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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亲自遇到这件事,他不能想到,原来可以有人不尊重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乔知方在卧室站了一会儿,双手发麻,他慢慢找回了思绪。他都二十多岁了,不是一出事就叫“妈”的孩子了。他二十多岁了,他有性生活、有自己的私生活,不是很正当的事情吗? 他觉得自己是冷静的,但是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检查过屋子里有没有摄像头,然后报了警,给傅旬的经纪人打了电话。他报警说有人入室盗窃,叫了杨姐来一起处理这件事。 萨拉热窝事件引燃了一战,一个外人变成了乔知方和傅旬关系恶化的导火索。乔知方给傅旬发消息说,他在朝阳区住更方便。 傅旬本来就在和乔知方断断续续地冷战,他们两个对未来的规划并不相同,等收到消息,傅旬直接和乔知方变成热战了。 傅旬伤害起自己来不留余地,攻击乔知方的时候也不给乔知方留退路,不管什么问题,他都往乔知方身上推,一定要占了上风压乔知方一头。 乔知方不想和他吵,他指责乔知方冷暴力他,逼乔知方回应,一步都不退让。 乔知方说,傅旬,你不是想让我回应你,你是想让我答应你的所有不平等条约,你的工作是工作,电影拍一天要烧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可我的学业也很重要,你的剧组不会一直等你,我的学业也不会一直等我。 他们终于提及了分手,傅旬说乔知方和他分手,是因为乔知方不想负责了。 乔知方不想负责了。 乔知方觉得累了,他觉得自己被人触碰到了底线,一道自己无法负担的底线,在触碰到之后一戳下去,伤口深及骨髓,红白交杂血肉模糊。可能傅旬说的没有错,他就是不想负责了,他怎么负责呢,他怎么能负责起疯子的偏执和恶毒呢? 有人跑进他家里,拿走了最隐私的东西。偷窃者说自己不是有意的,偷窃者的父母不停地赔礼道歉,替自己的孩子辩护,说孩子还小。 还小,不是有意的?但是窥私欲猛烈,眼神游移而毫无歉意,甚至挑衅。偷窃、跟踪,犯错者父母因孩子而感受到的无能为力和崩溃,不应该由他分担。 乔知方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回不过神。 他没办法继续正常地面对傅旬——他该指责傅旬带来了跟踪者、指责傅旬没有放好钥匙吗?可是,他指责傅旬有什么用呢。 傅旬已经为自己私生把乔知方的信息都扒出来而非常不好受了,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粉丝,他和杨姐说自己不要后援会了。 后援会做的事情很少,粉丝除了日常骂他的工作人员、骂他身边的人,也买私生的照片,紧盯着私生的动态,侵犯他的隐私。 杨姐劝他说,私生不等于粉丝,后援会不是私生会,后援会可以重建,可以下职业粉丝,不可以直接不要,然后直接扣了他的账号,不许他发任何声明。 杨姐和傅旬说,傅旬,你现在痛苦,是因为你的粉丝太少了,他们和你的距离很近,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你。粉丝也是你的必修课,你不想这么难受,就必须做一个好演员,必须往前走、必须火。 傅旬不是只和乔知方吵架,他和杨姐也吵架。 乔知方不觉得杨姐做的有错。 公众人物要学会沉默,乔知方的姨妈在拿下国际大奖之后,被反复审判是美国人,她先学会了不去辩解。 演员是一个被观看的职业,傅旬想要在娱乐圈立住——不论他是想当流量还是想当纯粹的演员,都必须要学会处理和他的关注者们的关系。乔知方知道,在一些事情上,傅旬不是加害者,甚至,他也是受害者,是自己的职业的受害者。 事情已经发生了,吵完了架,他除了和傅旬说家里丢了东西,让傅旬不要再随意放钥匙,没有再说别的。 一道裂痕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丑陋得让乔知方不想触碰。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傅旬没有犯什么错,乔知方连吵架都不和他吵了,他觉得自己委屈。 乔知方也知道他很委屈。 但是他们两个都让彼此觉得无比痛苦,这像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他们两个需要冷静,冷静到傅旬不太冷静,再次提了分手。 要分手吗?傅旬的指责让乔知方感到疲惫。学业、感情……北京。他不想在北京待着了。 从北京去香港,傅旬说你能不能来看我,最后看看我,于是从香港去澳门。 从澳门去珠海。 在台风来临之前,傅旬在金湾机场眼里带着泪看他,眼神看起来倔强凶狠,其实是在挽留,他能感受到傅旬的目光,傅旬只是在等着他回头—— 只要轻轻回一下头。 但是他硬生生没有回头,就那么走了。 回头的话,他能看见傅旬,然后是什么呢?或许是黑暗的、混乱的、他们两个依旧无法理清的,负面的情绪。 冥府里的欧律狄刻站在他的身后,他不能回头。 作者有话说: *由我进入愁苦之城,由我进入永劫之苦,由我进入万劫不复的人群中。进来的人们,你们必须把一切希望抛开。——但丁《神曲·地狱篇》,田德望译 *俄耳甫斯下冥府 俄耳甫斯的妻子欧律狄刻被毒蛇咬死,为了救回爱人,俄耳甫斯闯入冥府,因琴技感动了冥王冥后,冥王破例应允欧律狄刻复活,但立下条件:在重返人间前,俄耳甫斯绝不可回头看她。