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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靠不住,他必须得回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姜斯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现在是晚上11点,你怎么回去?” 安熠如梦初醒似的,意识到现在自己手里空无一物,嘴里喃喃:“订机票……”这才发觉发觉手机还在姜斯珩那儿,“哥,手机……” “我找人去订机票,我陪你一起回去。”姜斯珩伸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住他的,“好了,乖,冷静点,嗯?” 安熠茫茫然看向姜斯珩。理智上,他知道,不该把姜斯珩卷进来。可现在他该怎么做?他眼睫颤个不停,而姜斯珩只用一句话,就将他所有可能的拒绝都堵了回去:“你没成年,如果要签字,你签不了。我可以签。” “……” 安熠咽下喉头的哽咽,伸手抱住姜斯珩的腰。垂下头,将脸埋在姜斯珩怀里。 最后一次,他想,就让我依赖他最后一次。 *** 不知道姜斯珩用了什么门路,总之,两人连夜飞回了S市。一出机场,车已经在外等着,直接将他们送去了医院。 接待他们的医生姓林,见来的是两个少年人,眉头微微一皱。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先指引两人去办住院,然后告知他们晕厥诱因已经查到,是颈动脉血栓造成的脑缺血,现在已经在做处理。但病人体内炎症反应很重,所以建议先住院观察,等病人醒了,再做进一步检查。 到了医院,安熠反而冷静下来。他听从医生的指令,办手续、 转病房,等所有手续都办理完毕,天已经快亮了。他熬了一夜,脸上尽是疲态,全靠一根弦紧紧绷着,才不至于轰然倒塌。而安顺无知无觉,她躺在床上,就好像陷入一场美梦,沉沉睡去。 ——只要忽略她身上插着的管子、针头,和床边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安熠站在床前看着她。他第一次发觉她这么瘦、这么小,被子包裹下都觉得单薄。手上甚至还有新擦出的伤口,大大小小,连创口贴都没来得及贴。她对他那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想着他,也从来没有短过他的吃穿用度,而他却因为自己卑微的自尊和不该有的贪恋,找尽借口,家也不愿意回。 现在他的惩罚来了。 他察觉到有人走近,接着自己的手被人牵住了。是姜斯珩。安熠立即就要挣开,他反应很大,甩开手时甚至差点打到姜斯珩。而姜斯珩像是早有预料,避开他混乱的挥舞,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开口时,声音也刻意放得很温柔:“嘘——好了好了,没事了,乖。” 安熠不由得顿住。 他太狡猾了,他对自己越好、越温柔,他就越难把拒绝说出口。为什么他不能是姜玙呢?如果他只是姜玙,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天啊,事到如今,他还是只会做这些没用的假设。 “别站着了,坐会儿。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安熠摇摇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姜斯珩同样熬了一夜,还陪着自己跑上跑下,不应该让他这时候还要分神照顾自己的情绪。可他说不出口,让姜斯珩回去,说不出口;让姜斯珩留下,同样说不出口。 好在,床上的人动了动。 安熠眼睫猛的一颤,瞳孔触电般放大。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顺,而后者在这样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昏迷了近10个小时,乍一醒来,脑子还有些发晕。瞳孔四处转动,似乎在确认自己眼下是个什么情况。而后她眼皮抬起来,看到了床边的安熠。她终于放松下来,眼底带了点笑,声音嘶哑地道:“……一一啊。” 姜斯珩适时松开了手。安熠往前一步,见安顺似乎想要抬起手来,便蹲下来,在半空中握住了安顺的手。 “吓坏了吧。”她用拇指摩挲少年人的虎口,安慰道,“对不起啊,姨也没想到。没事了,不害怕,啊。” 安熠闷闷从喉咙里“嗯”一声。而安顺视线偏转,像是才发现姜斯珩似的,有点惊讶、又有点意料之中地缓慢说:“啊,斯珩也在。” 姜斯珩点点头:“嗯。” “真是麻烦你了。”安顺说着,颇有些自嘲的味道,“一一要你照顾,我这个老骨头也要你操烦。” “应该的。”姜斯珩说,“一一陪您吧,我去叫医生过来。” 医生很快来到,他上前做了简单的查体,又看了看一旁监测仪器,说目前恢复得挺好,先住院观察两天。 安熠点点头,在医生要走前,又问道:“医生,我姨她这一年老是感冒,反反复复,会有其他问题吗?” 那医生很年轻,应该是来规培的住院医。他闻言一顿,而安顺在一旁笑着说:“嗨,姨年纪大了,感冒多正常。” 年轻医生想了想,顺着安顺的话说:“嗯,年纪大了,免疫力会下降。以后要避免劳累,多休息。这次开的药也得按时吃,有问题及时来复诊就好了。” “好的。” 医生走后,安顺便觉得自己已经好了,想要出院,被安熠冷着一张脸按回去。他当然知道安顺在顾虑什么,那晚刚到医院补缴费用,大大小小已经花了好几千。每多住一天院,就多一份钱。 他说:“你不要担心别的,好好养身体。如果你非要出院,到时候出事了,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顿时把安顺说得不再坚持了。 在医院躺过3天,安顺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与此同时,十一假期也快结束了。 