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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练十年,你练十天,你说什么时候?你不是学霸吗?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队长说。 我顿时沉下脸,不是因为队长的话,而是他正伸着耳朵偷听,一脸得意。 想到他嘴角含笑的样子,我把手探到地毯上,摸着篮球。最近这个东西不是在我脚边就是在我手边,妈妈很不习惯,那男人每次多看几眼,两个小孩眼巴巴瞅着,不敢碰。 我开始想运球的动作,想起队长夸过的也是他最擅长的体前变向和带球过人,篮球拍打在木地板上,哐哐的声音也能催眠,我终于有了睡意,却睡不稳,头开始疼,脑子里又是摄影师的叫喊,又是篮球在拍地,好像还有他妈妈的高跟鞋踩着楼梯。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敲门声,还有推门声。 我应该还在梦里,梦着六七年前的事,那时我住在我出生的那个家,不是别墅,是高档小区的越层居室,放学回家我常常在外面闲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锁自己的房门。我爸爸最恨我锁门,他会把门踹开,把锁弄坏,醉醺醺气冲冲走进我的房间抓住我,骂我和妈妈一样看不起他。 来到妈妈家后,我不声不响,尽量不打扰她的生活。我不是没有闯入者的自觉。我没想过让她为难。 但我也会情绪失控。一次保姆未经允许进我的房间,我大发雷霆;还有一次两个小孩不知我在屋里看书,玩捉迷藏的时候溜了进来,我厉声呵斥。从此没人敢进我的房间,保姆只在我在的时候敲门,得到允许才进来打扫。 其实我知道自己是只落败的野兽,声嘶力竭地霸占最后的立足之地。谁也别想进我的房间,我的心里,除了他。 真奇怪,一开始他明明只是一团阴影,是个暴徒,是我憎恨的对象,却以最自然的方式站在我的心里,进入我的房间,像另一个主人。 我好像闻到了他的气味,他每天穿他妈妈刚晒完的衣服,阳光味和香味混在一起,我还听到了他的呼吸声,他靠近我不是生气就是紧张,总带一点急促的气音。 他似乎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闻到他呼吸的味道。 我很想睁开眼睛和他打招呼,但我太累了,一整个晚上我没睡上几分钟,我动也不能动,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他在看我吗?为什么看这么久? 我常常看着他,是否可以认为,他也常常看着我? 他在我眼中波光潋滟,我在他眼中是什么样子? 我听到他长长的吸气声。 接下来,一个又暖又软的东西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脸上贴着的不是手指,不是手掌,而是……他的嘴唇。 轻的不能再轻的触感,他鼻端呼出的气息比嘴唇更重。 我想我完全醒了,现在我可以动,但我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睁开眼睛,我希望自己变成一块石头,才不会露出一点点惊骇的端倪,才能把狂风般席卷的情绪按回心脏。 他……亲了我?
第38章 38 === 38 那是一个短得不能再短的吻。 我看他的时候常常被他幽黑的眼睛和白纸刻的轮廓吸去注意,当他潋滟而生动,我们总是对视着,深深看对方的眼睛,也就忽视了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形状很美,像用极细的工笔勾出的唇线,同时又深邃,在侧面看边缘是锐利的。 原来这份锐利如此柔软,轻易就改变形状。 我的心脏狂乱地跳着,我不敢睁眼,我终于知道那个他一直回避我也一直不敢问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他会对我做什么?我该怎么做? 我的心跳更厉害,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功能。 然后,我听到他鬼鬼祟祟地提着脚,飘出我的房间。 走了? 他搞什么? 过了一分钟,也许两分钟,他轻轻敲门,重重敲门,哐哐砸门。 我不想理他。 他只好自己进来,一边进门一边煞有介事地大声抱怨:“你怎么睡得这么死啊?没听到我敲门吗?快点起床下面已经开工了!” 他怎么不去演戏?比下面那些人加起来演得还要好。 他真能装,难怪他说自己会骗人,连自己也能骗过去。 “你怎么了?一大早就臭着脸?谁惹你了?他们昨晚太吵了?”他故作轻松走到我床边,弯身拿起篮球,用一根手指顶着,用另一只手转着。 他紧张。但他的笑、他说话的语速无懈可击。 “喂,怎么了?你怎么了?生什么气?喂!”他跟在我后面一个劲问。 我摔上卫生间的门。他自顾自敲门:“怎么了?不是你主动提出让他们来的,就算吵到也不能怪我啊!喂!” 我用凉水不断拍脸,看镜子里呆滞惨白的自己,还挂着水珠,极其狼狈。 我甩了甩头,继续拍脸,我希望水冰一些,让我清醒。 他亲了我。 他就是人们说的那种……同性恋? 我的脚有些软,我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怎么看我? 我的个性有些刻板,对偏离常规的东西泛泛而论,放在自己身上却没有那么高的接受度。 何况我从小到大连异性恋也没接触过。我的脑子里只容得下学习和自己的纠结。 我有被表白的经历,出于礼貌,我必须耐着性子听完对方或长或短毫无意义的“喜欢”,我不认为不喜欢对方就要“抱歉”,所以我说:“我没兴趣。”