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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瑞士基金会，同时是德国科曼医疗的第二大股东。而科曼医疗，正是我们‘新域’三期项目目前最重要的海外客户。”周衍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有理由怀疑，有人利用这个复杂的关联网络，在给林总下套。目的，或许是打击‘新域’项目，或许是打击周氏，又或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针对我个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连王董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 “针对你？”一位董事迟疑道，“阿衍，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暂时没有确凿证据。”周衍坦然承认，“但时间点太过巧合。这三笔汇款，都发生在科曼医疗的合同签订之后。而科曼医疗的合同，是我亲自审批的。如果林总真的有问题，他应该在我审批之前就拿到好处，而不是在合同落定之后。” 他看向众人，目光锐利： “更重要的是，如果林总真的在收受回扣，他会选择这么明显、这么容易被追查的境外基金会吗？他会用三家已经被踢出局、和我们有旧怨的公司来转账吗？” 没人能回答。 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所以，”周衍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我提议，成立一个独立的调查组，由董事会、监事会、第三方审计机构共同组成，彻查此事。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新域’三期项目照常推进，林总的工作照常进行，但所有资金支出，需经调查组联签。” 他顿了顿，补充： “而我本人，愿意接受同样的审查。我名下的所有账户，所有资金往来，全部对调查组公开。” 全场哗然。 连林屿都惊愕地看向他。 “阿衍！”王董猛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周衍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清白的人，不怕被查。而如果我真的有问题，也该被查出来。这是对周氏负责，也是对各位股东负责。” 他说完，重新坐下，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整理面前的文件。 会议室里，长久的沉默。 最终，王董缓缓坐下，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我同意。”他最终说，声音疲惫，“成立调查组，彻查。但调查期间，林屿必须停职。” “不行。”周衍立刻反对。 “阿衍——” “调查可以，停职不行。”周衍打断他，语气强硬，“‘新域’三期正在关键阶段，林总如果停职，项目必然停滞。损失，谁来承担？” “可他如果真有问题——” “如果他真有问题，停职也阻止不了他做手脚。”周衍看着王董，眼神锐利，“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让他继续工作，在调查组的监督下工作。这样，既能保证项目推进，又能随时监控。” 王董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散会。”周衍敲了下桌子，率先起身离开。 林屿跟着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步跟上。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周衍的脚步很快，林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下降。 “您不该那么说。”林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不该把矛头引到您自己身上。” “我不说，他们就会盯着你不放。”周衍没看他，只是盯着电梯数字跳动，“这个套是冲着你来的，但最终目标是我。既然如此，不如我来当这个靶子。” 林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可您……” “别说了。”电梯门开，周衍率先走出去，脚步没停，“回办公室。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在调查组的眼皮底下。所以，少说，多做，尤其……”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屿，眼神很深： “尤其，别单独行动。去哪，见谁，都要提前告诉我。明白吗？” 林屿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沉的担忧和保护欲，看着他因为压力而紧绷的下颌线。 然后，缓缓点头。 “……明白。” 周衍的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淡，很疲惫。 “走吧。”他说，重新转身，“风暴来了，但我们得一起扛过去。”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面上紧紧相依。
第39章 暗流交锋 执行副总裁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林屿坐在办公桌后，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却久久没有落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进。”林屿收回手，坐直身体。 门推开，调查组的三位成员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姓赵，是董事会聘请的外部审计专家。她身后跟着两位年轻些的助理，手里都拿着厚重的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 “林总，”赵组长走到办公桌前，表情严肃，但语气还算客气，“按调查程序，我们需要调阅‘新域’三期项目过去六个月的所有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会议纪要、合同草案、资金审批单、供应商评估报告，以及与科曼医疗的所有往来邮件和通讯记录。” 她顿了顿，补充道：“电子版和纸质版都需要。另外，我们希望能在您办公室隔壁设立临时办公点，方便随时沟通。” 林屿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 然后，他缓缓点头。 “……可以。”他说，声音很平稳，“我会让助理把所有文件整理出来。至于办公点，隔壁的小会议室可以给你们用。” “谢谢配合。”赵组长点头，示意助理开始工作。两位助理立刻走到文件柜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和整理文件。 赵组长没走，而是拉开椅子，在林屿对面坐下。 “林总，”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在正式调查开始前，我有几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回答。” “……请问。” “第一，您是否认识瑞士‘阿尔法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或任何工作人员？” “不认识。” “第二，您是否曾通过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地从信达建材、科威环保、金茂供应链这三家公司，收取过任何形式的利益？” “没有。” “第三，”赵组长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您是否知道，这三家公司被踢出供应商名单后，曾试图通过其他渠道，与您或您身边的人接触？” 林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想起三个月前，信达建材的老总确实托人传过话，说想请他“吃个饭，解释一下误会”。他当时直接回绝了，连中间人的面都没见。 “有过一次。”他如实回答，“信达建材的人找过我，我没见。” 赵组长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时间，地点，中间人是谁？” “三个月前，通过一位姓张的供应商介绍的。我没问具体是谁，直接让助理回了。” “有记录吗？” “有。我让助理保存了所有通话和邮件记录。” 赵组长点头，继续问：“第四，关于科曼医疗的合同，您是否在谈判过程中，向对方透露过我们的价格底线，或承诺过任何合同之外的优惠条件？” “没有。”林屿的声音很坚定，“合同条款都是公开谈判确定的，所有让步都有记录，经得起查。” 赵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好的，林总。今天的问话到此为止。后续如果还有问题，我们会再来找您。”她说，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另外，调查期间，请您不要离开本市。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离开，请提前向调查组报备。” “……明白。”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位助理整理文件的沙沙声。 林屿靠在椅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下午3:00，董事长办公室 周衍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门被推开，陈律师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周总，”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公文包，“调查组那边，动作比我们想的快。他们已经拿到了那三家公司的银行流水，正在交叉比对。另外，赵组长今天上午去了林总办公室，问话一个半小时。” 周衍转过身，脸色平静，但眼神很冷。 “……问了什么？” 陈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赵组长的问题清单，和林总的回答。基本都在预料之中，但有一个点……”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行： “她问林总，是否知道那三家公司被踢出名单后，曾试图通过其他渠道接触他。林总说，信达建材找过他一次，他没见。” 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告诉我。” “他可能觉得不重要。”陈律师说，“但调查组不会这么想。他们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挖那个中间人，挖信达建材的动机，挖林总为什么隐瞒这件事。” 周衍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中间人，能查到吗？” “正在查。”陈律师说，“但时间过去三个月，痕迹可能被抹干净了。而且，就算查到了，对方也可能不承认，或者说记不清了。” 周衍沉默了。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心里，乌云密布。 “周总，”陈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说。” “赵组长来之前，我托人打听过她的背景。”陈律师压低声音，“她不是普通的审计专家。十年前，她经手过一桩轰动全国的商业贿赂案，把三家上市公司的高管送进了监狱。她最擅长的，就是从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挖出致命证据。” 周衍的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她是冲着林屿来的？” “不好说。”陈律师摇头，“但她的出现，肯定不是巧合。董事会请她来，说明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预期。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且，我听说，王董在私下里，对林总一直不太满意。他觉得林总太年轻，升得太快，又和您关系太近。这次的事，他可能想借题发挥。” 周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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