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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下来,门口纸条是知情人麻将馆老板留下的。知道胡老头捡了个还勉强能顶事的孩子,她连夜找人无果,才留纸条通知。 因为起初的无法沟通,而错过最佳抓捕时间,这笔手术费只能胡老头自己承担了。狗儿拿出剩下的所有钱,加上村委会批下来的五保户医疗补助,一合计,还算能撑到出院。 胡老头突发的眼疾是青光眼,治疗过程挺漫长。一个盲人,一个聋哑人,从根本上来说,是无法交流的。梁阿姨走后,狗儿只有写字拜托其他人传话当翻译,大龄病人很多都不识字,年轻的又没空闲帮忙。 时间一长,身累,心更累。 「小狗狗,我来看你啦。」兰景树取下书包,拿出里面保温桶装着的一罐热汤和一袋煮好的鸡蛋。 捏捏狗儿的脸肉,他做个哭相「瘦了,不可爱了。」 胡老头看不见,兰景树毫无负担地偏心「我给你的,只能你吃哦。」 视线触及兰景树情意绵绵的眉眼,狗儿心情松快了不少「这里空气不好,我们去外面吧。」 中庭花园里,吵闹的人流穿梭往来,两个孩子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一个郁闷地看天,一个抿笑着看人。 兰景树拍拍狗儿的肩膀,特意找话宽慰他「小时候,因为听不到声音不会说话,都没人和我玩儿,那时候我宁愿自己是瞎子。现在看到胡爷爷,才知道瞎也不好。」 「如果老天爷给你机会可以选择,眼盲和耳聋你选那个?」 “如果必须要选一个的话。”敖镜小声地,慎重地回答父亲敖明浩关于残疾抉择的问题,“我选择,盲。” 残疾人交流会上,敖明浩带儿子敖镜来做公益捐赠,顺便实践手语。 敖镜先天全聋,即使很小便做了双耳人工耳蜗植入拥有听力和正常人无异,但他仍要儿子掌握手语这门无声语言。 敖镜的解释有条有理,“你看在场的盲人几乎都开朗健谈,而聋人却很拘谨,孤单单的,活在贫瘠的小世界里。” “为什么是贫瘠的?”意识到讨论的话题不太礼貌,敖明浩也刻意压低音量。 “人是群居动物,有很强的社会性。眼盲带来的多是行动障碍,交流几乎没问题,但耳聋的话,很难与人交流。脱离大群体孤立生存,那样的世界一定是乏味的,单调的。” 聋哑形成一个信息的屏障,就像透明的敞口玻璃瓶从头顶罩下来,里面的人无法“传出”,外面的人亦无法“接收”。 见不满八岁的儿子被自己的问题搞得有些深沉,敖明浩一把将人捞怀里,嘴巴凑到他耳蜗外机前,“老爸给你攒了很多福报,如果生命再来一次,你绝对不会是残疾人了。” 父亲的轻声软语犹在耳边,狗儿心中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回视兰景树,他的手语决绝,每字落地有声「我都不选,我想当一个健全人。」
第22章 人间3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戳了狗儿痛处,兰景树右手使劲拍打左手手背。 狗儿捏住兰景树的手,止住他道歉的动作,慢慢的,将头靠了过去。 他好累,他想休息一下。 “聋哑”两年多,这一次,狗儿算是尝到了残疾的第一口苦。 兰景树挺直腰杆,肩膀稳稳地托起狗儿的脑袋。 两个孩子一倒一立,静坐角落,背后匆匆忙忙的身影模糊成横向拉伸的色块,整个画面,犹如一张很有氛围感的老照片。 时间的流逝本无意义,但掺杂了情感的日子却大不同,它们在日历上被圈出来,标注着某某纪念日。狗儿寻找依靠,兰景树给出安慰,情感赋予时光温度,今天,情脉脉,意绵绵,值得打个红圈,标注:相互取暖的第一天。 兰景树轻轻抬一下肩膀,狗儿直起头看向他「我今天是来看诊的,妈妈在三楼排队,应该快到我了,我先离开一下,等会儿来找你。」 狗儿忍下不该说的话,表情自然「好,你去吧。」 1993年,国内人工耳蜗的技术还不成熟,国外研发早,大量专利和技术垄断,产品品质更好。狗儿耳后被强磁场干扰坏掉的植入体就是进口的,现今市面上很不错的产品,单侧三十万。 市级城市人工耳蜗手术费用大概在两万左右,由于钱不够,兰浩选择了县城的医院做手术。 当“声音”被明码标价,残忍的现实面前,即使下跪膝行,也寸步难走。 手术有大约百分之二的失败率,狗儿无能为力,只祈祷医生技术好一点,千万不要出现术后并发症。 谭良提着一袋水果踏进病房,一见狗儿就问「我看见兰景树那小子在五官科排队,他怎么了?」 狗儿反问「医院里人挨人,你怎么就看见他了?」 五官科就在楼梯边,兰景树发色浅,在一群黑头发里像个老外一样扎眼,五官精致,皮肤又白,戳人群里跟个灯泡似的,谭良想不看见都难「别扯,他到底怎么了?」 狗儿没再绕弯弯「做人工耳蜗。」 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谭良顿了一下「他家有那么多钱吗?」 「没有不会借啊。」 谭良染了个饱和度颇高的艳红发色,狗儿笑「这个颜色适合你,显年轻又显气质。」 发散的思维回笼,谭良唇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那当然,你爹我要走大运了。」 医院附近的水果比肉还贵,谭良全买的狗儿喜欢吃的,塑料袋往狗儿腿上一放他的手语带点命令意味「我买给你的,你吃。」 面对同样的偏爱,狗儿有点受宠若惊「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我问的麻将馆老板。」