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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点点头，指指病历夹，对身边一位看起来像学生的小护士说：“给这位先生拿78床的报告。” 小护士疾步小跑，熟练地翻找了一会儿，就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先生，给。” 蒋疏予随意瞟了两眼，也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礼貌地把报告单送回：“我看完了，谢谢。” 蒋西西忐忑不安，小叔叔是学医的，虽然不是骨科医生，可还是什么都懂很多……他会不会…… “你的呢？”他问刘伯然。 “嗯……我们还没去拿……” “那报告总该看得到吧。” “不记得了，我不懂这些医学术语。”刘伯然回避道。 “好，行。”蒋疏予抱着手站在一旁，“西西，等他办完入院，你必须立刻跟我回家。” “蒋医生，西西还没吃晚饭，饿着肚子呢，您能别一直催他吗？”白易之开口说。 “轮不到你操心，我也没吃晚饭，等会儿会带他回家去吃。”蒋疏予对他永远都是一副冷淡且敌视的模样。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护士招呼刘伯然到护士站询问病历信息，过一会儿一名年轻的医生也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他。 整个过程还是顺利的，如果忽略蒋疏予足以让水汽凝成冰霜的眼神。 等年轻医生打算带刘伯然进病房时，他走近蒋西西，不舍地看着他：“小猪，你快跟蒋医生回家，别管我了。” “那……我明天来看你！”蒋西西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还是跟家人联系一下吧，这算是一件大事了。” “嗯嗯，今晚就算了，反正刚才医生说这个手术不太大，也只用局部麻醉，估计最迟明天上午能排到我。”刘伯然用自己高大的身子挡住蒋疏予他们的视线，悄悄牵起蒋西西的手，“西西，明天见。” “好，”蒋西西回握住他，另一只手也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如果有什么事，就算是半夜也一定要跟我联系。”刚才为了方便，他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蒋西西。 “万一想你了可以打吗？”刘伯然这时候都不忘油嘴滑舌地说说肉麻话。 谁知，蒋西西没有像以前一样很快推开他，而是认真地点头：“只要你想打就可以，不管什么事。” “嘿嘿，猪宝宝你真好。”刘伯然不顾蒋疏予快要杀人的表情，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角吻过，“爱你。”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蒋西西诚恳地说。 “西西，走了。”蒋疏予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把二人的手打开，“回家吧。” 刘伯然不再继续和他聊了，他走向自己的病房，在门口时还回头跟蒋西西抛个飞吻。 蒋疏予脸色铁青，搂过自家侄子就往电梯里塞。这家伙，比白易之还恶心。他本来对刘伯然没什么不满，今晚跟他相处一阵后，决定以后也把这个人拉入西西交友黑名单。 “老大再见！”邹尧趁电梯门还没合上，跟他告了别。 “你也好好休息，明天来看你们！”蒋西西摸摸兜里的小木雕，说道。 然后，电梯霎时成了充满尴尬气息的密闭空间。 蒋西西、蒋疏予、白易之。一对同性小情侣，一对别扭的叔侄，暗中默默较劲的两个敌人。 “咳，学长和我们一起吃饭吗？”蒋西西实在觉得不好受，率先打破沉默。 “好啊。”白易之表面让蒋疏予三分，实际上也暗着不让他顺心。 蒋疏予摇头：“白同学，我在家里做了菜，得带西西回家吃，不然会浪费。这天气放不到明天的。” “啊？那学长能不能也去？我们再打包一两个外带。”蒋西西不死心地做着破除蒋疏予偏见的白日梦。学长那么有礼貌，还学识渊博，小叔叔跟他多相处一下应该也会欣赏他吧。 一楼到达，蒋疏予看都没看白易之，扯着蒋西西就往停车场走。 “小叔叔，等一会儿，我再跟学长聊几句！”今天他还没来得及和学长解释发生的一切。 “不用跟他聊了，你们平时应该谈得够多了，先跟我回家。”蒋疏予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小叔叔放开我！”蒋西西再次违背了他的意愿，用力挣脱他的手，跑到白易之身边，拉着白易之跑到离蒋疏予很远的树下。 白易之像以前一样，眼中蕴含着无尽的柔情。他早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淤青，轻轻地摸一摸那处皮肤：“西西，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绝不可能只是像刘伯然说的那样在搬东西。 “我……本来想给刘伯然过生日，”他不得已透露了之前一直隐瞒的计划和发生的事情，“结果格斗俱乐部的青青姐说邹尧没来，我和他就去找大尧。没想到他们存放二手物品和废铁的车库被开发商请来的黑帮用推土机填平了，那个叫刘老板的黑帮老大还让人打了大尧一顿……我气不过就追着那群人报仇……算是成功了吧，不过刘伯然为了救我，手被刘老板的小喽啰用棍子打成骨折……” “学长，我现在想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做成，”他回顾了所有的事，莫名有些沮丧，“揍了他们又怎样，大尧他们的车库还是回不来，那些物品也回不来……还让朋友受伤……我自诩正义，自认为很厉害，事实上是不是很笨很鲁莽？”他根本没有真正打败那些伤害三人组的黑帮匪徒，也没有从他们身上讨回任何公道。 “不，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为你感到骄傲，”白易之没有责怪他，而是把他搂得更紧了，“有的时候，如果不冲动，你一辈子都会被那件事的阴影盖住，会不断地回忆自己当时的懦弱不堪。