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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没找到机会插话的Mia握着只剩忙音的手机,目瞪口呆。 姜斯珩一路风驰电掣赶到M国,又以最快速度来到安熠居住的小公寓,扑了个空。他敲门,无人回应,连猫叫声也听不到。深夜一片死寂,就像他此刻陡然沉到谷底的心。 他给侦探打电话,正要质问让你盯个人都盯不住到底干什么吃的,电话那头就说:“老板,你的人回国了。” 姜斯珩:“。” “他大概8小时前登机,直飞S市。我给你电话,但你一直关机。”侦探的语气听上去很无辜,报告完毕,又贴心给了建议,“早晨6点有一班回S市的班机,我帮你看了,还有票。” “谢了。”姜斯珩古井无波地说,“我落地要看到他在S市的实时动向。” 侦探干笑两声,正色道:“老板,跨国业务得加钱。” 姜斯珩应允了,又道:“再帮我查几个人。” *** 到达S市时,夜幕刚刚降临。睽违6年,无论是机场,还是街边的车水马龙,都让安熠感到些许陌生。 他回国是临时决定,没有通知温娴。当年安顺租住的房子早已退租,他一时无房可住,便找了间快捷酒店,暂且住下来。 一切安顿好,安熠方联系苏蔷,请她帮忙安排与安琪的会面。安琪目前还在刑期,又有伤人案底,与他人的会面需要有警员陪同前往。苏蔷便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差事。 安熠在酒店睡了一觉。说是睡,也不尽然,他加大了药物的剂量,但对睡眠的帮助不是很大。想到要见安琪,就让他感到一股无言的焦躁。是血缘天性让他无法割舍吗,还是他在为将她送进监狱而愧疚? 他翻来覆去,找不到答案。 天蒙蒙亮时,苏蔷的电话及时打来,将他从无休止的自我鄙夷中救出来。他洗漱好,换了干净衣服,出了酒店,乘上苏蔷的车。 诚如苏蔷所说,安琪的状态并不乐观。她被安置在特殊病房,提供末期的支持治疗。 负责安琪的主治医生姓郁,看上去很年轻,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其下一张眉目如画的脸。他对安熠简单介绍了安琪的情况,并告知安熠,以安琪目前的心脏情况来看,大约只剩几个月的生存期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又或许是太过虚弱,见到安熠,安琪也并无太大波动。她全身水肿,无法平躺,只能端坐呼吸,靠BiPAP来缓解缺氧。 他们情况特殊,当初入院时,由监狱代为申请了一部分政府临时救济,用于救治以稳定生命体征。但这笔钱已所剩无几,不足以覆盖后续的治疗。 苏蔷临走前,委婉对安熠表示,既然治疗意义不大,可以考虑给安琪安排出院。但这无异于给安琪提前判了死刑,安熠抿了抿唇,说自己考虑一下。 安熠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背倚着墙,用手机点开自己的户头,看自己还剩多少钱。这些年他持续做兼职,加上全额奖学金,也只是勉强维持自己在M国的开支。他在脑中做加减法,思考如果由他负担安琪后续的治疗费用,大约能撑多久。 他想得入神,直到手机被人抽走,面前覆上阴影。安熠愕然抬眸,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哥?” 安熠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姜斯珩。后者看上去像是熬了好几宿的夜,眼底猩红一片。他的眼神复杂,不解、心痛,又或者还掺杂愤怒,哑声质问:“你还想花钱给她治病?” “你是分不清好歹吗?”姜斯珩如此说,“温娴愿意给你花钱,你不要,非要靠自己,打那么多工能挣多少钱?” “还有这个人——” 他拽着安熠手腕,拽着他几步站在病房门口,隔着关闭的门指向里侧陷入昏睡的人,音量不受控地提高,“她对你好过吗?还是需要我提醒你,你才能想起来她对你做过什么?你差点就被她毁了,事到如今还要再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搭进去吗?” 安熠何曾被姜斯珩这样吼过。他被拽得踉跄,长期得不到安眠的大脑无法处理此刻汹涌复杂的情绪。像是反击,他回道:“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她原本也没几天好活了!” “她是我妈妈!” 姜斯珩像听到什么惊世笑话似的,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你宁愿叫她一声妈,也不肯要我这个哥哥。是这样吗,姜玙?” 这个名字再次刺痛了安熠的神经。他挥开姜斯珩的手,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厉声道:“不要再这么叫我,我不是姜玙,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姜玙了!” 姜斯珩对上安熠含着水汽的眼,喉头滚动,狠狠闭了一下眼。 “在你心里,我和温娴一样,永远是那个抛弃你的人。无论怎么对你,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所以你不愿意信任我,不愿意接受温娴对你的好,总是想方设法要离我们远远的。”他握住安熠的手,强硬按在自己胸口,“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起码的感情?说是配合我,不论是六年前、还是那两个晚上,真的都只是配合我吗?” 他们吵得太凶,惊动了病房里的人。隔着门窗玻璃,安熠看到安琪迷蒙睁开眼睛,看向他与姜斯珩的方向。看清他们后,她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模糊,却一瞬间就将安熠刺痛。 安熠眼中有泪滚下来。他看向姜斯珩,眼神不错地一字一句反问道:“不然呢?” “我们一家都亏欠你们,无以为报。既然你想要,我就给。” 话音落下,姜斯珩眼底的红似乎更重了。