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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雪梅和她二爸吵起来,敖天知道了胡家亲戚集体要账的事。也是,有这么大一笔钱给他个外人做人工耳蜗,没钱还自家亲戚的债,谁心里过得去啊。 算算时间,先前兰浩丢那七万块钱都五六年了,这么多年都不还钱,即便是亲戚,信任也早就耗尽了。 愤怒地敲响兰景树的房门,敖天和他商量,先还钱,耳蜗手术的事情后面再说。 兰景树被糟心事折磨得眉目凝重,他不回答,意思不同意。 「你不同意,我就不做耳蜗了,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敖天激他,立刻转身就走。 捏着手腕将人扯回来,兰景树悲伤的双眸漾出一丝柔情「你发誓,你会等我。」 无解的默契,敖天读懂这简单手语的言外之意。 「好,我发誓,等你炒股赚到钱再做手术。」敖天顺着兰景树的想法说,明确表示不会接受谭良的钱「我会等你,只等你的钱。」 咬紧牙关,兰景树仍在犹豫,他伸出小拇指。 勾住小拇指拉扯一下,完成约定的手势,敖天给兰景树吃定心丸「我知道,你很快能再凑够钱的。」 离开了天上人间,赚钱那有那么容易。兰景树很清楚,目前,除了一副漂亮皮囊,他实在没什么能换钱的。 兰景树同要债的二爸一起出门取钱。 找到躲在柴房里的胡俊生,敖天告诉他兰浩在玉米地里,叫他拿把伞去接她。 胡俊生生来耳聋,大多时候都这样,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虽是男人,却担不起家里的大事。 离开兰家不过三五分钟,天空逐渐放晴,好像它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不再哭泣了。 卖盐回家的路上,两个婆婆堵在路中间骂架,时不时推搡一下,背篼里的绿叶菜洒了一地。 敖天绕远路走,远离农村里,实在常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胡老头的土墙房子是现存的离大路最远,最靠近山顶的房子,在胡老头房子后面还有一间已经垮了一大半的砖瓦房。这条路敖天平时很少走,今天走一趟,发现瓦房完好的那截屋檐下多了一个猫窝。 出于好奇,他轻步走近了。 视线惊讶地聚焦,母猫屁股压着的,正是他丢失的那封信,云朵图案被生产时的血迹糊住,已经开始腐烂了。 伸出去拿信的手顿住,幼猫偏偏倒倒地向敖天爬去,很小声地喵喵叫着。 猫窝下面用来保暖的灰色外套是他的初中校服,原来,信是被猫叼走的,母猫还在衣柜里挑了件厚衣服用来筑窝。 一个弄脏的信封,还有拿回来的必要吗? 缓缓收回手,敖天嘲笑自己: 可是兰景树一颗烂掉的牙齿,我都能找个干净瓶子装好,放进衣柜抽屉里。 这段时间,敖天想了很多,根据曲顺对爱情的理解,像查案一样抽丝剥茧地分析他和兰景树之间的一切。终于,他想明白了。 靠近谭仙仙,一是异性相吸,二是对家庭的向往。父母去世这么多年,他的手从肉嘟嘟的小孩手长成了现在这样刚劲有力的大人手,却始终什么都没有握住。 他想握住什么,拥有什么,他实在太孤单了。 兰景树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如果换成谭良或者朱光辉,敖天就算不报警,也不会再回这里了。绝对做不到像无事发生一样,还好好的吃饭,读书,睡觉。 归根结底,兰景树在他心中,是不一样的存在。 同性性交对敖天来说,没有造成心理创伤,反而能获得平静与安宁。 回到熟悉的地方,慢慢想起以前发生的事。 兰景树性格倔强不爱哭,但总在自己面前袒露脆弱的一面,啪嗒啪嗒地掉小珍珠。自己内敛淡漠,对谁都端着,装成熟。唯独在兰景树面前,他会摘下面具,开怀大笑,释放属于孩童的天真。 幼猫流出几滴尿打湿信封,敖天起身,缓步走远。 重要的,已经好好的,放进心里了。 其他的,无所谓。
第80章 我记得4 铃声响毕,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集中到老师脸上。 “上课。” 班长喊口令,“起立。” 全体同学立正,向老师行注目礼。 “同学们好。” “老师好。” 结束课堂礼仪,老师叫大家翻开书本的第三十一页,修长手指翻动书页,兰景树的视线落向白纸黑墨之间。 这一页里夹了一张纸条,竟然是敖天的字迹。 ——小美女,放学来楼顶找我,不见不散。 对折纸条收好,现在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兰景树一整节课都在走神,为了防止学生坠楼,顶楼一直是锁住的,难道他能打开。 纸条上面的内容,好像为我准备了惊喜似的。 怎么可能,这个时间,敖天应该在聋哑学校上课,胡思乱想撑到下课铃响,他等同学走得差不多了,躲着人群上楼。 不出意外,顶楼是锁住的。独立小锁的u形槽里插着一朵包装精美的红玫瑰,包装纸上贴有一张卡片——当我从后面抱住你,请转身给我一个吻。 笔风张扬,仿若无法捕捉的风,自由而肆意,同样是敖天的字迹。 平时想都不敢想,做梦都梦不见的一幕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发生了,捏着卡片全身僵硬,兰景树的手腿好像刚刚组装的,互相不认识,都不能随意地控制了。 踏上台阶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不轻不重,很坚定。 