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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余光暼见兰浩牵着兰雪梅往屋里走,狗儿一下有点急了「好哥哥,帮我说一声,我什么都……」 对上兰浩的目光,狗儿双手放膝盖上,俨然一个乖巧有礼的邻家小孩。 兰景树告知兰浩「我留小狗在我们家睡,他同意了。」 兰浩向狗儿投去和煦的笑容「去洗脚吧,你们两个用一个热水袋够不够?」 「够了。」狗儿回答。 兰浩走后,兰景树起身去拿脚盆打水。 屋外雪花翩舞,冷气与孤独一起侵袭进来,手按着门,狗儿在心中默默感激兰景树:谢谢你,万家团圆的夜晚,我真的没有勇气一个人面对那条又冷又黑的路。 盆中热水温度适宜,兰景树的脚才泡半分钟,脚趾头全部呈现出自然好看的粉红。 刚说完你的脚好白,狗儿又说「你的脚会变颜色啊。」 兰景树丢给他一个写着“没见过世面啊”的寡淡表情。 在床上躺了两分钟了,狗儿还在无意义地磨蹭,兰景树坐起来「你怎么还不上来?」 狗儿靠着书桌仍旧没动「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刚才的事我原谅你,但是以后,你不可以再对我做奇怪的事了。」狗儿明面上大方,实际上却固执又小气,他不可能任由兰景树继续肆意揉捏他的尊严。 理解话中含义,兰景树面露讽刺「亲嘴是奇怪的事?」 潜意识里,自己是顶天立地施予恩泽的那类角色,狗儿态度强硬「你对我做,就很奇怪。」 「奇怪吗?」兰景树也犟,非要争个贏,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儿。 预感走向不好,狗儿举手喊停,心不甘情不愿地转移话题说起他们的岛,问兰景树有没有新岛员,他要看画。 有台阶就下,兰景树气鼓鼓地打开衣柜拿画。他的画太多了,书桌抽屉放不下的都放衣柜里。 针对岛的未来,两人好一阵情投意合地热烈交流,如此一来,他们俩总算不约而同地把对方哄好了。 两个小屁股挪上床,兰景树说起年后做人工耳蜗的事。 关于兰景树的人工耳蜗,狗儿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家只有三万块,借遍了亲戚一共凑出七万块钱。一万的手术费,六万的单侧耳蜗钱,连术后请言语康复老师一对一辅导的钱都没有。 双耳植入市面上最好的人工耳蜗,加请老师,狗儿估的七十万。 在狗儿看来完全不容乐观的情况,兰景树却是充满了希望 「等耳蜗开机了,我第一个要学的词语就是你的名字。小狗。」 狗儿受宠若惊,手捂着胸口平复了好一阵,才欠欠地逗趣「好感动,做你的狗是我最大的荣幸。」 太过甜蜜的睡前对话浇灌出美好的梦境,梦里狗儿融入了兰家,兰景树是他的哥哥,兰雪梅是他的妹妹,家里还有聋哑爸爸胡俊生,妈妈兰浩,爷爷奶奶和小黄。 一个平凡普通,和睦完整的家。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狗儿睁开眼睛,缓缓侧头去看兰景树,浮着细小绒毛的皮肤晶莹剔透,好似盖着薄丝的美玉。 稍微一动,脚踢到冷掉的热水袋。昨晚兰景树孔融让梨把热水袋让给他,他笑如果这是人工耳蜗,你还让不让了? 兰景树拧着眉毛滞了片刻,打哈哈说关灯了快睡觉。 脚心烘着热气,很舒服。忆起昨晚入睡前身体加精神的双重满足,狗儿才发现自己如此贪心,贪心到想要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生性好玩,他掀开棉被慢慢爬到床尾,从里捉出兰景树的脚,由轻到重地搓弄凸出的脚踝。 手下净白的皮肤渐渐透出樱花一样的粉。 狗儿又搓后跟上方那条竖着的筋,再次看到同样的颜色,他感叹人的身体真是充满了无穷的奥秘。一个男孩子的皮肤好成这样不说,还一揉就红。 房间内都是聋人,用不着敲门,兰浩打开门,走到狗儿身侧拍他肩膀。 突然出现的兰浩吓了狗儿一下,条件反射捏紧脚腕的后一瞬,兰景树醒了。 目光从狗儿手上移开,兰浩叫两人起床出来吃汤圆。 手指变化间,柴米油盐的人间翻开新的篇章「新年好。」
第21章 人间2 细腻绵密的糯米汤圆下肚,狗儿帮着大人洗碗,看到兰浩问胡俊生等会儿拜菩萨要准备多少香纸蜡烛,他有眼力见地告了别。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的,他看见门上贴了一张纸。 读完短短一行字,狗儿扯下纸张跑回兰家,恰巧碰到他们一大路人刚出门「村委会在哪里?我不知道路。」 村子里懂手语的人不多,他只能求助兰浩。 兰浩1958年生的,没上过学不识字,自动忽略狗儿递给她的“病危通知书”「你去村委会做什么?」 兰景树迅速理清现状,手语打得飞快「胡爷爷被人打伤了,现在村委会,小狗要去看他,你快点给他带路。」 约了神婆帮兰景树祈福,胡俊生不能听不会说,两位老人又年事已高,兰浩一路上都念叨着得赶紧回去不能错过算好的吉时。 疾行许久,兰浩将狗儿带到村委会,兰景树跟着二人。 大门敞开,她见没有人来照料胡老头,估算到结局,就拉着兰景树说要走。 