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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曜一一记下，连声道谢。 周医生和护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药物，便告辞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光被调暗，只剩下床头一盏温暖的小夜灯。纪书寒趴在床上，因为背上有伤，只能侧卧或者趴着。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色在灯光下依旧苍白，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人气。药效开始起作用，疼痛缓解了一些，极度的疲惫和失血后的虚弱，终于将他拖入了昏沉的睡意。 郁曜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拂开纪书寒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就这样守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确认纪书寒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体温似乎也稳定了一些，没有继续升高，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走到门口，轻轻叫来一个中年女佣守着注意里面的动静。 佣人应下，郁曜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眼神温柔而眷恋，但随即，那温柔被一种冰冷的神色所取代。 他轻轻关上房门，转身下楼。客厅里一片寂静，父母应该已经休息了。 他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大门。 冬夜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暖意。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郁家别墅，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车子在寂静的深夜街道上疾驰，引擎发出压抑的低吼，仿佛也在宣泄着驾驶者胸腔里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怒火。 郁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可怖。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城东，那片因城市规划而逐渐被遗忘的工业区。夜晚，这里更是人迹罕至，只有残破的路灯发出微弱惨淡的光，勉强照亮坑洼的路面和两旁黑黢黢的废弃厂房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荒草的气息，与市中心璀璨的圣诞灯火和温馨气氛，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郁曜的车速丝毫没有减慢，精准地拐进一条岔路，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格外破败连招牌都早已不见的仓库大门前。 铁质的大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 郁曜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停好车就甩开车门，长腿一跨，走了下来。冬夜的寒风立刻将他包裹，吹起他额前黑色的碎发，也让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戾气，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 仓库门口，一个年轻男人正靠在越野车旁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听到刹车声，他抬起头，看到郁曜，立刻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快步迎了上来。 “曜哥，你来了。” “人呐。”郁曜开口，声音嘶哑冰冷，没有任何废话，径直朝着那扇虚掩的锈蚀铁门走去。 周嘉新连忙跟上，在他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低声道：“在里面有人守着。”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郁曜。 周嘉新还是第一次见郁曜这种样子。认识这么年，都没见过郁曜发火但像现在这样，整个人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一股子毁灭气息，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看来里面那个人绝对是触了郁曜的逆鳞，而且是那种碰都不能碰的死穴。 周嘉新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吱呀作响的铁门。 “哐当——” 铁门撞击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在空旷破败的仓库里回荡。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挑高惊人，但此刻一片黑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惨淡路灯光，和仓库深处某个角落，亮着几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 郁曜和周嘉新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回音。 白炽灯照亮的那片区域，地上胡乱扔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机器零件。还有两个年轻男人，正抱着手臂，懒散地靠在一个巨大的箱子旁，看到郁曜进来，立刻站直了身体，收起脸上的散漫，恭敬地叫了声：“曜哥。” 而在他们面前，一个穿着高档但此刻已经皱巴巴沾满灰尘西装的中年男人，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手，嘴上贴着胶带，瘫坐在地上。 他头发凌乱，脸上有挣扎时蹭上的污迹，眼镜歪在一边，镜片碎裂。 正是盛天集团的总裁，王天明。 听到“曜哥”这个称呼，又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形高挑，但面容在逆光中看不太清的年轻男人，王天明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哼，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绑架他！他今晚明明在和几个“重要朋友”花天酒地！ 郁曜一步步，朝着那片被灯光笼罩的区域走去。周嘉新和另外两个兄弟自动退开几步，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沉默地看着。
第79章 算账2 随着郁曜走近，灯光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脸。年轻，英俊，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黑如墨，里面翻涌的情绪，却比任何暴怒的表情都更加可怕。 王天明努力眯起被灯光刺得有些花的眼睛，试图看清来人的脸。当郁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时，王天明终于勉强看清了那张脸。 似乎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一个这么年轻的毛头小子？敢绑架他？ 郁曜停在王天明面前，低头看着他，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冷冷地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看着他。 王天明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但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傲慢和此刻被“绑架”的愤怒，让他强压下恐惧，嘴里发出更大声的“呜呜”声，身体扭动着，试图表达抗议和威胁。 郁曜似乎终于看够了。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不是去撕王天明嘴上的胶带，而是快如闪电地，抬腿，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了王天明的肚子上！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骇人。 “呃——！”王天明猝不及防，被这沉重的一脚踹得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弓起身子，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眼泪鼻涕瞬间就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他还没从这剧痛和眩晕中缓过来，甚至没看清是谁踹的他，就感觉衣领被人一把狠狠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地上猛地提了起来！他头晕眼花，双脚离地，只能徒劳地挣扎。 然后，一个裹挟着冰冷怒意的拳头，带着破空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噗！” 皮肉骨骼撞击的闷响。 王天明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然后火辣辣的剧痛炸开，嘴里充满了浓烈的铁锈味，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被这一拳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彻底黑了片刻。 胶带因为剧烈的撞击和脸部的变形，松脱了一些。王天明咳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剧痛和屈辱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扭回头，看向那个攥着他衣领的年轻人，含糊不清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骂道： “操你妈的！你他妈谁啊？！现在他妈是法制社会！上来就打人？！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放开我！不然老子让你……” 他的话没骂完。 那个攥着他衣领的年轻人，极其细微的嘲讽勾唇。 郁曜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王天明的耳朵里： “我谁？”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郁曜稍微松了点力道，让王天明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 他微微侧头，让仓库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光，更清晰地照亮他年轻英俊的面容。 “网上那些照片，虽然给我打了点马赛克，” 郁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是看过底片的人。你应该认得我吧？” 网上……照片……底片…… 这几个词，像几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王天明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混沌的大脑。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郁曜的脸。 “你……你是……”王天明不敢置信地“你是……和纪书寒在一起的那个……小白脸？！操！” 他终于认出来了！这个打他的年轻人，竟然是纪书寒身边那个被他花钱找人偷拍在网上肆意抹黑，当成“玩物”和“把柄”的男大学生！ 这个认知，让王天明在瞬间的惊骇之后，涌起一股更加荒谬和暴怒的情绪。一个靠脸靠身体攀附纪书寒的小白脸，竟然敢绑架他，还打他？！简直是反了天了！ “你他妈一个被纪书寒包养的玩意儿，敢动老子？！”王天明彻底失去了理智，不顾脸上的剧痛和嘴里不断涌出的血腥味，破口大骂，挣扎得更厉害，“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盛天集团总裁！纪书寒都不一定敢这么对老子！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等老子出去，老子弄死你！还有纪书寒那个变态，老子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你们……” “啪！” 又是一拳。 这一次，是右脸。 郁曜的拳头，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直接砸在了王天明刚刚骂骂咧咧的嘴上。 力道之大，让王天明整个人再次向后踉跄，要不是衣领还被郁曜攥着，恐怕要直接飞出去。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又松了几颗，鼻梁骨也传来剧痛，温热的鼻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了他下半张脸，也溅到了郁曜的手上和衣服上。 郁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沾染的肮脏血迹，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松开攥着王天明衣领的手。王天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狼狈不堪。 他捂着自己剧痛的脸，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如同死神般冷漠的年轻人，眼神里终于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郁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像狗一样喘息呻吟的王天明，声音依旧冰冷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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