西西，你做了对的抉择，只是没有把它做到完美，不过现实中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完美的。” 听完学长的疏导，蒋西西好受很多。 “幸好你没事。”白易之无法想象如果他被打伤，自己会有怎样的感受。 “嗯，还是多亏刘伯然，他不帮我挡那一下，被敲坏的可能就是我的后脑勺了。”蒋西西说，“学长，我给他过生日这事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本来想在今天跟他彻底说清楚……”尽管现在好像怎么也说不清楚了——发生这事之后，他无法做到坚定地离刘伯然远远的。 “西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试图控制你。”白易之用拇指按揉过他的眉棱骨，“我只希望你快乐地做自己。”他实在无法理解蒋疏予这种控制欲，恨不得把西西捆在家里什么都不让他接触，虽然蒋医生对西西很重要，是他的长辈，但他真的没办法打心底里尊敬他，更别提蒋医生说不定对西西别有所图了。 “我……我以后可能会回寝室照顾刘伯然，毕竟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本来我想赔他医药费，可他偏不让我给。”在现任男友这里说要去陪别的男生是件有一些过分的事，蒋西西几乎全程闭着眼，不敢看学长。 “我如果不让你去，你会听我的吗？”白易之敲敲他的额头，让他把眼睛睁开。 蒋西西诚实地回答他：“应该不会。” “嗯，那你去吧。”他答应得很爽快。 “真的？”蒋西西没想到他居然那么轻易就同意了。 “真的，不过你必须保证不会放弃我。”白易之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怎么都看不够的人，心想，两年前他完全没料到，能为了一个人退让到这种地步。 “我怎么会放弃你呢？”他只是去照料刘伯然，又不是不回来了。 “西西，你爱我吗？”白易之小声问道。 夜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像是被滞留般和它们绕在一起，吸入鼻腔的植物味道有些苦涩。 “我爱你。”蒋西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以后再也不能像喜欢白易之一样喜欢其他人了。白易之给了他一切，像海浪一样把他这块尖锐的礁石磨得平整光滑，又包容着他所有的不完美。 “嗯，我相信你。”
第79章 就是很坏 蒋西西回到停车场时，蒋疏予已经在车里等了很久。 他摸不准小叔叔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又在生他气，便一路上都没敢和他聊天。车窗开着，风呼呼灌进来，车里却像无法透气一样，十分沉闷。 二人回到家，饭菜早已放凉。他们随意热了热，二十分钟不到就吃完了。 蒋西西洗完碗，洗个澡，回自己卧室睡觉，发现蒋疏予正坐在床边。 “西西，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再撒谎了。”他把蒋西西拉到身旁坐好。 “没什么……就是之前跟你讲的那样……” 蒋疏予一下站起身，显得有些严厉：“一定要把话说开才行吗？邹尧的伤、刘伯然的伤像是平时随意磕磕绊绊造成的？西西，我是医生。” 还是瞒不过他……蒋西西任命地低下头。 “我看他俩更像是跟谁打了一架，或者被谁揍了！”他读完邹尧的报告后推测，他身上皮肤那么多挫裂伤，还有软组织的损伤，铁定是跟谁互殴导致的。 “是……是这样……。”蒋西西只好把之前跟学长讲过的事件经过又跟小叔叔讲了一遍。 蒋疏予默默地听他把所有话说完，没吭声。 “小叔叔……”他试探地喊。 “蒋西西，”蒋疏予几乎不直呼他全名，除非他真的很生气。 “嗯？” “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对的吗？”蒋疏予问。 “我……我没错。”想到白易之的开导，蒋西西鼓起勇气说，“如果我不去打刘老板，那邹尧他们就只有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心里……”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报警，你被抓起来怎么办？”蒋疏予愤怒中又有些后怕。 “我确实冲动了，可……” “像你刚才说的，如果那个人真的把你打伤，你又能怎么办？”他继续质问。 “但它没有发生啊……” “从一开始我就叮嘱过你，不要跟邹尧这种小混混当朋友，他们只会到处惹事，还会给你找麻烦，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蒋疏予恨不得自己手里拿一把剔骨刀，把自家原本乖乖听话的侄子身上长出的反骨全部剔掉。 “他们没有给我惹事……” “你就听他的一面之词？你说那个仓库，有哪一个正规部门批准他使用吗？他没有使用权还在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并且没被赶走，已经是他的幸运了，有什么好可怜的？”蒋疏予口中吐出的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直直插进蒋西西的心脏。 他嘴唇发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被打，那是他自找的，开发商既然能够拆那块地，说明已经获得了许可，他有资格阻止吗？还敢把你扯进来。” 蒋西西眼前有些发黑，他没想到能从小叔叔这里听到如此冷漠的话，以前小叔叔也有过类似的表达，比如说邹尧他们是比较低劣的人，是不稳定因素，让他少跟他们来往，但蒋西西天生不爱把人往这方面想，更相信相处时的主观感受判断对方的人品，因此他都是听过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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