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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松身体，努力告诫自己不要那么僵硬。同时控制着声音，让自己听上去很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安顺似乎真是一时兴起，随口一提，闻言笑道：“随便问问嘛。就算真的谈恋爱了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有分寸。”她一边说，一边拿过毛巾，擦过安逸颈边、脸侧残留的碎发。“但你是男孩子，要懂得负责任，有些事情不该做、也不能做。” 这番似告诫似忠告的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安熠听得有些懵，在反应过来的同时，听到一声嗤笑，从房间内侧传来。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同时朝笑声源头看去。在里屋睡觉的安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半抱着臂倚着门边，手里夹着一根半燃着的眼，唇边则是一个讽刺的笑，看向两人。 “点我呢，姐。”安琪嗓音有些哑，“你放心，我现在生不了了，再怎么也搞不出来第二个了。” 说完，她又变得嬉皮笑脸的，“对了姐，快过年了，给我点钱过年呗？” 安顺一愣，随即厉声道：“我不是刚给过你吗？” 安琪耸耸肩：“不经花咯。” “那你就自己去做挣钱！” “不给就不给嘛，别凶我呀。”安琪打了个哈欠，没再讨安顺没趣，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了。 快要过年，连安琪都减少了外出的频率，成日在家里抽烟、睡觉。她看上去比之前更瘦了，原本白皙的皮肤不知怎的，总是缠绕一股黄气，人也因此显得憔悴。安熠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眉。 安顺收回视线，看向安熠：“别理她。姨刚刚说的话，你听过就算了，啊。” 安熠冲她安抚笑笑：“嗯。”他对安琪的过往并不了解，家里人并讳莫如深，并不提起。但素未谋面、不知所踪的生父、生活一团混乱的安琪，再加上刚刚的一番话，已经足够他拼凑出部分真相。他藏在罩袍下的手指痉挛似的用力蜷了一下，轻声说：“您放心，我没有谈恋爱。” * 姜斯珩面上阖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整个人懒懒散散，斜靠在沙发上。今天温世康一家要来做客，温娴正和住家阿姨一同在厨房研究食谱。蛋糕和饼干的香气若有似无地传到客厅里。 门边传来响动，涌进人声。乔乔、姜行舟，以及一对中年夫妻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充满活力的声音率先响起：“姑姑，斯珩哥哥，我们回来啦！” 温娴从厨房里探出来半个身子，看到姜行舟和乔乔身后跟着大哥和嫂子，笑着打了招呼，又示意他们先坐：“时禹今天上午的航班到机场，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她看向两个孩子，“饿不饿呀，要不要先来点曲奇？” 温世康的妻子林芝温声道：“我们刚吃过点心，不饿。” 乔乔也摇头，撒娇道：“姑姑，晚饭前我想和舟舟哥哥一起玩会儿游戏，可以吗？” “可以呀。”温娴笑眯眯道，“去吧去吧，午饭前放松一下。” “好耶！” 乔乔松开牵着林芝的手，兴致勃勃跟在姜行舟身后，朝客厅方向走去。林芝无奈笑了一下，随后向温娴的方向走，“这孩子，在路上就念叨着要回来玩她舟舟哥哥的游戏……小娴，你休息会儿，我来帮你。” “别别，嫂子帮我带舟舟玩，我还没谢谢你呢。你陪大哥坐着就好……” 两人半推半就，一前一后进了厨房。言谈之间，姜斯珩已经拿下脸上的书，随手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给朝客厅而来的乔乔和姜行舟腾出位置。温世康的视线从妻子和小妹身上转移至他身上，两人四目相对，而后温世康点头示意道：“斯珩，坐。又长高了。”他看到那份被反扣到茶几上的文件，继续道，“这是时禹最近在跟的新项目？” 姜斯珩礼貌向温世康问好。“是的。”他回答温世康的问题。 温世康又问了几个问题，姜斯珩一一答了。而后他赞许道：“不错，也是时候该锻炼你了。” 姜斯珩露出一个笑。手机传到信息提示音，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向着厨房的方向扬声说：“妈，爸到机场了，叫我过去一趟。” “哎，好。”温娴应道，“路上小心！” “知道了。” 姜斯珩提步往门边而去，与姜行舟擦肩而过。在温娴的视线范围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互动，也没有对话。在阴影靠过来前，姜行舟短暂抬头，睨了他哥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取出电视机前摆放的游戏机，与一旁等候的乔乔打起了游戏。 离开家前，姜斯珩恍惚听到厨房里的对话如此传来： “说起来，舟舟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粘斯珩了？这次寒假，也几乎都在和乔乔一起玩。” “是呀。不过也好，他爸爸之前一直都说，斯珩把舟舟宠坏了。舟舟不能一直这么粘斯珩，要自己独立起来。” …… 姜斯珩勾一勾唇角，旋即离开了家。 他很早就意识到，姜行舟和他其实是同一类人。此前他抱有侥幸，而在与姜玙重逢之后，这一点再一次得到确认。他们只对自己的所有物感兴趣，当掌中物失去控制、脱离掌控之后，他们便对其彻底失去兴趣，不再施予任何目光。 * 一干琐事家务做完， 天已然黑了。厨房里咕嘟嘟炖着汤，浓郁香气一路飘散至客厅。简单吃过一碗热腾腾的面，安熠进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擦着头发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安顺听到响动，在房内出声叮嘱他：“一一，天气冷，把头发擦干再睡！” “知道啦！” 安熠回到房间，将发尾残留的水汽擦干。将毛巾挂在桌边时，他余光一瞟，发现自己桌子的抽屉没有关严。 一开始他没在意，桌子老旧，抽屉松动很正常。因此他很随意便把抽屉关上了。但随即他想起来这抽屉里放着什么，心里“咚”的一跳。 下一刻他便伸手猛地拉开抽屉，屉内原本放着的书本都被震得向上一弹。在最里侧、书本掩盖之下，那里本应该有一个匣子，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当初安顺和姜斯珩给他买手机撞了车，姜斯珩不肯将东西收回去，安熠只好将那支手机带回来。家里没有别的地方可放，他便把手机原模原样装好，藏在抽屉最里侧。他原还想找把锁来锁上，但这个老桌子没有装锁的地方，便只好作罢。再后来他去住了校，一时大意，竟把这支手机忘了。 安顺不会无缘无故来翻他的东西，更不会把他的东西拿走。安熠不自觉拧起眉，想起剪发时的那个小插曲。 ——安琪缺钱。 那这支手机，十有八九是被安琪拿去卖了。 理清思绪之后，安熠长出一口气，往后跌坐在床上。他不由庆幸，还好没有在饭桌上把他竞赛拿了成绩、学校发了奖金的事情当着安琪的面说出来。这笔钱不多不少，足够他和安顺舒舒服服过个好年，但他不希望这一切被安琪搅黄。 而且，安琪为什么这么缺钱？他不了解手机价格，但姜斯珩买的东西不会便宜到哪儿去，顺姨也说了，刚给过她钱—— 床边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安熠回过神，伸手拿过那支黑匣子。寒假伊始，姜斯珩便和温娴一道去了国外。因安熠要求，姜斯珩便算着时差，每天晚上联系他。并且约好，只能发消息，不能打电话。 虽然他和姜斯珩之间的往来早就被安琪发现了，但出租屋几乎不隔音，和姜斯珩联系太频繁，如果被察觉出别的端倪来，事情可能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安熠低头看向手机。 ——姜斯珩：“吃过饭了？” ——“未接语音。” ——姜斯珩：“洗完澡回我消息。” 安熠抿一下唇，正要打字回复，手机滋地震动起来。姜斯珩打来了语音，安熠吓了一跳，想要挂断，手一抖却按成了接听。他正要重新挂断，便听姜斯珩在那头说：“接通了还想挂我电话？” 安熠只好把手机放到耳边，躺回床上，小声道：“哥。”他看着天花板，把先前的心事压下，没话找话道，“今天顺姨给我剪了头发。” “嗯。”姜斯珩应道，“好看吗？” “……就那样？”安熠迟疑着说，“剪短了点。” “我看看。” “……啊？” 安熠还没反应过来，语音便被挂断了。接着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姜斯珩打了视频过来。 安熠：“。” 他横竖拿姜斯珩没办法，点了接听。昏暗灯光下，模糊印出他的脸。 姜斯珩那边应该是下午，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从周遭环境判断，像是坐在车里。 安熠问：“你在外面吗？” 姜斯珩“嗯”一声：“爸在这边谈了新项目，叫我陪他过来看看。刚结束。”他眯起眼，开始打量安熠。 安熠闻言一顿，轻轻抿了唇。他想起去年暑假，他和姜斯珩一同去了苏黎世，在饭桌上时姜时禹说的那些话。姜时禹没有在那个当下要求姜斯珩未来一定要出国，但为了姜行舟身体考虑，他们举家迁外，并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他没走神太久，因听到姜斯珩的打量已经得出结论：“我觉得头发长点比较好。” 安熠：“？” 他伸手搔搔自己发尾：“可是头发长了很碍事呀。不好看吗？” 姜斯珩唇角勾了一个笑，意有所指道：“头发短了，脖颈就遮不住了。” “……” 如果姜斯珩就在眼前，安熠肯定要咬他哥一口。他确认了一下车里只有姜斯珩一个人，而后才有点发恼地说：“你别胡说八道了。” “嗯。”姜斯珩往车外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爸回来了。和他打个招呼？” 安熠犹豫了一下，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笼罩在昏黄之中，看上去不太体面。他摇摇头说：“下次吧，我给叔叔阿姨拜年。”他催姜斯珩挂电话，“哥哥，我得睡觉了。” “知道了。”姜斯珩知道他在故意撒娇卖乖，只笑了一下，“小滑头。” “哥哥晚安。” 视频挂断，安熠伸过手，摁灭了房间里的灯。黑夜笼罩下来，让这一方小天地显得更为狭小、逼仄。临近过年，老旧小区里充斥着各式声音，吵吵嚷嚷，渗着开裂的墙缝淌起来。 他想这趟回交二桥是对的。若说有什么优点，那安熠一定会说，他很擅长认清现实。 ---- 我真拖拉，距离分开还有大概2-3个重要情节没有写到…… 久等，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49章 === 春节过后，按照假期前的安排，安熠开始往返于培训班与交二桥之间，进行集训前的突破性训练。国集共两轮选拔，第一轮从60个人选中选出15名进入下一轮，最终入围只有6个名额。此前他的最好成绩是全国第8，要想参加国际比赛，他还有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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