再次停滞。 “我可不想做你的情夫。”姜晁收回手,转头似笑非笑扫了蒋冬燃一眼。 蒋冬燃夹着腿,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可是道具安排就是这样啊,老公,不能耍赖。” “什么道具安排?”蒋冬燃的话正常人听不懂很正常,姜晁随口问道。 “就是,根据角色安排道具……”蒋冬燃又开始胡说八道。 姜晁默默听着,没有不耐烦地打断但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没再问。 前方堵塞的交通终于得到疏通,车流启动。 姜晁听到蒋冬燃轻声说:“有戒指的才是老公。” 饭桌上,蒋国平仍然笑呵呵地讲一些没有任何讨论意义的话题,他讲话的时候,姜晁就放下筷子听。 姜晁应对自如,句句有回应,又句句没有可以让人再有机会发散的空间。 蒋冬燃一直沉默,他向来跟父母没话说,何况现在餐桌上坐着的是蒋国平的情妇。 虽然蒋国平向他们介绍时把这位穿着修身旗袍打扮十分有风尘气息的女子修饰为“他的朋友林太太”,但姜晁和蒋冬燃都知道,蒋国平的朋友真是太多了。 如果和林映雪的外国男朋友拿出来放在一起,他们甚至可以凑几桌麻将。 而林映雪还在环球旅行,六年没有在家过过节了。 林太太看起来很想讲话,蒋国平喝了些姜晁带来的酒,话像炮珠一样密集,偏姜晁还能一句不落地应对,她一句插不进去。 没办法,她看向蒋冬燃,想跟蒋国平的儿子打打交道。 “燃燃,你看你瘦得,多吃点。”她用自己的筷子给蒋冬燃夹了一块鱼肉。 蒋冬燃一粒一粒吃着碗里的米饭,当那双筷子伸到他的碗里,带着油亮的光泽。 他突然啪地把筷子拍到盘子上,那块鱼肉就被震了出去。 “你能不能让阿晁吃饭!” 他在跟蒋国平说话。 刚刚还激情澎湃要跟姜晁讨论股市的蒋国平登时蔫了下来,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眼神跟儿子讨饶。 蒋冬燃用自己的筷子已经给姜晁塞了满盘子的菜了,看蒋国平终于消停,刚刚还乖戾的表情瞬间带上了讨好,他拉拉姜晁的袖子,说:“老公,你多吃点。” 姜晁全程都没在脸上露过笑意,蒋国平跟他讲话时,他也只是面无表情态度从容地有问必答,看似平和有礼,却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疏离。 直到蒋冬燃刚刚那一声带着撒娇强调的轻语,他微敛的眉毛放平,“嗯”了一声,去夹蒋冬燃给自己挑的菜。 蒋冬燃仔细地把姜晁被自己扯得起了皱褶的袖口抚平,转头叫阿姨:“王阿姨,我的筷子脏掉了,可以帮我换一双吗?” 等王阿姨把新的筷子拿来,蒋冬燃在姜晁放下筷子的间隙,很是迅速地调换了两双筷子。 他拿了姜晁用过的,把自己的新筷子摆好放到姜晁的筷托上。 林太太在旁边显得很是尴尬,她僵硬地端着笑脸,只从这场氛围十分诡异的饭桌上看出来,蒋国平似乎是个儿子奴。她兀自推测着,很快找到了新的话题。 “哎哟,我就说国平早上一起来怎么神采奕奕的呢,原来是早就等着燃燃来了!” 她用帕子优雅地擦擦嘴,胳膊一压,笑眯眯地看向蒋冬燃:“你爸爸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呢!我们燃燃可真是从小就可爱,嘴巴粉嘟嘟的,眼睛那么大,跟玛瑙似的!” 蒋国平竖起眉毛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太太,似乎在想自己什么时候给这个女人看过这些根本子虚乌有的东西。 蒋冬燃嚼着嘴里的一粒米,舔着筷子,没说话。 林太太以为他在回忆,继续说:“你爸爸这么疼你,每年就等着你们来看他呢。你看你妈妈也不陪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空房子,也寂寞,所以我就想着多来陪……” “什么小时候?”蒋冬燃咽下那粒米,抬起头笑着看林太太,脸颊上的痣被他的笑衬得十分显眼。 林太太说:“就你一岁两岁那样的娃娃照啊,你爸爸把你养得可真好啊,你看看你现在出落得多俊!你也应该多孝敬孝敬你父亲。” 蒋冬燃笑得眼睛眯起来,一口白森森的牙露出来:“我其实已经死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我是一个死人。” 这种节日最避讳说这些事情,饶是蒋国平这样没跟蒋冬燃黑过脸的人也不太赞同地轻声呵斥:“燃燃!” 姜晁静静看着蒋冬燃,这时候没有再因为蒋冬燃在不合适的时间说了不合适的话而斥责他。 “我小时候发烧烧死了,因为已经烧得灰都不剩,所以蒋国平根本拍不到我小时候的照片。” “他给你看的到底是谁啊——是鬼吗!”蒋冬燃猛然很衬景地放大声音。 林太太被吓得尖叫一声,从凳子上窜起来。 蒋冬燃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有意思的东西,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笑倒了似的往姜晁怀里钻。 姜晁揽着他起身,他很少有这么“不礼貌”的行为,比如现在,饭没吃完,他要带着蒋冬燃离开了。 “爸,他今天早上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去了,等有空了我再来看您。” 蒋国平坐在原位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晕了脑袋,他看看一旁花容失色的林太太,又看看姜晁仍然冷漠淡然的脸,在面对自己时也从来没有放下过姿态的尊敬,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他揽着自己的儿子,那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仿佛蒋冬燃是一只在窝里被欺负了的连毛都没长齐的小鸟,而这样的画面被姜晁这只羽翼早已丰满的鹰看到了,便落入巢穴伸展开庞大的翅膀,将蒋冬燃掩于羽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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