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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冶同意了。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直到后来沈屹真的父亲被人检举以权谋私、涉嫌犯罪,惊动了当时正在邻市巡查的中央巡视组。一干人浩浩荡荡来到S市,将沈父查了个底朝天,证据确凿,锒铛入狱。 而最开始递交检举资料的,乃至将信息捅至巡视组的,正是周冶。 他是为了复仇而来。 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从一开始与沈屹真的会面,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原来,当初的小镇青年有一个青梅竹马,小镇曾遭遇一场洪灾,让两个孩子一夜之间没了父母,全靠吃百家饭长大。他们相依为命,互生情愫,早早有了肌肤之亲。男人头脑聪明,怀揣一身抱负,说要给女人更好的幸福生活,离开小镇外出打拼。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女人便查出已有身孕。她怀着对未婚夫的爱意、对未来生活的期待,等待他的归来。 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男人被大城市里的纸醉金迷迷了眼,他学会了驱名逐利,也学会了攀炎附势。他长袖善舞,抓准时机,为自己铺好了路;又步步为营,攻陷了沈家千金的芳心。至于远在他乡的糟糠之妻,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 在家乡久等丈夫不归的女人,担心他是出了事,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交由邻居照管,前往S市寻人。她人生地不熟,也联络不上男人,又吃了文化水平不高的亏,自然扑了个空,只得遗憾返乡。往后的十几年后,她每隔两年便会再来一次,想要找到自己的爱人,带他回家,一家团聚。 直到十几年后,在女人又一次来到S市,她无意间撞到了自己的爱人。十余年不见,男人仍旧英俊潇洒,但周身气度不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得志的穷小子。她喜出望外,正要叫出那个刻进骨血的名字,谁知男人却对她视而不见,而冲另一个美貌女人张开怀抱。那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看上去十多岁,生得粉雕玉琢,甜甜叫男人爸爸。 如同五雷轰顶,天在一瞬间坍塌成碎片,将女人砸得面目全非。 女人浑浑噩噩离开S市。她心神不宁,连红绿灯也忘记看,直挺挺穿过红灯亮起的路口。一辆车飞驰而来,显然也没想到斑马线上会有人,刹车不及,将人撞飞数米远,血溅当场。 女人抢救无效,当场死亡。那年周冶18岁,离高考不过几天。他成绩优异,原本可以上很好的大学,未来找一份不错的工作,让辛苦拉扯自己长大的母亲过上真正的好日子。一切都充满希望。 然而他只迎来母亲的惨亡。 *** 这故事太过惊骇世俗,安熠呆呆听着,连给反应也忘记。而沈屹真讲完,面上也看不出痛苦神色,反而自己做出夸张模样抖了抖胳膊,像要安慰安熠:“啧,我自己讲出来都觉得狗血。” 安熠努力消化,尽可能控制自己的语气:“那你和他,现在……” “嗯,分手了。”沈屹真说,“他原本没想和我怎么样的,我傻乎乎往上撞,他将计就计而已。再说他本来就是直男嘛。” 安熠静默一瞬,伸手去握沈屹真的手,给他一些无声的安慰。 “他为什么一直找你?” “谁知道呢。”沈屹真耸了耸肩,“也许是对我做了亏心事,过意不去,想要弥补我吧。” 安熠回忆起那天初次见到周冶,他看向沈屹真时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是对沈屹真毫无感情。可就算有感情,血缘关系摆在那里,何况还隔着上一代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安熠想到沈屹真的母亲,她的丈夫是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渣,她的儿子和丈夫的另一个儿子竟又陷入不伦之恋——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得了。 想到这里,安熠都替沈屹真感到心痛。沈屹真看安熠一副十足不忍的模样,又笑了笑:“好啦,我没那么脆弱。一开始是很痛苦,但过去这么久了,我想开很多了。” “不过,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是尽量不要见面比较好。”沈屹真做了一个要抓人的手势,“他跟你哥有点像,发起疯来有点吓人。” 安熠:“。” 沈屹真哈哈笑起来,煞有介事道:“高中时去认识你就好了。有你这个前车之鉴,我一定离周冶远远的。” 安熠有些无语,白了沈屹真一眼。 “你听说过遗传性性吸引吗?从小分开的近亲在成年后首次相遇,可能会产生强烈的性吸引。”沈屹真又说,“也许我对他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血缘吸引的荷尔蒙在作祟。” “你记得我问你,还喜不喜欢姜斯珩吗。”说到这里,沈屹真有些自嘲弯了一下嘴角,重复当初说给安熠听的话,“‘在一段关系里,最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喃喃:“我也只是会说漂亮话罢了。 *** 姜斯珩又结束一个会议,点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发现安熠还在几小时前去的那间咖啡馆,没有动过。