安熠又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姜斯珩都陪着他留在医院,甚至险些就要通知温娴,被安熠强硬按住了。把姜斯珩卷进来已经很不应该,怎么还能再麻烦温娴? 钱,对姜家人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哪怕温娴真的来了,哪怕安顺真的得了什么重症,花点钱给安顺找个好医生、用最好的治疗,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毛毛雨,洒洒水罢了。 何况,温娴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但他也好,安顺也好,实在都亏欠姜家太多,即便是安顺,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去接受温娴这一份好意。 姜斯珩这趟来S市本就是意外,在医院里总是电话不断。安熠有心要劝姜斯珩早点回去,但他哥眼风冷冷一扫,他就悻悻闭嘴了。现在假期结束了,不用安熠说什么,姜斯珩也得回首都了。 安熠要留下陪护,自然没法把姜斯珩送到机场。他把人送到医院门口,乖巧说了哥哥再见,就被姜斯珩握住手腕,拉到楼梯口的茶水间里。 茶水间,多暧昧的场所。安熠已经有条件反射了,在姜斯珩有动作之前,他凑上前,主动亲了姜斯珩一下。 姜斯珩难得顿住了。 他太乖了,乖得他也毫无办法。因此他只能说:“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姜斯珩前脚刚走,安熠折返回到病房,就看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是安琪。安顺刚出事时,医院联系不上安琪;而等安熠到了医院,他一点也没想起来安琪。此刻看到安琪站在病房里,他的第一反应,也是皱起眉头,就差问:你来干什么了。 安琪看到他,挑挑眉笑了:“送完你哥哥回来啦?”她上下打量一圈病房,啧啧挑剔道,“有姜家少爷出面,都不给姐换个大点的病房吗?还有这些药,怎么都是国产药呀,不得用最好的吗?”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请你出去。” “脾气这么大呀?”安琪咯咯怪笑,“听说我不在,你又没有成年,住院和检查手续签字都是姜斯珩签的。他以什么身份签的呀,一一?” 安琪看着他,笑得别有深意:“你们不一个姓,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他当不了你哥哥。他是你什么人,嗯,一一?” 咚——安熠的心瞬间变得一沉。 这些怪话,安顺听不懂,但他听得懂。她知道了?怎么知道的?那天在交二桥,被她看到了吗?还是刚刚在医院门口?真该死—— 他克制着表情,让自己脸色不要太难看。“如果没有你,他确实当不了我哥哥。”他模棱两可地说道,“还有什么废话要说?顺姨需要静养,别在这里吵她。” 安琪耸耸肩,做出无话可说的模样。她向着安熠的方向来,擦肩而过,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比我想象得有本事的多啊,一一。”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一一啊。” 安熠猛地抬头,看向出声叫自己的安顺。后者脸上满是无奈:“你别和你妈一般见识。都是我的错,小时候没有管教好她,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她和您说什么了?” 安顺不知道背后那些风起云涌,叹了一口气,说:“她找我还能是为什么?她知道是斯珩帮忙办的手续,又动了歪心思,找我要太太的联系方式。” 安熠绷紧了身体:“您给了?” “我哪有啊。”安顺安抚笑了笑,“之前和太太偶遇那一回,太太想留个联系方式,我没敢要。” “嗯,好。”安熠点点头,“您先休息,我回家去一趟,拿点东西过来。” 回家路上,安熠想,这一年不要住校了。安顺这一场病,不算十分重,但总归给身体留下影响。他要尽可能多地留在她身边,以免再出意外。 谁也没想到的是,意外会来得那么快。
第56章 === 回到家,不出意外地,安熠发现自己房间又被动过了。 如安顺所说,安琪会去找她,只有一件事,钱。他又去了一趟安顺房间,果不其然,这里也被翻过。 他知道安顺会放一点现金在房间里,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其实就是给安琪留的。想来安琪去医院没讨到钱,在家里找到了,便又出去风流快活了。安熠站在房门口,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知道了自己和姜斯珩的关系,所以才会想找安顺要温娴的联系方式;她的意图单纯得简直愚蠢,无非就是要钱。 可是,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她想去讹温娴,以什么把柄去? 好在安顺没有温娴的联系方式,而霖雨园门禁森严,不会随便放外人入内。安琪想要钱,势必不会做得太难看,那应该暂时也不会闹到温娴的学校或者姜氏集团去—— 安熠一边想,一边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简单收拾。收拾完后,他想了想,推开了安琪的房间门,走进去。 屋子里弥漫一股廉价的脂粉香气。安熠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过一圈,没有找到可疑痕迹。安琪烟瘾很重,可这房间里别说烟了,连烟头都没有找到。 要说不知道安琪这一年以来到底在干什么,那是十成十的假话。变化明显的外貌,花钱如流水的消费,都足够说明她在碰不该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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