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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层楼高的箱子堆在一起,看得人心直发憷,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面露犹豫,觉得今天这份工作的强度太高了。 陈厌一个箭步上去,挤到人群最前面。 他灵活地翻上货车车厢里面,踩着矮一点的货箱,扣住旁边高处的箱底,腰腹绷紧发力,低喝一声,将塑料菜篮扛在肩上。 市场的路不好走,一脚高一脚低,硬邦邦的塑料边缘像刀子似的,一道浅一道深的割着他肩膀上的肉,磨得皮肉火辣辣的痛。 一趟,两趟,三趟,四趟…… 他半句埋怨没有,扛着闷头往摊位上挪,粗重浑浊的喘息声混着周围逐渐朦胧的吆喝、拖拽的声音。 不到半个小时,他身上的衣服就全打湿了,肩上被磨出来的伤口越来越烫,每动一下就跟被锯子拉了一次似的,火辣辣的痛 但陈厌不敢慢,搬货的活计是计件发钱的,搬得越多就赚的越多。 多搬一次,就能多赚几块钱。 要交房租,要攒菜钱,水电燃气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他的李怀慈哥哥,他的李怀慈哥哥要吃药,要吃各种各样的孕期补剂,再过一个月就要入秋,还要给怀慈哥买新衣服、新鞋子。 总之他在李怀慈身上总能找到无数能花钱的地方,他就想给李怀慈花钱。 尽管他的那些钱全上交给了李怀慈,私藏的零花钱是他捡矿泉水瓶一点一滴攒出来的。 渐渐的,天也已经大亮,发红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市场里的温度高得让人呼吸困难,四肢跟被粘着了似的,难以动弹。 陈厌的动作慢了一些,他光是站着两条腿就在打颤,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前一天腰椎骨里沉睡的蛀虫醒了过来,又把他的腰蛀得刺痛,恨不得把骨头坏掉的那几节给挖了。 掌心新起的茧子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磨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点密密麻麻的布在掌纹里,拿水冲洗一遍,和被针扎过没有区别。 等到最后一趟搬完,他扶着墙大口喘气。 中介老板刚好过来给钱。 从鼓囊囊的钱包里数了几张零钱递到陈厌面前,合起来没有五十,或许是中介老板觉得这数字太难看,又多加了一张十块的。 陈厌说了谢谢,把钱收好,把带着油墨和汗味的纸币稳稳地放进口袋里。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想着中午带什么饭给李怀慈。 中介老板看他没急着走人,顺势搭了话:“小陈,你怎么这么年轻就出来干苦力活?少见。” 陈厌随口给自己编了个身份:“暑假兼职,攒大学学费。” “哦?考的什么大学?” 陈厌挑了个国内最顶级的学校。 高考的毕业生,名牌大学的新生,多有面子的身份。 中介老板眼睛里立马发出贼亮的光,搓着手讨好的笑: “真的?我这有个一对一家教的活,家长要的就是名牌大学录取的高三生,你完美符合啊,一个小时八十。” 其实是一个小时一百八,中介老板没有不舔陈厌的理由。 陈厌也心动了,眼睛光跟着闪烁:“嗯,真的,我可以去试试吗?” “可以,当然可以。”中介老板一个猛拍手,拿出手机使劲地敲键盘,敲得手机屏幕坑坑哒哒的作响。 没多久,陈厌的手机也响了,不过因为批发市场的温度太高了,陈厌的手机失去响应。 “我给你约了时间,下午一点地址我发你了,你自己上门去试试。”说完,中介老板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走了。 陈厌实在想不到要给李怀慈带什么饭,他干脆先回去。 他没带饭,李怀慈却买了菜,那是用来做晚饭的。 一来二去,俩男的黏糊糊挤进厨房里,一个洗菜备菜,一个起锅烧油。 陈厌站在李怀慈后面,洗过菜的手湿漉漉攥着围裙的两根带子,围着隆起的小腹将将系上个勉强的蝴蝶结。 “好挤,你出去。”李怀慈发了逐客令。 陈厌厚着脸皮,黏着李怀慈臭屁哼唧:“我想学做菜,我不要你教,我就站你后面看,看完我就会了,我很聪明。” 李怀慈左手拿锅,右手拿锅铲。 当陈厌粗糙的手掌从腰后圈过来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陈厌肩膀受了伤,李怀慈别说打他,连骂都怕给孩子骂伤心,只能念他的全名以示警告。 “陈厌!” 陈厌“唔”了一下,“怀慈哥,我在。” 陈厌的手指挑着李怀慈上衣的下摆,两根手指不请自来的钻进去,小腹上是孕肚,这两根手指只能调头往孕肚下面的沟壑里钻。 李怀慈的耳根涨红,呵斥:“陈厌!你适可而止!” 陈厌吻了吻李怀慈滚烫的耳朵,呵呵的轻声笑笑,一转变成轻咬,耳鬓厮磨的用鼻音哼哼:“谢谢,怀慈哥,我学会了。” 说完,陈厌放过李怀慈,撤回到卧室兼客厅兼餐厅的椅子上乖乖坐好。 等李怀慈端着热菜出来,看见身上带伤,又一脸老实且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十八岁男孩时。 李怀慈仍然发了脾气,具体表现把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并且不给陈厌拿筷子。 陈厌麻溜给自己拿来筷子,又盛好两人的饭,一边吃一边感叹:“好吃!