他知道他是去见沈屹真,也早就将沈屹真查了个底朝天,知道沈屹真有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和安熠之间清清白白,但此刻还是按耐不住占有欲暴涨,想出门把安熠抓回来。但他下一场会议即将开始,分身乏术,只好给安熠发去信息,让他早点回家。 他又想起安熠给沈屹真做过很多顿饭。这几天他把人圈在家里,吃饭要么是请阿姨来做,要么是叫外卖,安熠一次厨房也没进过。他顿时又喝了好几口醋,先请阿姨去买菜,又发消息给他弟装可怜,说自己开了一整天的会,很累、很饿。一整个下午见不到他,他很想他,也想吃他做的晚餐。 这两条信息都石沉大海,无人回应。姜斯珩多少习惯了,正要放下手机,叮铃一响,有新信息进来。 结果点开一看,是钱妤。 ——“之前帮你预约的限定,我拿到啦。怎么给你?” ——“寄过来吧,谢了。” ——“别跟我客气啦。对了,和小玙进展如何?” 姜斯珩瞟了一眼自己和安熠的聊天框,全然是他在唱独角戏。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安熠很乖,在家里时任他亲、任他抱,把“配合”两字进行到底。 配合,该死的配合。 离会议开始尚有几分钟,姜斯珩干脆给钱妤打了电话。 听姜斯珩讲完,钱妤脑瓜一转,道:“斯珩,东西我先不寄给你了。我正好有事要回一趟S市,到时候给你。” 姜斯珩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意图:“你要做什么?” “你别管。”钱妤笑着让他宽心,“好朋友帮你一把,不会害你的。” ---- 副CP真骨科出没
第74章 === 沈屹真的故事太过惊骇世俗,让安熠连温娴的信息都忘记回了。直到温娴的电话打来,他才如梦初醒,硬着头皮按了接听。 “小玙?”温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玙耐心,“你还好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安熠鼻头一酸。温娴对他的关心不是假意,也正因此,才让他无法适从。 “……没有。我很好,您别担心。” 温娴报了几个日期,问他:“我这几天都有空,你方便吗?医生说你前些日子加药了,妈妈不放心你一个人,来陪陪你好不好?” 安熠不知该如何对温娴提起自己已在国内这件事。他手机上还有定位,如果他去霖雨园,姜斯珩势必会横插一脚,到时候又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他得回M国去。安琪病情如此,他继续留在这里意义不大。何况,只有拉开距离,才有摆脱姜斯珩的可能。 他对温娴说:“好。” 得到首肯,温娴才松了一口气。她叮嘱几句,将电话挂了。 沈屹真全程听着安熠这通电话,已经猜到他的打算。等通话结束,他主动说:“我帮你订机票?” 安熠冲他感激一笑:“谢了。” 姜斯珩发来的那些信息,安熠自然也看到了。他抿了抿唇,仍旧选择无视。他与沈屹真告辞,走出咖啡馆没几步,经过一个路口时,路边停着的车传来滴滴两声喇叭声。 安熠若有所觉,停下脚步,偏头去看。车窗落下,露出姜斯珩的脸。他冲安熠扬扬下巴:“上车。” 安熠垂下眼,默不作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姜斯珩又凑过来给他系安全带,直起身来时,也不在乎车窗没关,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吻安熠的嘴唇。 安熠多少有些麻木了。反正他越躲,只会让姜斯珩逼得更近。他要回M国,姜斯珩不会那么轻易放他走,先顺着姜斯珩总没错。 故而到了家里,姜斯珩说要吃他做的菜,他也没有拒绝,转头进了厨房。案板上摆着新鲜的蔬菜、肉类以及配菜的佐料,已经被阿姨提前处理过,备好了菜。安熠被姜斯珩从后抱着套上围裙,后者在他脖颈亲一下,才松开人:“去吧,我来帮忙。” 安熠对这个帮忙持怀疑态度。结果姜斯珩居然做得有模有样,像是下过不少次厨的样子。转而想到姜斯珩也在外生活多年,安熠便又释然了。姜斯珩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捏捏他的脸颊,莞尔:“这么看不起你哥,嗯?明天我做给你吃。” 安熠没有说好,但也没有拒绝。吃过饭,姜斯珩又再次被叫去处理工作。这次他没有放安熠一个人待着了,两人在书房待到夜深,才去洗澡睡觉。 安熠这种配合到底的态度,就让姜斯珩克制不住想要折腾他。他发觉安熠吃不住他在床上温柔,他便刻意磨他,磨得安熠受不了,哽咽着拱起腰,往他怀里贴。这种好似发自本能的依赖让姜斯珩感到莫大满足,他搂紧人,深深吻下去。 他伸手去揉怀里人因温柔性爱而不断发颤的腰窝,温柔地诱哄他:“我是谁?” 安熠快要被这混乱的快感与悖德感击溃。熟悉的称呼就在嘴边,然而他叫不出口,肌肤相亲蒸腾起的热意不足以融化他们之间横亘的种种,那只会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卑劣。 *** 转天,安熠去了一趟医院,见了安琪一面。郁医生告知他,即便有仪器与药物维持,安琪的心脏功能仍在逐渐丧失效用。她的心脏会进一步衰竭,同时可能会诱发其他多器官衰竭,届时仪器支持意义已经不大,只会加重病人的痛苦。 她已然为时不多。安熠听出医生建议他撤管的暗示,他抿了抿唇,问道:“她现在这样,还能维持多久?” “至多不会超过三个月了。” 安熠垂下眼,对医生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与医生道别后,他没有立即离开医院,无意识般在走廊间逗留。空气中充斥混杂的气味与声音,消毒水与滴答的仪器,针剂与沉闷的呼吸。 这场景他理应很熟悉。在安顺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是如此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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