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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这个时间点,那边也接得很快。温娴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小玙?” 姜斯珩道:“是我。” 温娴很明显愣住了,“……斯珩?” “不要再逼他了。”姜斯珩说,“你想和他见面说什么?让他离我远一点,还是再把他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温娴一哽,意识到自己在姜斯珩眼里仿佛一个棒打鸳鸯、十恶不赦的恶人。她捏住眉心,揉了揉,方道:“你和小玙在一起?” 姜斯珩“嗯”一声:“他睡着了。他一周前就回国了,你去M国的机票可以退了。” 温娴一时又没了声音。姜斯珩感受着她的措手不及,这种温娴在安熠心里也没什么信任度的感觉让他奇异地感到一丝满足:“跟我没关系,他有事,自己临时决定回来的。”他恶劣地又补了一句,“我说过,他不信任你,所以他不会告诉你。” 好半晌,温娴才说:“你不是说你在乎他的意愿吗?这样直接用他的手机联系我,你真的考虑过他的想法吗?我没有想逼他,他也是我的孩子,我……” “那你考虑过他的想法吗?”姜斯珩反问道,“你确定你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小玙想要什么,得他自己说了才算。斯珩,你不能总是强迫他——” 掌下的人不安地动了动,唇间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姜斯珩放轻手上的力道,温柔抚过安熠的脸,轻轻“嘘”一声:“我在,乖。” 温娴噤声了。她从没有听过姜斯珩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柔和、安抚,充满难言的情意。而很快,姜斯珩的语气又变了:“挂了,不要吵他睡觉。” *** 安熠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最后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咕直叫,他睁开眼,想起自己昨天好像忘记了吃晚饭。随即他发觉自己还靠在姜斯珩身上,后者靠着床头坐着,膝盖上放着平板,正戴着耳机在开会。见他醒了,姜斯珩留下一句“hang on”,切换成中文对他说:“饿了?” 安熠瞟了一眼屏幕,发觉这居然是个视频会议,而姜斯珩的摄像头是打开的——他立即低头去看自己装束,见自己好好穿着睡衣才松了一口气。昨晚太累,洗澡、换衣服,都是姜斯珩抱着他去的,他对自己被如何摆弄,只残留模糊不清的记忆。他涨红脸,挣开姜斯珩的手,坐起来时牵扯到下身,顿时嘶了一声。他扶住自己的腰,别别扭扭地下了床,向浴室跑去。 安熠不知道的是,这确实是个视频会议,但摄像头是在他醒的那一刻,姜斯珩才打开的。恶趣味被满足,姜斯珩又施施然把摄像头关了,满意看到Allen在大洋彼岸的会议室努力克制自己嘴角的抽动,向他恭维道:“he's cute。” “他很爱我,一刻也离不了我。”姜斯珩夸大其词,“我的调任到底什么时候下来?” 浴室镜子前,安熠拧开水龙头,用清水搓了搓脸,他才发觉自己这副尊容称得上有点凄惨。昨天哭得太狠,到现在眼皮都是红肿的;嘴唇、下颌、锁骨,这些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两手撑着洗手台观察自己,脑中后知后觉闪过一些画面。姜斯珩表面说带他来洗澡,实则借机行龌龊之事,还逼他看镜子…… 咣——安熠脑袋砸上镜子,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回忆细节。他听到敲门声,在镜子里看到姜斯珩抱臂站在浴室门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框。见他看过来,便弯弯唇角:“不是饿了,刷完牙出来吃东西。” “咕——” 安熠捂住空瘪的肚子。他确实很饿了,匆匆刷完牙,刚走到餐厅门口,就闻到食物的香气。餐桌上摆着粥、小笼包、虾饺,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食物。 安熠小口喝粥,余光瞟到姜斯珩还戴着耳机,在餐厅门口踱步,与会议中的人交谈。 昨夜似乎下过雨,而现在晴空潋滟,风携带雨后的泥土气息吹进来,散发一股沁人的芬芳。安熠一边喝粥,一边偷偷看他哥,在这氛围中嗅到一丝安定。 会议终于结束,姜斯珩扔下耳机,走进餐厅。他知道他弟在偷看他,也发觉在他走进来的一瞬间,安熠就欲盖弥彰收回视线,只留给他一个侧影,和发红的耳朵尖。 姜斯珩又开始恶趣味了,故而故意走到安熠身后,手撑着椅子俯下身,虚虚将安熠圈在怀里,问他:“偷看我?” 安熠秒答:“没有。” 姜斯珩不理会他的口是心非——他多少有点习惯了,只笑着说:“还疼吗?” 安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里有点擦过度了,我给你抹过药了——” 安熠差点被粥呛到,他偏头瞪着姜斯珩,想骂他哥哪壶不开提哪壶,而姜斯珩只是弯弯唇角:“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害羞做什么。” 这是害不害羞的问题吗?还不是你不知节制。安熠的吐槽没有说出口,姜斯珩又说:“我想吃虾饺。” 安熠干巴巴说:“你吃。” “你喂我。”姜斯珩居然跟他撒娇,“我昨晚也很累,你喂我吃一个。” 安熠觉得这样的姜斯珩简直匪夷所思,他一幅吃饱喝足神清气爽的模样,到底哪里累了? “你有病啊……” 到底拗不过,最终安熠夹起一个虾饺,别别扭扭塞到姜斯珩嘴里。姜斯珩心满意足,跟安熠贴了贴脸颊。 吃过饭,安熠去找自己手机时,姜斯珩才状似不经意地说:“我帮你联系过温娴了。” 安熠动作一顿。姜斯珩继续道:“她知道你在我这。如果要见面,我们一起见她。” 他说得很理直气壮,理由也很充分:“我说了都交给我,其余的都不用你担心。” 