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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样紧张而充实地飞驰而过。竞赛将安熠的生活填满,被动与姜斯珩拉开距离,反而让他找到喘息空间,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再被发现的风险与潜在的分离击倒。他将自己逼得很紧,以不想分心为由,连与姜斯珩的联络频率都压得很低。 第一轮集训时间定在3月初,因此刚过开学,安熠便飞往首都了。 整个寒假,他都没能和姜斯珩见上几面。好在,姜斯珩同样很忙,没有对此有太多微词。 集训为期9天,在首都一所颇有名气的中学中举办。先前参加省试时尚不觉得,此刻处在全国各地竞赛之路上一路卷出来的一干头部选手中间,安熠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先前下的努力和决心,或许还远远不够。读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太难的事,可现下却是第一次让他实打实在自认为擅长的事上感到焦虑了。 考试分两轮,一轮在训中,一轮在训末。考前头一天,安熠有些难以入眠。 他蜷在被窝里,努力调整吐息,想叫自己放松,快些入睡。尽管没什么用。 他突然很想听听姜斯珩的声音。可是这么晚了,打电话并不合适。于是他摁亮手机屏幕,有些饮鸩止渴似的翻看自己与姜斯珩的聊天记录。 从和姜斯珩重逢开始,有意无意地,安熠总是尽量避免留下太多明显的痕迹。因此聊天记录并不长,很快就翻完了。安熠来回翻看过几遍,发觉这样做只会让强压的想念愈演愈烈。他脑中突兀想:分开的那十年,数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放下手机,翻过身,有些自失地笑了笑。复又闭上眼,逼自己入睡。 好在这下是睡着了。 但第二天的考试就不甚理想。考完之后,安熠明显兴致不高,连陪同他来的带队老师都看出来了。他辅导了安熠半年多时间,看得出来安熠近来压力很大,见状搂搂他的肩,出言安慰他,说他比起其他竞赛生来,吃了没经验、练习少的亏,能考进国集已经很厉害了,让他放宽心,不要太忧虑。 安熠点点头,礼貌向老师道谢。他又想起姜斯珩,想起姜斯珩总是一副游刃有余、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又觉得自己这样患得患失实在很不像样。 何况是他自己对姜斯珩说,想要参加国际赛。他打起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后半集训中去。 很快,第二轮考试来到。考试结束便是闭幕式,入选结果将在闭幕上公布。 礼堂里,安熠坐在席中,抿紧唇听着校方领导上台发言。老师坐在他身旁,宽慰拍拍他手臂。礼堂里请了记者,正举着相机四处拍照。终于,到了名单公布环节。安熠直起身来,认真听着。每一个名字被念出,便伴随一阵掌声,将时间无形拉长。安熠觉得心跳得厉害,在心终于要坠落下去时,听到了自己学校的名字,以及: “——安熠同学。恭喜!” 安熠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被身旁的老师一把搂住,听到对方兴奋祝贺的声音时,他才如梦初醒,如释重负。他松了一口气,往后向椅背靠去,唇边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 “咔哒”一声轻响,记者的相机对准了他,将这抹笑容记录下来。 这次虽然考进了第二轮国集,但成绩却比当初省试时低了几个名次。按照老师的想法,这或许就是安熠竞赛之旅能取得的最好成绩了。况且,仅凭这样的成绩,就已经有不少高校数学院系抛来橄榄枝,其中不乏首屈一指的名校。对于竞赛生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他和安熠商量,见安熠依旧很坚定,想要拼一把参加国际赛,便揉揉他的头,笑道:“行,有志气。第一轮你太紧张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很聪明,有天分,不比其他人差。” “嗯。”安熠点头,“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第二轮集训在月末开始。时间紧张,安熠听从老师安排,没有返回S市,而是留在首都,就地就行最后的封闭性训练。 在训练开始前,老师放了他半天假,点名不许他再学习,没收了他的书包和学习资料,只留给他一个手机,让他出去转转,放松放松。 陡然闲下来,安熠有些茫然。他第一次来首都,对偌大的首都城并不熟悉,也没有认识的人在这个城市。无处可去,他站在街边徘徊片刻,意识到今天是周末后,抿一下唇,拿出手机,给姜斯珩拨去一个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了。姜斯珩在那边道:“喂?” 隔着电波,这个久违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奇异的温柔。安熠垂下眼,喊他:“哥。” “嗯。”姜斯珩应了,声音里有一丝逗弄意味,“小数学家忙完了,想起来联系我了?” 安熠被他说得赫然,想起前几天翻看聊天记录,发现他好几次都没有回复姜斯珩给他发来的消息。他小声说:“别取笑我了。”他清清嗓子,听到姜斯珩那边似乎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你在外面吗?” 姜斯珩“嗯”一声,问他:“考得怎么样?” “入围啦!”安熠先是报喜,而后又皱皱鼻子,“不过名次不太好,算是卡线进的。