怀慈哥是世界上做饭最好吃的人!” 吃完饭以后,陈厌又麻溜去把厨房收拾了。 一来二去,李怀慈没了脾气,还谦虚的忙摆手否认:“没有这么夸张。” 于是当陈厌一个嘴子贴到李怀慈脸颊上时,他的脾气从一巴掌变成推手,手往前推,又被陈厌抓着机会把下巴垫进手掌心。 陈厌用他那双困倦却清澈的黑色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李怀慈。 他轻声喃喃:“怀慈哥,我好喜欢你。” 李怀慈两只手合拢托起,“嗯?”了一声:“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 陈厌低头,亲吻李怀慈的掌心,但他的眼睛却从始至终没有从李怀慈身上移开过。 “还没发生,等发生了我再跟你说。” 李怀慈温柔地回以注视:“行,我等你的好事发生。” 两个人坐在一起,陈厌把今天日结的工资交给李怀慈,洗了个手才坐回来继续给李怀慈捏肩捶腿。 李怀慈叫他休息一会,陈厌摇头拒绝:“我一天就这么一点时间能看着你,我得好好陪你。” 李怀慈的身体随着孕期增加,变得越来越病弱。 他的精力仿佛被孕育的孩子吸干了,醒来没一会就又要睡,出去散步也散步了几分钟,肚子里的孩子挤得内脏难受,他站不住。 他想过把孩子打了,但想到两个人目前拮据的生活,就没跟陈厌提这个事情。 陈厌才十八岁,他不能这样逼一个孩子去拿命赚钱给他花。 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间还没二十分钟就分开了。 陈厌熟练的把中午的药配好,看着李怀慈吃下去后,起身出门,踩进滚烫的烈日里开始下午的工作。 “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陈厌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自己手机屏幕送到男人面前。 屏幕里是他自己偷了别人的通知书图片,来的路上p成自己的身份。 陈厌又继续说:“我支持试教一节课,不满意的话我不收课时费。” 男人瞧着陈厌这份格外自信的态度,不由得多加了几分信任,带着他去了自己孩子的房间。 男人拍拍身边年轻男孩的肩膀:“这是我儿子,董天佑,过了暑假就高三了。” 陈厌脸上挂起礼貌的笑容,幸好他学了他哥的笑容,看上去凑合算半个阴沉沉好人。 “你好,我叫陈厌。” 董天佑直白地问他:“你真的叫这个名字吗?你爸妈是不是很讨厌你?还是说你很招人厌。” 陈厌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嘴角的幅度越来越高,越高就越是在掩饰自己的不高兴。 笑容愈发的森白,从深黑色的瞳仁里散出来吊诡的凝视。 这个笑脸变成了鬼脸一样违规常理的恐怖存在。 不等家长说什么,董天佑吓得后背发毛,连忙把“对不起”喊出来。 董天佑的爸爸说着什么好好相处之类的话,就带上门离开了。 董天佑的脸一下子白了,两只手抱成拳头放到陈厌跟前求饶:“哥,我老老实实的,你别打我。” 陈厌问他:“是哪一门需要补习?” 轻轻一吓唬,董天佑就认了陈厌当大哥:“我都听哥你的。” 陈厌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行。” 董天佑因为害怕陈厌,所以他上课的端端正正,坐姿端正,态度端正,写出来的字都端正。 董天佑爸爸在课程过半的时候进来看了看成果,很是满意。 从下午一点半到傍晚五点半,剔除中间休息和家长谈话的时间,只算上课时间是四个整小时。 家长对陈厌很满意,学生对陈厌不敢不满意。 “行,就你了,家教时间我就定成下午这个时间段。” “谢谢。” 陈厌走得很急。 他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说话伤人的小屁孩身边,实在是被伤了心。 怎么能有人在第一次见到他就说出他招人讨厌的话?是他衣服上写了还是他脸上写了? 陈厌伤透了,怨气深重。 回家的路上经过大卖场,陈厌急匆匆的脚步停了下来。 因为中介老板在手机里给他发了今天的家教工资。 他去了卖拖鞋的档口,今天下午一共赚三百二,他拿了足足二百块的大手笔出来给李怀慈买鞋子。 他前一天晚上就注意到李怀慈的鞋不合脚,因为他的脚水肿的厉害,尺码一直在扩大。 陈厌用当时目视的尺码给李怀慈挑新拖鞋,余光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和李怀慈有三分相似。 他迅速把视线定格在那身影上,心一惊,从鞋店里跑出去,三步作一步的跑向那个身影,伸出手把那身影强行逼停。 “李怀恩!”陈厌肯定的把身影名字喊出来。 黑影一转头,陈厌立马补上:“果然是你!” 李怀恩也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陈厌从头到脚的扫了一眼李怀恩,跟鸡窝似的粗糙干枯的黄头发,露出来的半个手臂的残次品纹身,身上沾了重重的烟酒味,甚至此刻李怀恩的嘴边就咬着一支呛人的十元烟。 陈厌问他:“你想见你哥吗?” 李怀恩搓着嘴边的烟,翻着白眼嫌恶道:“我才不要见他,他怕是已经在陈家享福享得忘了自己是谁了。” 陈厌上去就是一拳,把李怀恩的鼻子打歪,嘴里呛出一团重重的血。 极端高温下的街道没人,这一拳打下去,更加没人在乎这里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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