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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比刚才更长一些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每一秒的寂静,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让郁曜备受折磨,几乎要再次失控。 终于,鹿晶再次开口了。
第66章 “我爱他”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用那种异常冷静的、仿佛在评估一桩重大商业并购的利弊得失般的口吻,清晰而缓慢地问: “你想好了吗,曜曜?” 郁曜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公开声明,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想清楚了吗?”鹿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最锋利的冰锥,一下一下,冷静而残酷地凿在郁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意味着你要向全天下承认,你和纪书寒是情侣,是恋人。意味着你,郁林集团的独子,从此都会被贴上‘同性恋’的标签。意味着你和郁家,可能都会被卷入这场舆论风暴的最中心,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接受无数或好奇、或鄙夷、或恶意的审视和讨论。” 她顿了顿,似乎给儿子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分析: “现在,最理智的、对各方损失最小的处理方式,是冷处理。” 鹿晶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利益权衡和成年人的世故,“不回应,不承认,不否认。用资本的力量,迅速把热搜压下去,把相关帖子删干净,找几个更大的、更有爆点的娱乐新闻把这件事的热度盖过去。互联网没有记忆,热点转瞬即逝。过几天,最多一周,就没人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或者只当是个很快被遗忘的谈资。纪书寒那边,CJ有最专业的公关团队,他父亲纪远为了家族和公司声誉,也一定会动用所有关系去平息事态。你只要保持沉默,等这阵风头过去,一切都可以慢慢回归正轨。” “你和纪书寒如果还想继续,也可以转入更低调更私密的方式,只要足够小心,未必不能长久。这是对你们双方个人,对两个家族,甚至对你们各自的事业,伤害最小、也最可控的选择。” 鹿晶的话,冷静,理智,逻辑清晰,甚至可以说是周全备至。 这无疑是成年人的世界最通行、也最“聪明”的做法。 可是,郁曜做不到。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纪书寒一个人被钉在耻辱柱上,承受所有的污水、谩骂、恶意的揣测和人格上的凌迟。 他做不到自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任由他爱到骨子里的人独自面对千夫所指,独自承担一切。 他更做不到,将他们之间那份来之不易、炽热纯粹、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灵魂震颤的感情,定义为“见不得光”、“需要遮掩”、“上不得台面”的污点,当做“没发生过”一样去否认、去隐藏。 “妈,”郁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液体汹涌地涌上来,他用力握着方向盘,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我想好了。我做不到冷眼旁观,也做不到否认他,否认我们的感情。” “纪书寒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相爱,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违背法律,没有触碰道德底线。我们只是互相喜欢,然后在一起了。凭什么要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无端的污蔑和攻击?凭什么我们的感情,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躲在最暗处,见不得光?” “如果因为害怕别人的眼光,害怕所谓的‘损失’、‘影响’,就放弃为他正名,就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我郁曜成了什么?一个连自己爱人都保护不了的懦夫?一个连承认爱的勇气都没有的可怜虫?一个只敢享受甜蜜、却不敢承担责任的混蛋?我还配说爱他吗?我还配站在他身边吗?” “舆论可以压下去,帖子可以删掉,但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话,那些刀子一样的目光,已经扎在他身上了。我不能让他白白受这个委屈,不能让我们的感情被定义成那么肮脏不堪的样子。我必须站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我爱他,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是干净的,是堂堂正正的!任何泼在我们身上的脏水,我都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所以,妈,我求你,帮我。帮我澄清,其他的后果,我来承担。郁林如果有任何损失,我会用我以后所有的时间、精力和能力去弥补,去挣回来,我可以签任何协议,放弃任何继承权,用我自己的事业去填。但我现在,必须这么做。我必须保护他,必须为我们正名。”“我……我不能没有他。”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哽咽和绝望。 那不是威胁,而是一个少年在巨大恐惧和痛苦面前,最本能、最真实的剖白。他把他所有的软肋、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母亲面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鹿晶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简短地说: “好,我帮你。” 这三个字,没有温情的抚慰,没有激动的情感宣泄,甚至没有太多额外的叮嘱。但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赦令,又像一块最沉重的巨石,轰然砸在郁曜的心上。 他知道,母亲答应帮他,不仅仅是动用她手中庞大的娱乐资源、媒体关系和资本力量去进行危机公关,更是默许了他近乎“出柜”的行为。 “谢谢妈。” 