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厌还没醒,他一昏就是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下午的傍晚才清醒过来。 陈厌的脑袋痛得要裂开,他的脸用纱布围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粗略的扫了一遍房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呛出来。 李怀慈不在房间! 他顾不上昏迷后的头晕脑胀,猝然一下清醒的不得了,更顾不上腿上的伤,拔了手背的针管,掀开被子,拖着沉重的石膏腿急匆匆往外奔。 开门闯出去的下一个瞬间,和李怀慈撞了个满怀。 李怀慈下意识用手臂护住小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痛,撞大运重卡!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大运撞进李怀慈的怀里,把人紧紧抱住。 李怀慈扯开陈厌的手,戳着他的额头使劲点,“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陈厌没躲,两只手垂下来,珍宝似的裹住李怀慈的另一只手。 李怀慈紧张地盯着陈厌那条坏腿,气冲冲的骂道:“你要是把骨头跑位移了,我就把你丢在这,让你等死!” 陈厌眼睛黑洞洞的,不老实的窥看李怀慈的表情,发现对方只是过分担心的生气后,得寸进尺的低下头,亲在李怀慈气鼓鼓的脸颊上,发出了小狗似的呜咽哼哼声。 对于弃犬来说,什么事情都没有被主人抛弃更严重。 两条腿都断了,他也要匍匐着去舔李怀慈的手。 “你别不要我。”陈厌哼哼。 李怀慈甩开陈厌的手,但很快又主动捧起来,看着陈厌手背上肿起来的针孔,没好气地命令:“蠢死了,去床上躺着,我叫护士来把针插上。” “嗯嗯。” 护士过来了,讲了陈厌几句,李怀慈在边上帮腔。 陈厌耐心听讲:“嗯嗯。” 李怀慈端来凳子,坐在病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车票,“我刚刚出去买票了,两张票,去南方。” 陈厌老实的看着李怀慈,顺从点头。他也不要车票,他只要李怀慈。 就在陈厌上手去拿车票时,李怀慈却躲掉了,他把两张票收进口袋里,认真注视陈厌: “你确定要跟我走吗?你确定你不是脑子一热的离家出走吗?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容易做事冲动不过脑子。” 李怀慈出于责任心,他再三和陈厌强调: “你跟我走了以后你就不再是陈家二少爷,没有陈远山给你托底,我也不一定能养得好你,或许你的腿这辈子都得一瘸一拐。” 李怀慈的手点在陈远山的额头上,提醒他:“你想清楚,好好想清楚,我不会为你的未来负责的,你把自己毁了就是你自己作的,和我没有关系。” “我想清楚了,我会负责的!我也会对你负责的!” 陈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离了陈家那栋吃人的别墅,一扫阴霾他的骨头里都全是少年人的精气神。 在他这个年纪哪里知道什么责任、什么后果,满脑子有的只有“喜欢”和“爱”。 喜欢李怀慈,很喜欢李怀慈,想永远黏着李怀慈。 哪怕李怀慈的永久标记没有给他,他依然会像这样喜欢李怀慈。 “谁要你负责了?我只是把你当弟弟。” 李怀慈提醒陈厌。 陈厌的睫毛没精打采的耷拉,眼皮半垂,怨气重重的反问:“那哥哥就可以对你负责?” 李怀慈赶紧一巴掌半警告半真的打在陈厌的嘴巴上,提醒他:“胡说八道。” 陈厌幼稚地接住话题:“弟弟也可以是老公,陈远山能做的我都能做,我绝对绝对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不会比陈远山差。” 李怀慈好心哄了一句:“我没说你不如陈远山。” 陈厌安静了一会,但是那颗嫉妒的心又不肯罢休,催着他把小拇指勾在李怀慈的掌心里,搔了两下,从鼻子里嗡出没底气的小声询问: “这些话你和哥哥说过吗?” 李怀慈没吭声,脸上挂起平淡的笑意,静静看着陈厌胡搅蛮缠。 陈厌很快就在沉默里得寸进尺,他的两只手都黏到了李怀慈的身上,整个人都病恹恹的往前贴去,低头顶着李怀慈的额头,四目相对,不遮掩眼中的妒意。 “你都没有拒绝过哥哥的照顾,我还只是说我要跟你负责你就把我拒绝了,说到底就是觉得我和你信息素匹配度不是最高,我也不如我哥年长、成熟,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当回事。” 陈厌用手指在李怀慈的掌心里怨念深重的画圈圈。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陈远山的情敌。” 陈家别墅的风水还真挺咬人的,能把两兄弟同时培养成不同方向的怨夫、妒夫。 聊到哥哥/弟弟的时候,两边都同时恨得忘了情,妒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伤不痛了,气不喘了,就光顾着恨对方了,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下位者,求爱的那个。 李怀慈吭吭的笑了一下,在陈厌眼巴巴的注视下,报复性的回答: “你说得没错” 李怀慈点头,表示认可。 陈厌的脸一瞬间青得彻底。 他本来就是强撑着坐起的身体,一霎魂飞魄散,脊梁骨都跟着一并飞走,只剩一具苍白到要化成水的空皮囊陷在病床中间,两眼空空。 李怀慈没搭理他,他难得在胡搅蛮缠里寻了个清净,靠在沙发边浅浅的睡了一个短觉。 