这种事开学时闹过一两次,也就再没人和我表白了。 偶尔和妈妈一起吃饭,她的生意伙伴看着我开不合时宜的玩笑,要给我介绍这个人的女儿、那个人的女儿,我厌烦不已。我对爱情没有任何好奇,我是爱情的结晶,是爱情的遗物,更是爱情最直接最有力的讽刺。 我想起他曾经一再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无聊又麻烦的问题,现在想来,原来是试探。 他要追我吗?他会对我表白吗?我记得有些国家的法律承认同性恋婚姻,但他应该和我一样是个恐婚族。 有各自父母做光辉榜样,结婚固然可怕,恋爱也洪水猛兽般危险,难怪他犹犹豫豫。 打开门时,我完全冷静了,他转着球等我,心不在焉,看我一眼问:“莫非你有起床气?现在好了?” 我一向不大理会他的没话找话。 我们去一楼大厅,演员们激情如火地背着台词,经过一天适应,他们已经放弃好高骛远的艺术追求,不再一人表演数人挑毛病,目标变成“能拍完就行”,虽然说话时仍然刻意生硬,到底像是一群正常人,不再像一堆塑料人。 “今天顺利多了,上午肯定能拍完。然后就收拾东西。”班长凑过来说,“还要给那几个店主拍点宣传照片。” 他们很讲信用。 我对他们能够按时拍完不抱希望。但他们很努力,我也继续努力帮忙干杂事。他也一样。 有了早上的事,现在我和他相处难免别扭,我不太想说话,他似乎没什么精神,拿着提词本不时发呆,时而懊恼,时而傻笑,时而脸红。 我怀疑他一直在想早上的事。 “我十点有个家教,上完再过来帮忙。”我对他们说。 他们显然对我的家教很好奇,这两天我们熟了不少,却也没人多问。他机械地翻着打印纸装订的本子,根本没听到我说话。直到我的家教老师走进大厅,我说了句“师兄好”,他才回过神。 他看着进来的家教,眼神十分不善。 家教老师以前读的就是我现在的高中,让我叫他“师兄”,这位师兄脾气很好,问了问情况,笑着说:“原来在拍微电影,等我们上完课,我也来帮忙。” 我看得出他神色更加不善。他的怒气不止一次出现,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这叫吃醋。 他气鼓鼓的样子虽然很有趣,我却不想他接下来两个小时在下边胡思乱想,于是凑近他,低声问:“你要是没事要不要一起听?” “我一起听?你搞没搞错?” “师兄特别擅长文综拿分,家教费用你爸爸也出了一半……” “停。我进去算是怎么回事。而且,”他越说越恼火,“他谁啊?为什么背个吉他?” “心理学高材生。”我说。 “不是被你赶走了?” “我跟他说不要浪费时间,他没再浪费过。他讲课还不错。” “他给人上课背什么吉他!” “我怎么知道。”我不由看了师兄一眼,他可能是个音乐爱好者?或者喜欢文艺青年造型? “他每次都背吉他?” “不清楚,可能是,我没留意他。”我说。 只见他耸了下肩膀,两片嘴唇抿在一起,怒火肉眼可见地烟消云散。 他又笑了。 我不能理解他的瞬息万变。 “那你好好听课,回头给我讲。”他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我还能说什么呢,他一向喜怒不定。我只能在脑中默念今天要学习的各种知识点,试图在师兄开始讲课前忘记他是个同性恋他还亲了我。 师兄也很可疑。 我明明已经和他商定把课程改到周日晚上,结果昨晚他发消息给我,说他今晚要听重要讲座,要把课程改到上午。我怀疑是妈妈故意让他来的,雇佣他看看我和同学如何相处,是否像个心理正常的人。 我没兴趣问,现在我不大思考妈妈的小动作。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我合上笔记说了声“谢谢师兄”,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师兄清爽斯文,笑容恬淡,微卷的头发有些文艺,我仔细回想,的确常常背着吉他。 我又想起他那些气哼哼又毫无道理的询问,所以他看到我接触一个帅哥或者一个美女,就要怀疑我和那个人有没有可能?真让人好气好笑。我就从来不会在乎他和谁接触,和谁关系好,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像他这么疑神疑鬼,谈了恋爱岂不是要和所有朋友划清界限?真荒唐。 我和师兄下了楼,他对这个电影很感兴趣,又是问剧本又是问拍摄,最后主动要求帮忙,他对学弟学妹们的工作支持到令人感动的地步,迅速和每一个人建立了友好关系,还与不少人加了微信。 我确定他是我妈妈派来的。 我最讨厌这些暗搓搓的小动作,又没有确切证据,只能冷眼旁观,师兄正和…… 咦,为什么他要加师兄的微信?他刚刚不是还乱吃醋? 为什么他们越聊越开心?他们在聊什么? 现在剧本只剩下最激烈的解谜环节,演员们集中在客厅,抑扬顿挫地说台词,有时停下来换机位拍摄,几乎不需要场外的人帮忙,就见他们坐着地毯靠着沙发,你一言我一语,看样子就差称兄道弟了。 我想起从前听到的关于“同性恋”的评价,我家里一直做生意,自然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我得到的印象是:这一类人非常看重外表,少有固定关系。看重外表我能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少有固定关系,不论其中有何社会原因,在我看来都太过随便。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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