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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行舟点点头，说：“知道了。” 难得见小儿子这么乖，温娴忍不住又笑笑，打算再给他一个惊喜。“我和学校请假啦。”前面车流开始驶动，温娴一边起步一边说，“期中之后下半学期我的课都调了，妈妈陪你一起去哦，等暑假结束再回来。” 这倒是姜行舟实打实没想到，先前他和姜时禹说了想做手术的念头，姜时禹也曾委婉告诉他，他和温娴很可能都走不开。尤其温娴，马上要评高级职称，正是要忙的时候。因此他很是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哦，好。” “爸爸那边我也商量好啦。到时候我们先过去，等手术时间定了，他再过来陪你。”说到这里，温娴余光瞟了一眼副驾上一言不发的姜斯珩，继续道，“就是得委屈下哥哥，18岁生日爸爸妈妈都赶不上啦。” 姜斯珩这才有所反应，语气很淡：“没事。” 他借着车内后视镜，和姜行舟看过来的视线短暂一撞。“先把舟舟身体顾好。”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说，“我无所谓。” 时隔一周没回交二桥，下车走进“小区”时，安熠甚至觉得有些陌生。比起霖雨园，这里或许连小区都算不上，房屋老旧破败，隔音极差，空气里盈着锅碗碰撞和男人女人喧哗的嘈杂声音。加之远离市区，缺乏物业管理，内中环境实在算不上好。安熠绕过一袋不知谁扔在路边的垃圾，袋口没有扎好，其中腐败的食物露出来，吸引了不少苍蝇。安熠走出几步，又皱着眉折回头，找出纸巾，隔着手把那袋垃圾拎起来，扔到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翻出两张湿巾，仔仔细细把手擦过两遍才离开。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难言的酸臭味，心里想着得快点回去洗手才行。 真是由奢入俭难。安熠想，不过是一个星期没回来，他就这么不习惯了。 然而直到站到家门口，这层不习惯以及衍生而来的后悔，才达到顶峰。 安琪在家。不仅在家，仅仅是站在门口，隔着门板，安熠也能听到房内传来的、女人夸张的呻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安琪的作风习惯称不上好，安熠小时，也不是没见过她带男人回来。房子小、隔音差，小小的安熠缩在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被迫听了许多活春宫。最夸张一次，安琪和带回来的男人在客厅里胡天胡地，而他在房间憋了半小时尿，后实在憋不住，一打开门，就看到两个衣不蔽体的、下体相连的肉体，直白地顶在自己门边。 后来安顺知道了这些事，和安琪大吵一架，直说她再这样不知分寸，就别想从自己这里拿到一分钱，这才让安琪有所收敛。也因此，她自行出去消失好几天的次数才频繁起来。 安熠沉默站在门边。天色完全黑下来，他才终于听到房内声音偃旗息鼓，而后房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的男人。 安熠不动声色往后一避，将自己完全隐在黑暗里。他听到安琪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衣服不要了？” 那男人笑了一声，颇有些轻视的味道：“全是你的水，送你了。” 男人说完，背对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去了。他没发现藏在楼道暗处的安熠，在掠过安熠时，抬起手臂在后脑随意一挠，让安熠模糊看到，他的手臂内侧有一块刺青。 至于是什么图案，鉴于太黑，就没能看清了。 安熠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男人走远，客厅里不再传来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浴室里不明显的水声传来，才呼出一口气，脚步很轻、又很快速地溜进房里，再迅速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坐在床边，灯也没开，听着不规律的淋浴声音，有些神经质地用湿巾反复擦自己的手。 “噔”一声，被团成一团的湿巾落进垃圾桶里。随后塑料包装被拆开，又一张湿巾被拿了出来。 ---- 久等，迟来的五一快乐！ 弟弟有点轻微的洁癖。 谢谢自由的烤炉、约约F号机、lmm1991、一个可爱多OuO、一酷、五坏坏、仰望985的打赏！
第32章 === 接连几天，即便安熠刻意在学校磨蹭过晚饭时间，写完作业才回，仍旧有好几次，都让他撞到那个男人。 有时候是在楼梯口，有时候是在路边。借着日光，他终于有机会看清楚男人的模样。 这男人生得膀大腰圆，五官其貌不扬，看人时眼神异常狠戾而警惕，像是惯于在危险中生存的人。 他不仅手臂内侧有刺青，手腕处也纹了一圈东西，像数条盘旋在一起的青蛇。 安熠抓住背包带子，抿唇垂着头，与男人擦肩而过。本能让他避免与男人产生目光接触，而对方却像是若有所觉，在两人错身走过一段距离时，转回头来，看着安熠离去的方向，眯了下眼。 安熠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喧哗吵闹声传来。 安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又带男人回来乱搞？” 安琪声音懒散：“我谈谈恋爱，解决生理需求也叫乱搞？” “那你不会滚回房间去搞！” 安顺吼完这一句，又像是担心吵到邻居，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一，一一好歹是你亲生孩子，你就一点都不为他考虑下吗？” 