谭良有意把话题往钱上面带「听他们说,你交了一万多的医药费。现在你身上还剩多少钱?」 「没钱了,带过来的钱用完了。」狗儿如实回答。 「去打黑拳吧,那个来钱快。」谭良欺近,眼里精光四射「你这么厉害,我们两个一起大捞一笔。」 如果是以前,狗儿无所谓,但自咬了兰景树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的情绪极不稳定,像个定时炸弹,隐隐约约的,狗儿有种直觉,他的暴力倾向可能比母亲还严重「算了吧,现阶段还不是特别缺钱。」故意轻描淡写,不甚在意的样子。 视线扫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和鸡蛋,谭良抬手抚额发,遮住盘算时阴毒的目光:不缺钱?很好。那我就让你非常缺钱。 「明天拍颞骨X线照片,检查前庭功能……」兰景树兴奋地说了一大堆术前准备,太过激动,眼中渐渐地涌上了热泪。 母亲给予他鲜活的生命,获得听力让他完整,从此进入有声世界,走入主流社会。 指腹按住氲氤着水汽的漂亮眼睛,兰景树就着狗儿强制闭眼的动作深呼吸缓冲情绪,外力打断起效显著,他很快便不那么想哭了。 狗儿放下双手,撇眼冷视「男儿流血不流泪,哭什么哭,矫情。」 兰景树吸鼻子抽进一口凉气,打了个颤。 瞧着兰景树眼圈发红的懵样,狗儿一拍大腿,破罐子破摔地坦白了「告诉你算了,我怕你哭,不知道怎么哄。」 「我很好哄的,一个亲亲就行了。」兰景树被泪意染得湿润的眼眸扒住狗儿的嘴唇,脸上漫出一股明晃晃的玩味。 只是神情变化, 狗儿觉得兰景树丑了。再倾国倾城的脸,也扛不住猥琐下流的表情。 抓住时机,兰景树嘟起嘴巴朝狗儿的脸怼过去。 什么惊天大雷!狗儿一掌推开兰景树,拔腿就跑。 看狗儿跑出残影,兰景树猛拍长椅,止不住地狂笑:哈哈,太好玩儿了,太好玩儿了。 人生无常,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围着灯光打转的飞蛾,被趋光性困于方寸之间,人又何尝不是一样,被贪婪的天性困在得失之间。 半夜,狗儿被摇醒,顶上强光打进眼里,上下眼皮应激性地合上,挤成一团。 兰景树伸手虚盖住狗儿眼睛,等他适应光线「治耳朵的钱丢了,已经报案了,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 比起手语内容,兰景树超越年龄的冷静与镇定,更让狗儿意外「怎么丟的?」 详细地说了一遍过程,兰景树梳理现状「你说会不会是朱光辉做的?」 朱光辉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有犯罪动机的“嫌疑犯”。
第23章 人间4 银行卡在兰浩身上,她回宾馆没看到胡俊生,才发现卡不见了。 胡俊生外出买东西被人截住带到偏僻的地方,来人拿一缕棕色头发威胁他把卡里的钱取出来交给他,如果惊动警察,母子二人直接撕票。 胡俊生聋哑又不认识字,接收不到威胁信息,来人竟然煞费心思地画图解释。 聋哑人处于社会边缘又是弱势群体,遇见绑架事件比正常人更好欺骗与控制。有兰景树的头发和兰浩身上的银行卡作为证据,胡俊生相信了歹徒的话。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把钱交到歹徒手上,胡俊生重重磕头,恳求对方大发慈悲不要伤害他的家人。 「那头发是你的?」狗儿还沉浸在刚才的案情过程里。 「不是我的,只是发色相似。」兰景树理性分析「密码只有妈妈和爸爸知道,银行里有监控,对方不好自己出面取钱,才设计绑架说谎诓骗爸爸。」 「他怎么知道你们住那家宾馆?」狗儿追问,他想知道对方如何精准地在茫茫人海里逮住胡俊生。 「房卡和银行卡放在一起的。」兰景树猜测「应该是偷银行卡时看见的。」 一场堪称完美的犯罪。成年人,中等体型,蒙面,特意带了手套,没有暴露任何显眼特征,除了银行提供的现金编号,一点线索没有留下。 「胡叔叔没事吧?」狗儿心中有了形象基本贴合的嫌疑人。 「没事。」 狗儿叫兰景树看着胡老头,他连夜回村子里找找线索「人没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钱的事不着急,反正这么多年你也过来了。」 宽慰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兰景树眉目凝重,心思更沉。 狗儿没有身份证买不了车票,机灵地到当地派出所寻求帮助,胡俊生和兰浩在办公大厅还没离开,他向兰浩表明要看胡俊生描述的罪犯画像。 帽兜盖住头发,口罩遮面,耳朵完全看不见,狗儿问了些关于眼睛的细节,胡俊生补充一句皮肤比较黑。 回到乡里时天还没亮,狗儿在屋后的石头下摸到谭良放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潜进谭良房间,在他脱下的衣裤里翻翻找找,一张有使用痕迹的案发时间的车票成为不在场证据。 起床发现床边多出一个人,谭良吓了一大跳,骂人的手势翻飞,指头戳到了狗儿脸上。 「你昨年为什么骗我去兰景树家?」狗儿凝视谭良,像个审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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