老师给我安排了特训,在第二轮集训开始前最后冲一把。”他算算时间,“我得下个月中旬才能回来。” “真厉害。”姜斯珩夸他,而后又问他,“冷不冷?” “嗯?”安熠一愣,随后抬头看向空中。不同南方,3月初的首都仍在晚冬,此刻有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他有些呆呆“啊”了一声,喃喃:“下雪了。” “下雪了还在路边傻站着?” 安熠这下是真愣了。一个猜想在他脑中成型,随即鼓噪移动到胸口,叫他的心胡乱跳起来。他抿抿唇,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路边站着?” “呆子。”姜斯珩笑了,而后那个声音似乎变得非常近,安熠听到他这样说,“往右看。” 安熠依言偏过头。 纷扬雪花飞舞,宛若白色精灵,在空中舞出别样光辉。姜斯珩站在那里,就像落入凡间的神祗。如此耀眼而光芒万丈,以至其余事物都黯然失色,无法再入安熠眼中。姜斯珩挂了电话,冲安熠招招手:“来。” 安熠情不自禁,迈腿向姜斯珩走去。他径自扑进姜斯珩怀里,两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喃喃喊他:“哥哥。” 我好想你。 承认想念和承认喜欢一样不容易。因此他只把自己埋进姜斯珩怀里,在心中悄悄许愿,神啊,求你让这场梦再长久一点吧。 比起安熠,姜斯珩明显就对首都熟悉多了。他熟门熟路,先领着人就近找了个暖洋洋的咖啡馆避雪,等雪差不多停了,就带着人去找东西吃。他们来到一条热闹的小吃街,安熠小尾巴一样跟在姜斯珩身后,捧着一碗直冒热气的涮丸子,吃得津津有味。 一片热闹的烟火气中,他们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却久违了的女声疑惑响起:“……斯珩?” 两人俱是一愣。循着声源望去,在街的另一角,一个身长玉立的少女笑盈盈站在那里——正是钱妤。 见他们看过来,钱妤抬起手臂向他们摇了摇,随机向他们走来。走近了,才发现,她身边还有另一个男生。这男生和姜斯珩差不多高,长相清俊,周身散发一股温和的书卷气。 “还真是你们。”钱妤看看姜斯珩,又看看安熠,笑道,“离远了我都不敢认,小玙这样跟在斯珩后面,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 不用钱妤提醒,安熠也知道自己现下是什么模样。他咽下口里的丸子,觉得面皮有点发红。他记起来了,钱妤转学到了首都。 姜斯珩不置可否,礼貌与钱妤寒暄:“好久不见。” 安熠也有样学样:“学姐好。” “到首都怎么都不联系我呀。”钱妤假意嗔怪,向他们介绍自己身边的男生,“这是我朋友,谢禹。” 男生礼貌向两人问好,末了,又纠正:“不是朋友,是男朋友。” 这下钱妤的嗔怪对象换了人。她伸手轻轻打了谢禹一下,眼里却分明是笑着的:“话真多。”她向姜斯珩提出邀请,“难得这么巧碰到了,一起吃个晚饭?” 安熠有一瞬间的惊讶,旋即便被抹去。他还记得那年圣诞夜钱妤的表白,可即便被当众拒绝,她也依然风度翩翩,姿态绰然。转眼过去一年多,她也并未在失败的单恋上多做停留,而是积极迈向未来,迎接新的可能。 钱妤——还是那么的洒脱、大方。 他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这样。安熠想着,垂下眼。 一旁,姜斯珩婉拒了钱妤的邀请:“小玙在首都集训,我临时起意来陪陪他。他有门禁,晚上不能回去太晚,下次吧。” “。”他哪来的门禁,安熠听着他哥面不改色地胡扯,没有出声。 “是吗。”钱妤有些失望,没有勉强,只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什么集训呀?” 安熠还没来得及开口,姜斯珩便道:“奥数。”他声音里带了点笑,听得出逗弄意味,“国家集训队,忙得很,连我都不理。” 钱妤闻言惊叹道:“小玙这么厉害吗?”她打趣姜斯珩,“你这做哥哥的,还说这话拖人家后腿。” 姜斯珩闻言看向安熠,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像逗弄猫一样:“是吗,我拖你后腿了?” 安熠猝不及防,手里纸碗的汤汁险些洒出来。他知道正因为眼前是钱妤、是见过他小时候如何黏着姜斯珩撒娇的钱妤,姜斯珩才会这样和他胡闹。他用空闲的手握住姜斯珩手腕,鼻子皱了皱以示抗议。 姜斯珩则顺势捏了下安熠的下巴。他注意到安熠碗里已吃空了,伸手拿过,想要替他丢到一旁的垃圾桶。谢禹出声制止了他,说:“不能丢那儿。垃圾分类,这个得丢另一个垃圾桶。”他侧了下身,示意姜斯珩跟他走。 姜斯珩说了一声“谢”,将手从安熠手中抽出,跟着谢禹走了。安熠视线本能追随他去,而后意识到钱妤似乎在看自己,才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来。 钱妤目光在安熠与姜斯珩之间转过几个来回,若有所思。她和安熠闲聊:“可以问一个或许有点冒犯的问题吗?” 安熠一愣,想自己大概知道钱妤想要问什么。却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我不是很了解斯珩家里的事情,但你换了名姓,又离开了那么多年……”钱妤观察安熠的表情,确信他表情无异,才继续往下说,“你和斯珩不是亲兄弟吧?” 安熠抿一下唇,再次为钱妤的敏锐而感到一丝讶然。他仍旧点了点头。 钱妤没有再往下问,只笑道:“但斯珩很喜欢你,你们感情很好。”她话锋一转,“你觉得谢禹怎么样?” 安熠又是一愣,被问得有些不明所以,礼貌道:“他看上去很喜欢你,你们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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