归途之中,俄耳甫斯身后悄无声息,在即将踏入人间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确认。欧律狄刻的确一直在他身后,因为他的回头,被迅速拖回深渊。 或许爱可以挑战甚至征服死亡,但它也常常无法战胜人性的弱点。 ———— 如果傅旬现在问乔知方报警的事,乔知方大概也不会回避,他可能会说自己以前也蛮幼稚的,然后淡淡地点(开)评(玩)说(笑):嗯,我是一匹孤傲的霸王龙。 作为当事人,乔知方完全有处理这件事情并在后续不为此内耗的能力,但是那个时候,他和傅旬都太年轻了,两个人被现实推着往前走,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很多情绪。傅旬和粉丝不亲近,在他没火之前,就种下了种子。 存稿期间,有一天我的朋友胡工说,乔知方的内向实感(Si)一定是比傅旬高的,他更关注现实,更务实。傅旬可能更偏n人,重直觉而非重现实。领嗑一秒,傅乔真的蛮互补的。
第32章 欲望与利益 乔知方早上起来看手机的时候,发现傅旬被冻感冒了。热搜上挂着傅旬的词条,但乔知方根本没点开微博,只看了微信。 fx.:乔知方,我好像感冒了 fx.:喝了感冒药 fx.:[wechat10997819].jpg 傅旬发的照片里,有几个咖啡杯,别人杯子里的是摩卡咖啡,他杯子里的是感冒灵冲剂。 傅旬发了感冒的消息之后,又零零散散发了几句话,对话框在乔知方起床的半个小时前没动静了。北京时间早上九点前后,巴黎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乔知方猜傅旬是睡觉去了。 不知道他睡得安稳不安稳。 乔知方是清楚傅旬的日程的。傅旬是在前天到的巴黎,先到旺多姆广场的品牌方门店试装,昨天应约去秀场看秀,今天休息一天,明天还有活动。卢浮宫为庆祝高定时装展开幕举办了慈善晚宴,傅旬作为高级珠宝的品牌好友,明天要去参加晚宴。 明星去参加晚宴,主要是当人台展示珠宝,傅旬肯定又穿得不多。 乔知方回消息问傅旬有没有发烧,给他发了strepsils、doliprane之类的药名,留言说如果没带够药的话,等他醒了,叫y哥去买。 嗓子疼含strepsils,发烧吃doliprane。前者是咽喉含片,后者在国内叫对乙酰氨基酚片,国外的用量太大,不要多吃,喝酒了不要吃。 乔知方在洗漱之后出了卧室,他妈妈已经上班去了。乔知方和他爸都有寒假,他爸在家待着,给学生批改论文,看见他醒了,问他喝不喝咖啡。 他爸说自己敲了几个山核桃,给他留了四块核桃仁—— 父爱如山嗯……如山核桃仁。 乔知方说:“谢谢老乔。”顺便问他爸吃饭了吗。他爸说吃了,厨房有煎蛋和烤面包片。 乔知方和爸妈的关系说亲近也亲近,但是有时候又奇异的疏远。乔知方上初中的时候,他爸他妈去参加他的家长会,他妈妈倒是知道他的班主任是谁、教什么科目,但是记不得他是几班的。 他妈妈记不得,他爸也不是很清楚。 一些琐事,比如乔知方会不会做清蒸鱼,只有傅旬和乔知方家里的钟点工阿姨知道。 乔知方吃完了早饭,他爸说自己要去系里开会,让乔知方自己解决午饭。两个人一起出了门,乔知方陪他爸遛了一会儿,送他爸到小区外面,把手套递给他爸,他爸乐呵呵地走了。 乔知方又回了小区里,走到了傅旬家楼下,没想到傅旬给他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乔知方要进电梯,挂了电话,回了傅旬一句:“等一下我打给你。”他怀疑傅旬是不是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所以醒了。 八万在家里听见了动静,早早就跑到了门口。 乔知方一开门,就看见了它。 八万绕着乔知方走来走去,乔知方捏了捏八万的小黑爪子,给傅旬打了视频电话。 傅旬很快就接了电话。他已经卸了妆了,穿着睡袍,不知道有没有睡过觉。乔知方问他能不能听见,他点了点头,说:“哥,你起来啦。” “嗯。”乔知方问:“傅阳阳,怎么醒着呢?” 傅旬的眼下微微发青,带着黑眼圈。他说:“工作结束得晚。” 乔知方不看八万了,八万急得喵喵直叫。乔知方顾不上照顾猫,一边去拿猫罐头,一边问傅旬:“你说感冒了,发烧了吗?” 傅旬说:“低烧。” 真的发烧了。 乔知方问:“多少度?” “37度5。” 还好温度不算高,乔知方问傅旬:“吹着了?” “可能是吧。” “怎么还不睡?”乔知方轻声问傅旬:“不舒服吗?” “……不知道怎么说,哥,屋子里只有我,我有点累。”傅旬说话的声音不大,有气无力的。他说屋子里只有他—— 傅旬是不喜欢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私事的,比如他在做妆造的时候,会戴着蓝牙耳机听歌,但很少给朋友或者家人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傅旬应该是坐在了桌子前面,他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往手机镜头前靠近,双臂搭在一起,趴到自己的怀里,侧头枕住了自己的手臂。 傅旬的脸,被困在了乔知方的手机屏幕里。 傅旬长了一张很耐看的脸,昨天在巴黎偶遇傅旬的小红书用户,拍到了傅旬的背影照片,激动地说:“偶遇傅旬了啊啊啊啊,所有摄像头都应该给傅旬道歉[哭],旬哥的皮肤好到看不到毛孔,整个人又高又帅比镜头里好看太多倍了,走过来的时候,像是在发光,看得我们直接忘了说话了[哭][哭],他都走了我才反应过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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