郁曜哑声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了一滴,砸在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还有一件事,”郁曜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纪书寒被他爸带走了。我联系不上他,电话一直打不通,关机了。他爸……对他喜欢男人的事情,一直非常反感,态度很强硬,几乎可以说是憎恶。妈,我真的很担心他……我怕他爸会伤害他……你和爸,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胡闹!”鹿晶终于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和不可思议,那份一直维持的平静被打破了,“人家被自己父亲带回家,那是他们的家事!家务事!我和你爸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上门要人?嗯?郁曜,你清醒一点!。” 郁曜也知道这个要求过分,近乎无理取闹。 可纪远对纪书寒的态度,像一片巨大而沉重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
第67章 乱作一团 在这样的时候,纪书寒被强制带离公众视线,切断所有对外联系,像被囚禁一样带回家,会面临什么?他不敢想,稍微深想一下,就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眼前发黑,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妈,我求你了……”郁曜的声音带上了崩溃般的哽咽,那是他长大成人后,再未在父母面前流露过的、全然的脆弱、恐惧和绝望,像一个即将失去全世界最珍贵宝物的小孩,。 “纪书寒他……他真的可能会出事……我真的很担心……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妈,我求你,想想办法,求你和爸……帮帮我……我只要知道他平安,只要把他带出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以后你们说什么我都听……求你了,妈……” 听着儿子声音里那无法伪装的颤抖、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近乎崩溃的、语无伦次的哀求,鹿晶的心也狠狠揪紧了,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骄傲、自信,何曾这样低声下气、脆弱无助、几乎抛弃所有尊严地求过人? 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无奈,以及一种母性本能的妥协和心疼。手里那支刚刚修剪好、准备插入瓶中的腊梅,终究是没心情再摆弄了。 “你先回家吧。”鹿晶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回家再说。” 这算是松口了。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再强硬拒绝。郁曜知道,母亲心软了,或许也在考虑他的请求。他不敢再逼,生怕适得其反,连忙应下,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哽咽:“好,我马上回来。谢谢妈。” 挂了电话,郁曜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在驾驶座上,额头顶着冰凉的方向盘。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母亲答应帮忙处理舆论,这让他心头那块最重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但纪书寒还在纪家情况不明,他必须立刻联系唐凝。 唐凝上完选修课正慢吞吞地收拾着素描本和画笔,脑子里还在回味着教授讲解的文艺复兴时期光影运用技巧。 今天是圣诞节,她和陆明州约了一起去吃火锅然后看电影,空气里弥漫着轻松愉快的节日气息。 她拿起手机,准备在群里发消息说马上到,指尖却不小心点开了微博图标。 她平时不太关注热搜,偶尔刷一下也是为了看看喜欢的爱豆动态。 然而,今天的热搜榜榜首,那个猩红的“爆”字和紧随其后的词条,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进了她的眼帘。 唐凝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指僵在屏幕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七个字,仿佛不认识它们一样。 小舅舅?!怎么可能! 她猛地回过神来,指尖颤抖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点进那个词条。 营销号刺眼的标题,不堪入目的评论瞬间将她淹没。 她颤抖着手,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找到通讯录里“小舅舅”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唐凝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立刻又拨通了母亲纪书意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纪书意极力压抑却依然带着明显哽咽和急促喘息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快速走动。 “妈妈!”唐凝一听到母亲的声音,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惊慌,“你看热搜了吗?!小舅舅他……小舅舅没事吧妈妈?他在哪?他电话关机了!” 电话那头,纪书意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沉默让唐凝的心跳几乎停止。然后,她听到母亲用那种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深深无力感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唐唐……你看到新闻了?你……你现在在哪?” “我在学校,刚下课。妈,小舅舅到底怎么样了?他在家吗?外公是不是……”唐凝不敢说下去。 纪书意似乎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的哽咽更明显了:“你外公他动用了家法,把你小舅舅……关禁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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