他瞪着安熠,几乎要迸出恨意。片刻,他甩开安熠,转头走了。 安熠被姜斯珩借力甩开,脚步踉跄,向后撞向墙壁,发出“砰”一声。而姜斯珩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决绝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脊背紧贴墙壁,身体缓缓下滑。安熠蹲坐在病房门口,两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腿间。他像一个无助的小动物,被丢在陌生的角落,无路可逃,也无处可去。 许久许久,才听到极低的啜泣声传来。 *** 今夜天气不好,乌云密布,是暴雨前兆。霖雨园中也同样如此,一幅风雨欲来的架势。 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照片。说是照片,其实都是A4纸彩打,反而将照片放大,内容一览无余。 正是温娴当年收到的那几张姜斯珩与安熠的亲密照片。 姜时禹沉着脸,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时,一向稳重冷静的他,也不由上了火,将手机摔到地毯上。 姜行舟坐在对侧沙发上,被这一摔唬得一个激灵。温娴站在一边,伸手去拉丈夫的手臂,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姜时禹没避开,但脸色一点不缓,他指着茶几上被打印出来的几张照片,眼神在妻子与小儿子之间来回扫过,沉沉呼出一口气。 “行,等斯珩回来再说。”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响动。几人同时朝门口看去,看到姜斯珩开了门,闲庭信步般走进来。 他感受到三道沉压压的视线,丝毫不见脸色变化,甚至还冲姜时禹笑了一下:“久等了,爸。” 他走到客厅中央,看到茶几上的照片,挑了挑眉。 “我忘记交代胶片打印了。”姜斯珩用一种真心诚意的语气说,“不过这偷拍技术水平不怎么样,应该没吓到你们吧?” 姜时禹沉声道:“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姜斯珩耸耸肩:“这得问您的乖儿子。” “这和舟舟有什么关系?”姜时禹先是这样问,随后又道,“姜斯珩,我问的是这个事吗?” 姜斯珩“哦”了一声:“问我和姜玙的关系吗?”他以一股无谓的语气道,“就是您看到的那样。我们彼此喜欢,所以在一起了。既然是谈恋爱,拥抱、接吻,不是很正常吗?” 姜时禹简直要被姜斯珩的态度气笑了:“你和Mia说你不喜欢女人——你搞同性恋搞到你弟弟头上?” “他不是我弟弟。”姜斯珩敛了神色,如此说,“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早就不姓姜了。” 说到这里,姜斯珩居然又笑了一下,将混帐话说得理直气壮:“况且,就算是我弟弟,从你们把他送到我身边那刻起,他就是我的。” “你——” 在姜时禹要再次发作之前,姜斯珩调转视线,投到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姜行舟身上。 “比起这个,您的乖儿子在六年前就找人偷拍我和我的恋人,这个问题不值得追究吗?” 姜行舟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见到坑,没来及多想就往下跳了。他语速很快:“不是我拍的。” “嗯,不是你拍的。”姜斯珩点头表示认可,“是你的好朋友宋辰拍的。我是和他有点过节,那过节还是因你而起,你忘了吗?他为什么会收到你的消息,说我和姜玙在搞同性恋?” 姜行舟没想到姜斯珩早查得一清二楚,顿时抿紧唇,不说话了。 视线再次调转,这次落到温娴身上。 “原来早在那之前,你就知道我和姜玙的关系了啊,妈。”姜斯珩对温娴说,“你明明往下查了,明明知道姜行舟曾经对姜玙做过什么,但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追究。”他勾了勾唇,遗憾道,“难怪他也不肯信任你。” 聪明敏锐如姜时禹,此刻也有些信息量过大的难以加载。他看了看姜行舟,又看了看温娴,不可思议道:“你们都早就知道?” 温娴怎么也没想到,姜斯珩会以这样的形式突然发难。她难免有些讷讷:“时禹……” 姜斯珩适时插话道:“现在去追究这些陈年旧事,没有意义,爸。我托人把这些东西寄回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有姜玙了,从今以后不必再插手我的感情生活。” “至于你们接不接受、认不认可,那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在乎。”他说着,再次看向温娴,沉声道,“我只在乎姜玙的意愿。”
第71章 === 雨夜无眠。 安熠靠坐在酒店的飘窗边,静静看着晨光拂晓,阳光照彻大地。昨夜汹涌下了一夜的雨,特殊病房不允许留夜陪护,他在医院待到半夜,雨没有那么大了,才急匆匆赶回酒店。 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他不能再这么住在酒店烧钱了。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才结束,他可以找一个兼职,不需要太高工资,至少保证食宿。 安熠收拾好行李,退了房,拎着箱子来到医院。他去缴费处给安琪缴费,而对方在系统里核对过一遍后,对他说:“403房21床的安琪是吗?她已经缴完费用了呀。还额外交了一笔预支金,没开始用呢。” 安熠一怔,脱口问道:“什么时候交的?” “昨晚呀。”工作人员挪动显示器屏幕,让安熠凑近看,“你看。是一位姓姜的先生交的,他说是你哥哥,你走不开,他便先来帮忙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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