真的吗?敖天真的正在走向我,并且期待着我的吻。时间的流逝换变得缓慢,兰景树的心跳声大到盖过了身后的脚步声。 腰间一紧,后背贴上柔软躯体,对方口鼻呼吸的热度铺洒在背心位置。 沸腾的血液骤然冷下来,如果抱住自己的人是敖天,这份灼热应该在脖颈边。 撇开腰间纤细的手臂,兰景树转身看向新女朋友薛祺,女孩难掩惊讶,“你很失望?” 骑车回家,本该立刻去找敖天算账,但兰景树有更重要的事耽误不得,将自行车随意靠在墙边,他问旁边的商户,“老板,理发店上午开门没有?” “没有,不知道肖老板去那儿了。”小卖部老板回答道。 “表叔,表叔开门!”兰景树不停拍打卷帘门。 拉开卷帘门,肖铁男精神面貌一反常态的好,甚至特意喷了发胶,“哎呀,你吼什么?”里间飘出饭菜香味,他客气地留人,“还没吃饭呐,在我这是吃吧。” 兰景树总觉得不对,但看他没事,也不好多留,不然就只能厚着脸皮蹭饭了,“你没事就好,我晚上再来看你。” “加双筷子的事。”肖铁男诚心邀请,见兰景树走远还挽留,“今天吃排骨哦,可香啦。” 车轮压过路面碎石,经过兰家,往胡俊生父亲家驶去。 肖铁男是胡俊生父亲妹妹的小儿子,他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上面四个姐姐,三个嫁去了外省,二姐嫁得最近,在旁边一个县。兰景树思来想去,只有找爷爷帮忙了。 待他说明来意,爷爷操一口土话骂人,“被男人骗了还有脸说,丢人现眼。” 爷爷和健全的三儿子一起生活,饭桌上三爸听了也嘲讽,“你小子别和他走近了,那怪癖会传染的。” 三妈心肠软,帮着兰景树说两句好话,许诺他,“你别着急,我等会儿去看看他,劝劝他,钱没了可以再挣,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回到家里,兰浩已经在收拾碗筷了,“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心里老是打鼓,兰景树预感不好,将这事原原本本给兰浩说了,几天前,他去肖铁男的理发店剪头发,肖铁男状态颓靡,都没开门营业。 在兰景树的再三追问下,肖铁男如实说,读书时的初恋几个月前找上他,说要和他好,过一辈子,结果将他身上的钱全骗光了。 肖铁男因为这个男人而染上艾滋以及要钱被殴打的事兰景树选择隐瞒,只说他被老相好骗了钱,“妈,下午去你看看他吧,我怕他想不开。” 兰浩答应下来,眉目沉重地看着兰景树,“你还是少和他来往,别学着些不好的东西。” “学什么不好的东西呀?”兰雪梅听个半懂。 兰浩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眼光削向兰雪梅,口气凌人,“女孩子家家的,管好自己,别问东问西。” 莫名其妙被教训,兰雪梅负气跑进自己房间。 兰浩不好明着警告这个刚帮家里还完外债的好儿子,只能迁怒女儿。 忐忑不安地熬到晚上放学,兰景树路过兰家都快十点了,弯弯绕绕的小路没有路灯,他打个电筒照到熟悉的身影,“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在外面晃什么。” 兰雪梅嘴里包着个棒棒糖,蹦跳着跑到兰景树跟前,从兜里拿出个糖说是捡的钱买的,要赶快吃掉。 看妹妹兴奋地拆包装,兰景树稍微放心点,“捡的钱花掉就行了,买的东西不用马上吃掉。” “嘿,不行,要吃掉。”说着,兰雪梅举糖喂向哥哥。 将一份好意吃进口中,他问,“妈今天说你,你没生气吧。” 母女之间那有仇,兰雪梅忘都忘了,“妈什么时候说我了?” 兰景树拍下她的肩膀,“快回去。” 敖天高三,下课更晚, 从书包里拿出那支玫瑰,兰景树站在屋檐下等待。 停好自行车,视线触及兰景树手中艳红的玫瑰,敖天飞出个满含情趣的眼色「外面虫多,进屋吧。」书包丢在堂屋的矮柜上,他快步拐进了卧室。 脸颊一热,兰景树觉得这种情况特别像情侣幽会,犹豫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敖天的房间很小,没有书桌,他抬手将玫瑰扔到床上「这种恶作剧很无聊,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那天你妹妹带她来找我,说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有你妹妹在旁边当翻译,我就和她聊了一会儿。」敖天微微笑着,十分享受兰景树专注的目光「她说你虽然答应交往,但是根本不约会,学校见到了也不会有任何交流,跟个不近女色的和尚一样。问我怎么办?有没有办法可以捕获你的心。」 「我就给她出了个招,写了两张纸条给她。」敖天向前两步,呼吸突然变得很近。 扯出兰景树嘴里的棒棒糖,放进自己嘴里,眼神暧昧地在唇部走一圈,释放出隐晦的信号「真没想到,她约不出来,我写几个字你就乖乖听话了。」 接收到暗示,兰景树心口猛地一跳,避开直视敖天「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敖天退开一些,给兰景树喘息的空间「你不喜欢她,为什么答应交往?」 「她追的我。」兰景树不敢确定敖天的意思,以为又是恶作剧。 「她追你你就答应了,你这么好说话?」捏着手腕拉起兰景树的手臂,视线从他紧窄的腰肢滑向笔直的长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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