等李怀慈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陈厌病床上,陈厌坐在他的椅子上,挂起来吊瓶也跟着挪了个位置,一根半透明的线把陈厌连接。 陈厌眯着眼睛,分不清是不是也在睡觉,但总之李怀慈醒的正是时候,吊瓶里的药水快要见底,于是他去把护士喊来了。 陈厌挪了挪手臂,他还是保持着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失落模样。 但李怀慈却一声都没哄他,叫陈厌尝尽了无理取闹争宠的苦头。 他有怨气,全拿去怨陈远山,没有多余的来怨李怀慈了。 所以当李怀慈有动作时,他就跟狗听见主人拆零食袋一样敏锐,一个眼神迅速且精准的杀到李怀慈身上。 李怀慈把车票拿了出来,塞进陈厌手里,“你眼睛好,帮我看看几点出发,我有点忘了。” 陈厌看了一眼,“还有半个小时。”他只还了李怀慈一张车票,另一张私心藏在自己手里。 “你腿能走吗?” 陈厌点点头,没说什么,就一个字:“能。” 两个人从医院离开,陈厌穿得还是李怀慈爸爸的旧衣服,松松垮垮的洗到发黄的白色老头背心,套在陈厌身上还别有一番吊儿郎当的痞气。 尤其是再穿上李怀恩的校服裤子,感觉会随时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笑嘻嘻地递到李怀慈面前,问李怀慈和不和自己处对象,如果不同意他就会寻一帮兄弟,拿着刀子棍子把李怀慈一堵,强行让李怀慈做他对象。 尖锐粗糙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骨在中段横着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他的攻击性因为头发不再遮眼而直突突往外冒,那双眼睛习惯的防备一切,又在时刻准备反击,紧绷着连嘴角都无法自然下垂。 汽车站的检票员见了他,额外多搜了他两遍身,确认没有藏刀子或者炸弹之类的,才在迟疑里把他放进去。 陈厌上了车,周围人下意识护住自己的东西,身形全部肉眼可见的缩了水。 李怀慈推着陈厌的背,把他塞进最后一排的最里面的位置。 陈厌小声地问李怀慈:“怀慈哥,我很招人厌吗?” 李怀慈摸摸他的头,“没有的事情呢。” 陈厌把下一句问出来:“那你喜欢我吗?”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回答了。 “那你喜欢陈远山吗?” “不喜欢。” 话咕噜绕回来:“那我呢?” 李怀慈反问:“你不好奇我们要去哪里吗?” 陈厌不好奇,但他给李怀慈情绪价值,旋即就问:“好奇,所以去哪里?” 李怀慈嘿嘿一笑,挠挠头:“不知道,我也是随便买的票,坐到哪里就是哪里吧!” 陈厌陪着他一块笑,重重应声:“嗯嗯!” 嗒哒—— 嗒哒、嗒哒—— 陈远山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他拿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门锁里,拧了一下走进去。 他看见墙上供台空空如也,很快就明白自己来晚了。 他做什么都比陈厌慢一步。 慢一步,就步步都慢。 陈远山向后退一步,把门重新锁好。 他走出去,比来的时候走得要更快一些,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着急,像极了一个正在赶末班车的人。 可是他没有目的地。 “妈妈,我到底要怎么做才算争取过?” “我不明白……我从来都不聪明……” 第42章 “陈厌,这是今天日结的工资。” 兼职的中介老板从厚厚的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的交到陈厌的手里, “谢谢。” 陈厌仰头把矿泉水一口灌下,脖子上的汗珠剔透的沿着他苍白皮肤下微突的血管向下滚,翻过粗糙的淡黄色的老头背心的衣领,滚进了皮肤里。 他接过钞票,钞票攥进手里之前就已经皱巴巴的,破旧的钞票和他日渐粗糙的掌心,倒是相称。 对方又跟他确认:“出勤十八个小时,两百块,没错吧?” 陈厌点点头。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用手拧成了个麻花,再扣好瓶盖,压缩成小小一团攥在手掌心里,钞票则塞进裤兜里。 矿泉水瓶也能值点钱,丢了就太浪费了。 他们到这座名为云彬的小县城已经有半个月了,高考也已经结束,暑假正式来临,气温抵达最燥热的时期。 这个时候光是走到室外去都算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但陈厌每天雷打不动的在日结兼职群里报到打卡,每天天不亮的出工,再到完全天黑时的收工都能见到他的影子。 日结的时薪很低很低,来的人经常是做一天、两天就耐不住的消失,一边念叨着不如进厂一边再也没来过。 “你干嘛不进厂?”蹲在陈厌边上的男人问他,他扯着领口急头白脸的擦脸上的汗。 陈厌没搭理人,他一直都不咋爱理人。 其实原因很简单。 陈厌没有身份证,李怀慈也没有。 早在离开陈家之前,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就已经都被陈远山提前收走了。 以婚姻的名义,李怀慈的身份证一早就不在自己手里。 以高考的名义,陈厌也没见过自己的身份证。 两个黑户漫游到了陌生城市里,全靠陈厌一个人做日结、打零工攒钱过日子。 男人“嘁”一声,坐在地上顺手掏出手机,一边喝水一边刷短视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2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