末了,又提醒安熠:“你也不用急着回M国了。” 坦白说,对姜斯珩这样的行为,不能说习惯,但至少已经麻木了。安熠想了想,还是道:“哥,我不喜欢这样。” “我是有很多事瞒着你,有些是我存心的,但有些不是。” 时隔多年,安熠终于首次提起6岁时的那桩变故:“我回到安家时还很小,我必须要学会一些东西,撒谎、隐瞒,随便怎么定义,只有它们才能应付安琪。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 姜斯珩:“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我知道。”安熠冲他哥笑笑,轻声说,“以后你可以来问我。” “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能躲在你背后,让你去承担所有。哥,你也相信我一点吧。” 姜斯珩走过来,将安熠搂在怀里。头一次,安熠伸出手,以一个十足依恋与信任的姿态,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他闭上眼,闻着他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液香气,脸颊在他怀里蹭过,无声地说哥哥我爱你。
第76章 === 安熠托沈屹真订的机票到底没有退。安熠振振有词,几千块不能随便浪费啦,点点咚咚寄养太久需要接回家啦,说得姜斯珩冷冷笑了一声:“嗯,你总有理由。” “你干嘛啊。”安熠只好去哄他哥,抱着他哥的腰左右摇摇,“我总要回去呀,还得上课呢。” 姜斯珩最吃他撒娇卖乖这一套,几年前他就发现了。果然,姜斯珩脸色由阴转晴,他轻轻掐住安熠的脸,带点警告意味地捏捏:“要回我信息、接我电话,不准故意晾着我。” “知道啦。” 在回去之前,安熠去了一趟霖雨园,与温娴见了一面。他好说歹说,再三保证不会改变立场,才让姜斯珩放弃跟他一起来的念头。 久未见到温娴,加之心里又多了事,安熠难免有些局促。他轻轻叫一声“妈妈”,温娴便来牵他的手,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这些年他们大都通过手机联系,也通过视频,但到底不如真人来得鲜活。正如姜斯珩所说,安熠还是很瘦,身体单薄一片。但相较之前,萦绕眉宇的郁气散了一些,让他看上去神色生动不少。 温娴上下打量他,又联想起姜斯珩的态度,心里首次生出一些别样的感觉。她率先提起这个话题:“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做错事。”她停顿片刻,又认真说:“我想见你,也不是非要让你和哥哥分开。” 安熠抿抿唇,还是说:“对不起。”他把回国的原因和安琪的近况与温娴说了,“我没来得及和您说,后来哥哥找到我,我们……”他卡了一下壳,干脆含糊略过了,“也没找到机会告诉您。” 温娴“嗯”一声,宽慰他:“没关系。医院的事,你不用操心,后续我来处理。” “我可以自己处理的。还有三个月,我不想这么快就……”话说一半,安熠又说不下去了,他握着温娴的手,又一次道歉,“对不起妈妈。” 温娴反握住他的手。这个孩子有多善良,就有多敏感。因此她选择无声的安抚,示意自己充分理解。安熠平息一下,又继续说: “后续的事,我也联系过了。殡葬服务可以线上预约,也可委托专人办理。妈妈,不用为我操心,我可以处理好的。” 温娴微微笑着应了:“嗯,小玙是大人了,我不插手你的事。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哦。” 安熠点点头。谈话中,他的手机震过一回,是有人来电话,被安熠挂断了。这下话音刚落,手机又再次震起来,安熠看也不看,直接摁了静音。 温娴当然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手机响起来了。姜斯珩给她发消息:“让姜玙接电话。” 没过一秒,这条消息又被撤回了。姜斯珩重发:“你们谈完了没?我现在过来,接他回去。” 看得这么紧,好像她随便说句什么,就会让安熠就地倒戈,和他分手似的。温娴又想叹气,又觉得好笑,对安熠说:“你哥说要来接你。真是的,我都说了见你不是拆散你们了,搞得我好像什么善恶不分的恶婆婆一样。” 安熠:“。” 早在几年前,安熠就意识到,温娴对他们兄弟相亲的事情,也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抵触。他试探着问:“妈妈,你为什么不反对?” “我反对也没用呀。”温娴跟他开玩笑,“斯珩那种性格,我奈何不了他。能让他憋这六年不去见你,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听出来温娴语气松弛,安熠也放松一些。“对不起。”他还是说,“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温娴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好孩子,你没有错。要错也是斯珩的错,仗着是哥哥是胡来。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可我怕他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会伤害你。”聊到姜斯珩的性格,温娴还是有点担心,“小玙,如果他以后再胡作非为、干些混账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安熠:“。” 都是当年那场监禁惹出来的祸。被温娴撞见的那一幕太过不堪、太过冲击,才叫温娴这么多年都耿耿于怀。而作为被实打实关了好几天的人,安熠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哥哥没有那么变态啦——”这句话怎么听也怎么奇怪。他只好胡乱点点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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