安琪却像是很惊讶：“哟，小少爷最近舍得回来住了？也没见着他人呀。” 安熠不想再听活春宫，因此如若撞到男人，他都会在门外逗留一阵，确认安琪不在客厅，才会走进门。他回来住这一星期，两人一次照面也没打过。 加上期中考试临近，他早上走得格外早，相应的，也没能见到安顺。——安顺或许以为他还借宿在霖雨园。 想到这里，安熠心里一惊。下一秒，则听安顺说：“他是因为谁才不回来住？有家不能回，只能住学校！” 安熠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住学校？他心中一动，好像也不差？ 一中是本市的王牌高中，教学质量优，教学环境也优。之前安熠曾去参观过一次学生宿舍，是两人间，自带独立卫浴，住宿条件还不错。相应的，住宿费也就稍高一些。好在如果家里有特殊情况的，也可以向自己班主任递交申请，交由学校学生处评估做出不同额度的费用减免。 不过，凭白无故要多出一笔大几千的支出，不知道安顺会不会同意。 房内，安琪又笑道：“哟，姐，你还舍得给他出住宿费呢。最近手头宽裕呀？”她笑得娇滴滴的，“那也给我点钱花花呗？” “滚滚滚。”房内传来推搡的窸窸窣窣声，安顺的声音变得远了些，“别烦我做饭。” “切。” 接着，是一道里侧房门关闭的声响。 安熠这才打开大门，往里走进，几步走到厨房门前，喊道：“姨。” 安顺正在盛锅里烧好的菜，闻言吃了一惊，放下东西，两手在围裙上胡乱一擦，回过头来：“一一？怎么回来了？” 安熠笑笑：“放学了呀。” “哎呀。”安顺懊恼道，“不知道你要回，都没多烧几个菜。” “没事，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安熠说着，看了一眼灶台，见锅里烧好的是白水煮青菜，旁边放着一颗水煮蛋，以后后方老旧的电饭煲里冒出热气。“你感冒好了吗？你吃得这么清淡，不利于身体恢复的。” 安顺笑道：“早好啦！甭担心。”她走近一步，上上下下开始打量安熠，“你脚怎么样，伤好了吗？姨最近有点忙，也没找到空去学校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在霖……”话及此，她又及时刹了车，伸手拿起唯一的那颗水煮蛋要往安熠手里塞，“回来也好，回来也好。在学校吃饱没啊？正好，还有个蛋，你快吃了——” 安熠摇头没接：“我不饿，您吃吧。”他抿抿唇，压低声音说，“不过，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什么事呀？” “您先吃饭。”安熠笑笑，“吃完饭再说。” 半小时后，安顺收拾完厨房，敲响安熠房门：“一一？” 安熠正坐在床上看书，安顺租住的房子在顶楼，他的房间是一个小阁楼，只摆得下一张小书桌、一张小床和一个简易小衣柜。书桌现已被书堆得七七八八，因此安熠从初中时就习惯在学校写作业，在家时便只做些看书背单词的事。他听到声音下床开了门，把安顺迎进来，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你和她我说住校了吗？” 安顺愣一下，而后点头：“嗯，怎么啦？” 安熠抿一下唇：“姨……我能不能，真的住学校？” 没等安顺回答，他又立刻补充道：“我知道住宿费一学期就要好几千，不算便宜……我会和班主任商量一下，能不能走补助减免一点。如果实在减不了的话，那我就不住了，您放心，我不会给家里增加负担的。” 这一番话说得安顺越听越心酸，她叹了一口气，拉了安熠的手在自己手里握着：“一一啊。” 安熠不说，她也知道他只在霖雨园住那么几天就要回来的理由是什么。从前他是姜家的小少爷，养尊处优长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现下却屈居在这样一个家贫亲老、手脚都难以伸开的小阁楼里，连开口和她说想住校，几千块的开销，都要这么小心翼翼。 安熠想抽回手来：“您当我没说吧。” “不是那个意思啊，一一。”安顺没松手，另一只手伸高摸摸他的头，柔声说，“你想住哪里都可以，比起家里，学校的环境说不定更适合学习。别害怕和姨开口，钱不钱的也不需要你操心，几千块钱姨还出得起。你只管好好念书就行了，啊。你聪明、又懂事，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是姨让你受委屈了。” 没想到安顺答应得这么爽快，还省去了和班主任交待家底这一环节，安熠心中爬上一点高兴，眼睛笑得弯起来：“嗯！谢谢姨。” 第二天大课间，安熠就来到老师办公室，和老张说了住校申请的事。老张听他说完了情况，点点头道：“嗯，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不过学生宿舍基本都是开学前就安排好的，你这是临时申请，我得先去和学生处沟通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一时半会可能住不进去哈。” 安熠也点头：“我知道。”他鞠了一躬向老师道谢，“麻烦您了，谢谢老师！” “你这孩子，这不老师应该做的么。”老张挥挥手，“回教室去吧，有进展了我随时联系你哈。” 告别老张，安熠刚出办公室，就撞到从边上文体教室出来的娄昱。他手上拿着个新的篮球，见到安熠就挑眉笑了：“咦？这不是我们小安弟弟么。” 安熠一愣，勉勉强强扯出一个笑：“学长好。” 这几天他刻意躲着姜斯珩，而姜斯珩也像是转了性，再没跟上来逼得他无处可逃。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被深埋心底的那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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