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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纪书寒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郁曜,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为什么在这里?” 郁曜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他?他就是新招的那个总裁助理啊,这周刚上班。人事那边招进来的,怎么了?” “总裁助理?”纪书寒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冰冷,刺眼,“什么时候,画家也能当总裁助理了?曜景的用人标准,什么时候这么……别出心裁了?”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砸在郁曜心上。 郁曜皱起了眉,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纪书寒面前,试图去看他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你认识这个孙言?他有什么问题吗?简历我确实没细看,是人事觉得他合适……” “他这两天,”纪书寒打断他,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直直地看向郁曜,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郁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冰冷,是审视,“对你,是不是有点过分热情了?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郁曜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纪书寒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你……”郁曜想问,你怎么知道?但纪书寒显然已经从他那瞬间的愣怔和犹疑中得到了答案。
第97章 初恋 纪书寒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冰冷。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郁曜,转身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看来我猜对了。” “我今天临时想起还有点事,就不等你下班了。日料改天吧。” 说完,他甚至不给郁曜任何反应和询问的机会,迈开长腿,快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纪书寒。” 郁曜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追上去。 但纪书寒已经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郁曜的视线和声音。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郁曜一个人,郁曜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纪书寒生气了?因为那个孙言?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混合着不安的烦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湖面上。 纪书寒走出“曜景科技”大楼,春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和那股久违的恶心感。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厢内一片寂静,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深沉的厌弃。 纪书寒拿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安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安静一如既往平稳专业的声音:“纪总?” “安静,”纪书寒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帮我查一个人,我要他最近半个月,不,一个月的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安静似乎顿了一下,但立刻应道:“是,纪总。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纪书寒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曜景科技”的玻璃幕墙。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映在上面,反射出冰冷的光。 孙言想干什么?接近郁曜,讨好郁曜,甚至试图勾引郁曜?为了什么?钱?资源?还是郁曜背后郁家和鹿家那令人垂涎的庞大势力和艺术界顶级人脉? 纪书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孙言啊孙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像一株凌霄花,永远想着攀附最高的枝头,不择手段,背信弃义。 记忆的闸门不受控制地打开,将纪书寒拖回了那个遥远而冰冷的年少时光。 初中那个对一切都还懵懂,却又敏感早慧的年纪。 说起来孙言算纪书寒的初恋。 是什么时候变味的?纪书寒记不清了。或许是孙言越来越频繁地提及他家境的困窘,提及他学画需要的高昂费用,提及他多么羡慕纪书寒优渥的生活和唾手可得的资源。又或许,是孙言看他的眼神,渐渐从单纯的依赖,染上了别样的渴望和算计。 然后,就是那场猝不及防的“东窗事发”。有同学向老师告发,说看到纪书寒和孙言“关系不正常”,在没人的地方举止亲密。年轻的女班主任大惊失色,立刻将两人分别叫到办公室严厉询问。 纪书寒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匆匆赶来的孙言打断。 那个平时在他面前总是羞涩柔软的少年,在老师面前,却像变了一个人。 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对老师说:“是、是纪书寒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就让大家霸凌我,还说他家里有钱有势,我得罪不起……老师,我才答应和他谈恋爱的,老师我、我也很害怕……” 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年仅十五岁的纪书寒的心脏。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孙言,看着那张写满了惊恐委屈和“被迫害”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对他流露出依赖和信任的眼睛,此刻里面只剩下全然的陌生自私和……为了自保不惜将他踩进泥里的狠绝。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老师的震惊,父母的震怒,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模糊而嘈杂的背景音。 纪书寒只记得孙言那张哭泣着将一切罪责推给他的脸,记得父亲纪远铁青的脸色和扬起的巴掌,记得母亲舒心崩溃的哭声,记得自己被强行带回家,关进黑暗的房间里,面对着父亲暴怒的质问和母亲绝望的哭泣。 巨大的荒谬感被背叛的刺痛,以及对人性之恶初次赤裸裸的直面,让纪书寒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 他忽然觉得,一切辩解都索然无味。他看着暴怒的父亲,看着哭泣的母亲,用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平静语气,承认了:“是,我喜欢男生。” 没有解释孙言的诬陷,没有说明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承认了自己的性向。 那段时间,是纪书寒少年时代最黑暗的回忆。 他被迫提前面对了成人世界的残酷,人心的叵测。 自那以后,纪书寒在恋爱关系上习惯用冷漠来武装自己,筑起高墙。 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而且,目标竟然是他现在最在意的人郁曜。 纪书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安静发来的初步信息,速度很快。 纪书寒点开,快速浏览。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孙言从日本交换回来后,似乎急于寻找“出路”,频繁出入一些艺术展览和所谓的高端社交场合,试图结识“贵人”。 南城画展是第一次偶遇郁曜,之后便想方设法打探郁曜的消息,甚至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曜景”在招聘总裁助理,精心准备简历,利用他“艺术生”的细致和“有助理经验”的包装,成功通过了面试。 其目的,不言而喻。 郁曜是郁林太子爷,外婆是林玉岚,母亲是鹿晶。无论是商业资源还是艺术圈的人脉,都是孙言这种汲汲营营的人梦寐以求的阶梯。 而郁曜喜欢男人,更是让他看到了“捷径”中的“捷径”。 纪书寒看着屏幕上那些冷静客观的调查文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孙言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第98章 往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压下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 纪书寒最终还是将车驶向了壹号公馆的方向。 他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待着,然而,当车子驶入熟悉的地库,当他坐上回家的电梯,指纹解锁打开家门,面对一室寂静黑暗时,那股冰冷的怒意之下,竟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一丝不愿承认的委屈。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模糊的光晕和远处霓虹的微光,勾勒出家具寂静的轮廓。 空气里是他熟悉的气息,纪书寒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能缓解心口的窒闷。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客厅,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眼底深沉的暗涌。 纪书寒不常吸烟,此时烦躁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充斥肺腑,试图压下那些翻腾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清脆“嘀”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有些急,在寂静的公寓里响起。 郁曜进门看到客厅一片黑暗,以为纪书寒还没回来。 客厅的主灯被郁曜随手按亮。温暖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满室黑暗,也刺痛了纪书寒适应了黑暗的眼睛。 他眯了一下眼,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门口,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郁曜换好鞋,走进客厅,目光在触及窗前那个背影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声音也轻快起来:“你在家啊宝宝?怎么不开灯?” 他的话,在走到纪书寒身后,看清他指间即将燃尽的烟蒂,以及感受到他周身那股不同寻常的沉凝气场时,戛然而止。 郁曜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敏锐地察觉到,纪书寒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纪书寒?”郁曜又唤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带着试探和关切。 他伸出手,想碰碰纪书寒的手臂。纪书寒却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秒,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一个几乎没用过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有些重,发出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终于转过身,面对郁曜。 灯光下,纪书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郁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下午在办公室,纪书寒突然的冷脸和离开,就让他不安到现在。 他以为纪书寒是真的临时有急事,或者……在生他的气,但没想到回家后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到底怎么了?”郁曜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担忧,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近距离,但纪书寒周身那股无形的屏障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下午说晚上有事,其实你没事,对不对?”郁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困惑,“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从办公室离开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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