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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神父巧妙地化了局,姜晁没有说谎,没有许下一个他并不想完成的诺言,而蒋冬燃也在自我感动中完成了一场没有任何温情的仪式。 婚后的一段日子里没有过不合,没有过争吵,姜晁的冷淡与体贴恰到好处,几乎是所有人口中的模范丈夫。 也正是这样一个斯文淡漠的人,在蒋冬燃一次又一次试探底线的疯狂行为后,撕开了一贯覆盖在表面的冷静的皮。 那次是姜晁第一次对蒋冬燃动手,他代理过无数件家暴的案件,每一场都以绝对的优势为委托人争取到极致化的权益,故意伤害、正当防卫,在姜晁的口下无一都是几句话的结果。 姜晁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言的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也仅仅只是几句冰冷的话,就能将对面优良的团队打得溃不成军,将陪审团说得心服口服。 法律是冰冷的,姜晁也是。 所以在动手后,看着蒋冬燃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虚弱却绝不认错的样子,姜晁的第一反应是,他需不需要先把蒋冬燃送到警察局,把他做过的一切事情全盘托出,然后再去自首。 念头冒出来,蒋冬燃虚弱地哼吟一声,姜晁蹲下来拨弄他汗湿的额发,擦他嘴角溢出来的血丝,想,算了吧,把他送进去,不知道要怎么折磨里面那些人呢。 蒋冬燃这种疯子什么都能干出来,你看看他做过的事情吧。 曾经对所有人说出“请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姜大律师,一次又一次“徇私枉法”,为蒋冬燃定性了一桩又一桩不是意外的意外。 姜晁不明白蒋冬燃还想要什么。 他好像不需要自己履行所谓的责任为他收拾烂摊子,也不需要自己为他考虑后半生的生活。 他是一个神经病,他不被自己允许去工作,去闲逛,他被自己养着,被家里供着,他能有什么得不到的?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想要什么呢? 姜晁坐在床边看蒋冬燃湿淋淋的眼睛,看他此时装得人模狗样,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又憋了多少坏水,等自己睡着以后,他会从柜台上重新拿起自己给他买的车的车钥匙,去路上飙速撞死许多他见都没见过的人。 这些人在蒋冬燃的嘴里被一律归类为:想要勾引姜晁的,跟姜晁疑似有奸情的贱人。 姜晁绕开蒋冬燃下了床,听到身后跌跌撞撞奔过来的脚步声,心里燃了一把火。 “老公,你要去找谁啊,你要去找那个男婊子吗?我会杀了他的,你先回来睡觉好不好?”蒋冬燃缀在姜晁身后,他的膝盖因为没有处理还几次受到二次伤害,现在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姜晁没理他,只是径直越过客房,来到储物室,他从抽屉里翻出他们两个的结婚证,放到台面上。 蒋冬燃完全愣住了,他张着嘴巴,赤身裸体地站在原地,看着姜晁抓起他的手,从他指头上拔戒指。 “不要……不要!”蒋冬燃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他尖叫着,紧紧握着拳头,不顾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抠得泥泞软烂,只是拼尽全力不让姜晁从他的手上拔下他们仅存的一只戒指,“求你了老公,求你了!” 姜晁耳边充斥着蒋冬燃撕心裂肺的叫喊,手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他紧紧掰着蒋冬燃的手,拇指揉到他腕侧的筋条上,用力一摁,蒋冬燃的手就跟鸡爪子似的扭曲张开。 戒指从无名指上旋转扭出,蒋冬燃扭曲着身体,他疼得浑身发麻,胸腔里全是他崩溃的呜咽,听得瘆人。 戒指即将从指尖脱落,蒋冬燃张开嘴一口咬到指骨上,发出的声音竟然带着皮肉磨裂的嘎嘣声,像是一只野生动物在咀嚼新鲜的猎物。 蒋冬燃的上颚被戒指的钻尖刺破,他避开姜晁的手,将戒指和自己的指头用力契合到一起。 肚子又是一痛,蒋冬燃吐出舌头干呕一声,松开了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 姜晁按着他的脸把他钉在冰冷的桌面,握起的拳头要往蒋冬燃牙上砸,最后却砸在距离蒋冬燃脸边半毫米的位置,将红木桌面砸得闷响一声。 粗重的喘息充斥着整个房间,蒋冬燃蹭动着被按在姜晁手心下的脸颊,用鼻尖顶了顶姜晁合拢的拳头。 “别生气了老公,你消气了吗,你还要走吗?”他砸吧砸吧嘴,尝到自己的血腥味,还感到后怕,哆哆嗦嗦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不离婚。” “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痛苦的话,就分开吧。”姜晁很慢很慢地收回了拳头,他的指骨发麻,可见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气,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蒋冬燃多说。 蒋冬燃自然知道姜晁这一系列举动意味着什么,可当他亲耳从姜晁嘴里听到那两个字,整个人像坠入冰窟一般寒冷。 他爬起来捂着自己戴着戒指的指头,缩到姜晁怀里,瞪着眼睛望他,脸白得像死人:“可是……可是我不痛苦啊,我很开心啊,跟你在一起我最开心啦!” 姜晁突然笑了一下,他觉得蒋冬燃在自欺欺人,说什么信任,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只不过跟何念滢那些前夫们是一样的,即使不需要也要独占,人类恶心的私欲。 