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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三人间,李怀慈的床在最靠窗的位置,他旁边住了个做了引产手术没多久的Omega。 对方是一个人住院的,又是一个人出院的,期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望他。 那个Omega临走前,给了李怀慈一个羡慕的眼神,发现李怀慈被他吵醒了,于是干脆不掩饰的直说: “你命真好,有个这么体贴的老公,从昨天到现在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你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别提你老公那脸色有多害怕了,我都感觉你要是醒不过来,他就要跟你一起走了。” 陈厌精准捕捉到了那两个字,一向直球的他忽然就害羞不直视李怀慈,用余光去捕捉李怀慈对那两个字的反应。 李怀慈咳了两声,张开嘴巴以后唇形一直在变,但声音却始终没发出来。 那个Omega看他这副脆弱模样,赶紧劝他:“你别着急说话了,先好好养身体吧!” 李怀慈转过头,一杯水恰好送到嘴边。 “他不是我老公。”这句话从李怀慈的嘴里脱口而出。 那个Omega惊讶了一下,他更加羡慕的囔囔:“小三啊?命好的嘞,在老公那里受了气还有小三哄着你!羡慕死我了!” 小三。 这俩字在陈厌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又觉得那个Omega说的很对。 小三就小三吧!不然怀慈哥在陈远山那里受了气,谁能去哄他呢?不还是我这个小三。 李怀慈想解释,可是那个Omega已经一脸艳羡的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关上。 李怀慈哽住,陈厌的水杯还捧在他嘴边 他有些心累,决定多喝一些水,润润嗓子,以防这种事再度发生,而他却说不出话。 李怀慈下午吊了一些营养针,陈厌一直在边上陪着,两个人都没再有沟通,陈厌从跪着变成坐着。 两个人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傍晚护士说可以出院了,陈厌这才去办了出院手续。 等陈厌拿到出院证明回来的时候,李怀慈已经把病床的东西整理收拾好了,他们二人没什么东西,无非是些没吃完的粥、菜,还有身不干净的衣服。 到了真正拿着东西出院的时候,云彬县正在下小雨,空气又湿又热还带着暴雨前的闷堵。 水泥地上砸出豆子大小的雨滴,半山半地的小城市蒸出了独属于暴雨发酵的气味,这味道并不好闻,像东西坏掉了酸败味。 陈厌撑开了伞,三分之二的位置给了李怀慈。因为全都给李怀慈,会被李怀慈发觉并强行把伞下空间对半平分,他肯定会都给。 两个人是走路回去的,李怀慈身子虚走不稳,所以走得很慢。雨渐渐的大了一些,砸在伞面上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怀慈和陈厌之间有将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陈厌必须把腰半弯着才能给李怀慈打伞,但他的腰在前一天搬货的时候劳累过度,又加上他跪了一天一夜,就算是铁打的腰也会出现金属疲劳。 陈厌的脸上逐渐露出忍痛的皱纹。 李怀慈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厌的不适,他停了下来,握住陈厌握住的伞柄,往上抬起同时,也帮着陈厌把折叠的腰直起来。 他劝:“你不用这么照顾我,你还年轻,要多想着自己。” 陈厌丝毫不觉得这是关心,这完全是李怀慈对他无能的委婉表示,他的脸色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哑着嗓子解释: “我没有累,我只是今天状态不好,明天不会这样,以后都不会这样。” 陈厌的腰又一次的折下去,他非要用这柄九块九的廉价雨伞给李怀慈完全的遮风挡雨。 这一次,任由李怀慈如何去抬他的手或者掰他的腰背,他都强硬的纹丝不动。 “就随我吧。”陈厌试图劝动李怀慈的执拗。 李怀慈的脾气突然蹭一下就冒了出来,揪着陈厌撑伞的那只手,抓着手背的皮使劲拧了一把,怒冲冲的呵斥他: “我不管你?现在也只有我肯管你了!你还不听我的话,你就这样胡来折腾自己的身体,等你再多长个几年,以后每逢刮风下雨就骨头痛,你就知道后悔了!” 陈厌没有选择反驳李怀慈,他知道这是李怀慈那点身为“哥哥”的责任感,夹杂孕期情绪不稳定,二合一的因素在作祟。 他默默地把身体站直,直到李怀慈露出长兄训斥小弟后满足的平静。 李怀慈看他这副哄自己的卑微模样,那股气非但没往下消,又更来气,伸出手指着陈厌,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训道: “我和你一样,都是男人,我不会因为淋了这点雨就又要死,别自以为是的觉得我脆弱的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陈厌身体前倾,用自己的鼻尖接住李怀慈指点的指尖,让对方悬空的手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地。 陈厌道歉的同时,顺着李怀慈的训话说下去:“对不起,怀慈哥,我太年轻了,我什么都不懂。” “这才对嘛,我当哥哥的还会害你?!” 李怀慈捏着陈厌的鼻尖,毫不客气的揪了一把,把人鼻子给拧红了才罢休。 陈厌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搓着指尖送到嘴边舔了一口。 香香的,甜甜的。 雨伞在李怀慈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悄悄的前倾。 