生死二字,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胡老头无儿无女,又年事已高,她一个妇人,后面还拖着老老小小一大家人,不是不帮,实在是有心无力。 挣脱兰浩十分用力的捏握,兰景树站到狗儿身后「我不走,我陪着小狗,你去就行了。」 兰浩不再用强,向狗儿说明她约了神婆为兰景树祈福,吉时不能错过,便离开了。 胡老头平躺在杂物间临时搭出来的一块木板上,脸上有擦伤,虚弱不堪的状态。狗儿叫醒胡老头问他那里难受,怎么问胡老头都没反应,他才发现胡老头眼睛看不见了。 聋人靠手语交流,而眼盲的人看不见手语。 「这下怎么办?」兰景树很会察言观色「我觉得胡爷爷一定伤得很严重,村委会故意不管,或许是想等着他死。」 救一个病重的五保户花的医药费,与火化的钱两者相比,村委会显然倾向后者。 正月初一,村委会放假,几间屋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但是,村委会主任的办公室里有一台座机电话。 这一刻,狗儿切身的体会到,危急时刻,仅仅是开口说话,就能挽救一条生命。 从垃圾桶里找出一张废纸,他拿笔在背面写下:请帮我打电话xxxxxxx,麻烦医生来村委会看病人,谢谢。 出门找人撞见村委会有人来收礼,秃顶男人两手提满了名贵酒水,笑得油腻又奸滑。 送礼的可能怕被看见,很快就离开了。狗儿找到机会将纸张递与男人看。 男人刚端起高高在上的官架子,被狗儿镇定夹杂轻蔑眼神一刺,瞬间泄气几分。假咳两声掩饰尴尬,他才慢慢悠悠开口,“初一天的,医生不放假啊。” 看清楚男人脸上阴阴阳阳的刁难,狗儿知道他是故意的,也就没回答。 收胡老头时,男人了解过他的情况,这会儿明知故问,“不会说话?哑巴啊?还是耳朵听不见,是个聋子?耳朵都没钱医,有钱给他看病吗?” 男人越说越嚣张,“村委会只管烧不管医,没钱就安静等死吧。” 打电话。 写下这三个字,狗儿转身把门反锁了,嘴角甚至带出友善的笑。 男人一米八几,肥头大耳,愣被一个毛头小子弄怵了,思虑前后,他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通话结束,他写字医生来不了,将纸拍狗儿面前,起身便走。 沉寂多年的暴力因子疯狂涌动,脑中恶魔自咬了兰景树之后异常活跃,随时准备将他的情绪带领到爆炸的边缘。 力量能解决一切问题。 从小到大,他其实都是这么认为的。 身后响起闷重的破碎声,男人吓得一抖,停住了扭动门把的动作。 刚才坐的木椅在墙上划出凹痕,狗儿从散架的木块里捡出半条椅腿,将断面高耸的尖刺对准男人。 眸里的恐吓意味很轻很淡,似乎暗示着男人,他还可以继续刚才开门的动作。 “想干嘛?知道我是谁吗你,动了我准备吃一辈子牢饭吧。”男人破口大骂,手指隔空点到狗儿鼻梁上。 狗儿姿态松弛,脸上没有凶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场随意的不够份量的挑衅,但兰景树的第六感告诉他,狗儿失控了。 须臾之间,男人被疾冲的身影逼到后脑撞门,眼睁睁看着尖刺以可怕的速度向他的脸插来。 安静的空间里,心跳声如擂鼓敲动耳膜,短暂的停顿后,由轻到重,再到狂跳不止。男人冷汗直淌腿软到站不住,熟面条似的滑坐下去。 兰景树额头贴着狗儿额头,双手捧住他的脸,安抚地轻缓拍动。 眼尾被手指遮住,极窄的视界里,一草一木格外清晰,狗儿看见兰景树纤长的浅色睫毛不停颤动着,像只紧张的找不到路的蝶。 狗儿稍微往前使力,用额头顶兰景树一下,表示他很好,不用担心。 鼻尖短暂相压,留下温温的触感。 交织的呼吸分开,兰景树端量着狗儿逐渐清明的眼睛,悬着的心算放下来了一半。 好汉不吃眼前亏,男人麻利地打电话命令医生赶来,“别说屋里母狗要生了,就是你老婆要生了也得给我来,半个小时内,不来等着关门吧。” 自行车摔村委会门口,医生头发被风吹得蓬乱,进门就问,“病人在哪儿?” 男人快步带路。 医生简单检查得出结论,“肋骨骨折,不确定有没有伤到内脏,要马上手术。” 男人写给狗儿看,并用自己的私家车将胡老头送往县医院,兰景树担心狗儿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提出一同前往。 派了村委会的其他人来照顾胡老头,男人默默地隐身了。穿鞋的最怕光脚的,被一个五保户捡来的聋哑小孩弄死了算怎么回事,他丢不起那个人。 木刺落下的瞬间,男人大彻大悟,人生一世,面子啊,钱啊,什么也没有命重要。 有了他的打点,胡老头手术很成功。 脱离危险神志清醒后,狗儿写字问被谁打的?村委会的梁阿姨翻译成有声语言问胡老头,再将他的回答写下来给狗儿。 胡老头说昨夜他眼睛突然看不见了,刚走出麻将馆,正摸着墙回家不小心踩到一个躺着要钱的乞丐。 乞丐是五保户张跛脚,他们以前打过麻将,他听得出他的声音。 张跛脚气不过动了手,他还没还手就晕了。 梁阿姨马上报警,警察那边火速地展开了抓捕,半小时后传来回复,张跛脚常住的简易蓬蓬里空无一物,已经卷铺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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