跟神经病有什么话好说? 放出去就要害人,不如关起来打断腿算了。 “你整天担心我出去跟人搞,干嘛不先弄死我?毕竟你也不信任我,可能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呢。”姜晁忽地笑了一次。 姜晁不怎么笑,他总是冷冷的,绷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这段时间给蒋冬燃的好脸色也屈指可数。 蒋冬燃盯着他的笑发愣,眼角下垂,有点无辜的样子。 又开始了。 姜晁不耐烦地想,又开始装傻,装可怜,装什么都听不懂,然后继续胡作非为。 “张嘴,说话。”他收起那抹不是笑的笑,手上用了点力。 蒋冬燃吃痛地瘪瘪嘴,低着脑袋要往姜晁怀里钻:“老公你笑起来真帅……我没有不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姜晁没法跟他交流,简直是油盐不进。 “明天跟我去民政局。”姜晁扔下一句话,推开蒋冬燃往他怀里钻的脑袋,抬脚向外走。 蒋冬燃完全被吓懵了,姜晁以前也会因为他干那些疯事而教训他,可没有一次和他说过要分开,现在这种局面完全是蒋冬燃不敢去想的。 他唰的一下流下眼泪,从后面呜呜咽咽地抱住姜晁,说什么都不放手。 “不行不行!老公你是不是嫌我丑了,我一会儿洗洗干净就不丑了,你别不要我……”蒋冬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马上要背过气去一样,抽得牙齿往嘴上磕。 姜晁的背不一会儿就让蒋冬燃哭湿了,他等蒋冬燃哭得声音没那么吓人了,才侧过头,问他问过很多次的问题:“错了吗。” 哭声哽住,蒋冬燃往姜晁衣服上蹭蹭眼泪,黑色的家居服上洇出三圈水痕,最下面那圈还因为蒋冬燃偷偷撅了撅嘴巴而形成了一圈空心圆,他抽着鼻子嗫嚅道:“我没错呀……” 看吧,他永远都是这样。 不管让他吃多大的教训,无论怎么吓唬他,他都是这样,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错,继续去祸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姜晁扒开他细瘦颤抖的胳膊,回到卧室把门锁上了。 ---- 姜律睡衣上的冬冬:(・o・)
第4章 姜晁不理蒋冬燃了。 蒋冬燃一个人在储物室坐了一晚上,他望着姜晁所在地的紧闭的门,一刻不停地流了几个小时的眼泪。 从月明星稀的夜晚流到金辉从天际浮现的黎明。 很夸张,姜晁第二天一早醒来上班,打开门就看到蒋冬燃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跪坐在地面,眼睛肿成了金鱼眼,特别丑。 这个时候姜晁还在想,这是哭了多久?这么哭眼睛不会瞎了吗? 他淡淡扫过蒋冬燃可怜到好笑的模样,转身进了浴室,顺便锁了门。 蒋冬燃本来在太阳升起前已经停下掉眼泪半个小时了,可一看到姜晁,眼睛里的水就好像被拧开了阀门,哗啦啦往外倾倒。 姜晁是他的水闸,总能让他轻易地软成一滩水,不间断地流,四处地流,哪哪都流。 他先是把自己攥了一晚上的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拿到书房,从一张干净整洁的书桌旁边的另一张凌乱不堪的桌子上抽出一本鼓胀到好像马上要爆裂开的日记本,把结婚证塞到里面藏起来。 他双手用力压着封皮,试图重新把锁扣扣好,可是里面的纸张都被凌乱的字迹折磨印刻得皱皱巴巴浮浮囊囊,已经无法回到一开始的平整与洁净了。 折腾了几十秒,终于把日记本盖好,蒋冬燃很是迅速地把这张集“脏乱差”于一体的书桌随意捣鼓了一下,起码让它看起来没那么糟糕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浴室门口。 他当然知道要先让姜晁别找到他其余错处后才能再想方设法让对方消气。 虽然家里保洁打扫得很勤,可抵不住破坏大王的破坏速度。 姜晁不止一次提溜着蒋冬燃骂他书桌很恶心,蒋冬燃每次都记不住。 就像他们刚结婚时姜晁说他很讨厌蒋冬燃在家里抽烟,蒋冬燃一个月之内还是次次从外面拿很多烟回来在他面前抽一样。 还好这两年蒋冬燃有了点长进,他会记得姜晁讨厌不干净的东西,也会记住姜晁不喜欢烟味,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被姜晁敲打过了。 蒋冬燃的脑子似乎正常了一点,又似乎更糟了。 因为他现在的社会危害性简直到了姜晁接受不了的程度。 不好好治治就不知道这个人犯起病来还能再干出什么事。 难道以后要探监吗?姜晁才没有时间。 浴室的磨砂玻璃外映出蒋冬燃微微蜷缩的影子,他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外,这会儿倒是学乖了,也不哭了,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等待一场仍需延续的审判。 姜晁靠着洗漱台用目光勾勒蒋冬燃缩成一小团的影子,从他炸毛的脑袋到影子都不停哆嗦的小肩膀,手指缓缓敲点着台面,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十分钟过后,他才慢慢直起身,而这期间蒋冬燃除了微微颤动的肩膀头几乎静止得像个雕塑。 门被打开,姜晁洗漱过后挟带的清凉味道扑了满脸,蒋冬燃吸吸鼻子,下意识要往姜晁怀里钻,但还是在看到姜晁猛然后退的动作后停了下来。 他怯怯地收回手,抬着眼球露出下三白去看眼前毫不理睬他的男人。 他眼皮肿得跟拿酵母发酵了似的,眼白上还有红血丝,嘴也发干发红,这么悲惨的样子谁见了都不忍心再多苛责什么。 可姜晁看惯了蒋冬燃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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