陈厌彻底在站进雨中,但他的确很听李怀慈的话,站直了腰没再折起。 另一只手从悄无声息地来到李怀慈的腰上,搀着。 小县城很小,步行的话四十分钟足够从城南走到城北,走过整座城市。 这场雨也很懂事的卡在不算大又不算小的中间值。 哪怕这二人走得很慢,也不过才用了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走向通往底下的楼梯的时候,陈厌的五官拧在一起,生怕沾了雨水的台阶会伤害李怀慈。 从头顶房梁坠下来的雨点重重的打进他的领口里,成为了他早就湿透了的身体里的一部分,划出来的水痕早就没感觉了。 李怀慈开门走进去,陈厌在后面跟上。 李怀慈转头一看,才发现陈厌早就成了条落水狗,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干燥的。 李怀慈再低头看了眼自己,除了裤腿沾了些溅起来的水花,干干净净的。 李怀慈的眉头蹙在一起。 陈厌赶紧凑上去,又一个急刹克制地停在刚刚好的距离,他低下头,从他发尾摇摇欲坠的水珠,滴答一下,坠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里。 “我去洗个澡再来训我。” 李怀慈两只手交叉抱在身前,给了个无奈的眼神,“去吧。” 五分钟后,陈厌带着清香的香皂味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李怀慈已经拿好吹风机等他,冲他招手。 李怀慈坐在椅子上,陈厌则坐在地上,坐在李怀慈两腿之间的地方。 轰隆隆的风声从陈厌的后脑勺吹过来,对方温柔的手指扫过他的发根,捏起一簇簇的头发仔细吹干,还不忘捏在手指尖上转个圈的给陈厌做发型。 好温暖…… 自从来到云彬县,陈厌几乎没睡过整觉,而今天甚至一天一夜没有睡了。 哪怕耳边擦着的是电机轰隆隆的声音,他也没觉得吵,只觉得倦。 呼哧……呼哧…… 呼吸不过十个回合,陈厌的额头就不争气地砸在李怀慈的腿上,庞大的身躯像倾倒的山,冲着李怀慈怀里倒去。 李怀慈赶紧放下吹风机,戳着陈厌的脸想把人喊醒,可是他瞧见了陈厌脸上乌青的黑眼圈,也亲手摸到了陈厌肩膀上的伤口,他更加感受到了来自怀中男孩不安的肌肤战栗。 还有对方明显消瘦凹陷的脸颊。 凝视着怀抱的年轻面孔,李怀慈终于想起来陈厌才十八岁,而他已经三十岁了。 他这样加班猝死的倒霉老男人,居然把别人家刚成年的富二代小男孩给拐走了。 说是私奔,其实是欺负小孩没开智。 怎么想陈厌在陈远山那里才是最好的,起码有吃有喝有书读,从来不用为钱的事情焦虑。 陈厌睡得快,醒的也很快,不过半小时他就惊醒,上半身跟诈尸一样,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惊恐的深呼吸喘了几乎一分钟才缓过气来。 陈厌的视线精准定在李怀慈身上。 李怀慈还坐在那里,桌子上放着吹风机,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一刻未停,地板开始往空气里输入潮气,肉眼可见的墙壁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空气沾上湿气,呼吸也跟着加了重量。 “醒了?”李怀慈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放低。 陈厌没来由的紧张,抓进了手下的被子,更加用力的用眼睛去盯李怀慈。 “要不……你回家吧,我让你哥来接你。” 李怀慈知道说出这句话,陈厌肯定不同意,所以赶在陈厌拒绝前,他迅速补充: “你不用害怕,我会跟你哥解释清楚,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太着急了,没有想过你的以后,是我不负责任把你带走。” 说着,李怀慈把视线往上抬,重新注视陈厌。 他说得认真且专注:“其实你哥人不坏,他打你也的确是因为你做错了,你听我的话,你回家去,跟他道个歉,他不会太为难你,说到底他怎么都是你哥哥,哥哥不会伤害你,哥哥只想你好。” 陈厌没有吭声,但他的嘴唇在发发抖,逐渐变得苍白。 “听话,回家去。” 李怀慈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下来,砸在陈厌的身上却是那么的沉痛。 雨下大了一些,砸在遮雨棚上砰砰作响,这场雨开始变得有些吵了。 房间里的湿度又往上攀了一个度,干燥的皮肤上开始出现擦不干净的感觉。 砰—— 一滴巨大的雨点砸在窗台 “你又这样!” 陈厌的声音从嗓子里吼了出来。 陈厌从没吼过李怀慈,甚至大声点说话的情况都很少见,唯独这次他吼了出来,把他谈话升级为了争吵。 “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做什么都是因为你!我就是只要你,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陈厌的脖子红了,说话的时候盘踞在脖子上的经脉如同荆棘般收紧,把他的血管割得通红。 陈厌声势浩大的控诉没有换来任何东西,李怀慈一如既往地用着熟练且毫无重量的平静去托举对方的情绪。 李怀慈托不起任何人的情绪。 于是越是沉重、激烈的情绪,在他这里就摔得越惨,惨到说不出话,呼吸困难,四分五裂。 李怀慈只会在对方崩溃的时候,淡淡的继续把话谈下去:“不明白的是你,前途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 陈厌被激得更崩溃了,眼睛里闪着崩溃的泪花,嗓音第一次吼出了破音的尖锐: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李怀慈没有停下他的辩论,但还是好心给了陈厌两秒钟的缓和时间,才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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