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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景树想说我会了,背对姿势不方便手语交流便回头看向狗儿,眼前两片唇靠拢在一起,像桃侧面的沟纹,色泽红润,形状饱满,道不明的迷人。 忽然又不想说了,兰景树快速转头看向弹弓,背往后,悄悄地靠近狗儿的胸膛,他无法解释自己亲近狗儿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一种感觉,这个人的气息,这个人的手,眼,笑容,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舒服。 被身体的重量压得后退半步,狗儿撤回手,在嘴巴里找啊找,终于捻出一根罪魁祸首,突然想起未解的谜题,丢掉手中的细软发丝,他问「昨天你为什么摸我的嘴唇?」 「没有摸过热的果冻,就想摸摸啰。」 果冻这个词并没有标准的手语动作,狗儿看不懂「热的什么?」 遇到无法用动作精准表示的词时,手语常常以食指悬空书写,兰景树不想写出果冻这个词,直接换了个比喻「美丽的,香甜的,有温度的食物。」 狗儿忍不住笑「你说我的嘴唇是美丽的,香甜的,有温度的食物。」 成年人会产生无限遐想的解释,两个还未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却没有过多联想。兰景树单纯的形容他对狗儿嘴唇的第一感觉,狗儿单纯地觉得这个解释离谱又好笑。 介于儿童与少年之间的时间段如此美好,心智稍微成熟变得沉稳,但也还没萌生出对性的懵懂感知,行为全部随心而为,全然不受限制。 他喜欢他的胸膛,小偷一般拉进距离。 他圈住他的身体,湿润嘴唇沾到发丝。 新亮的瞳孔里总是一片澄澈,呈现出还未被世界污染的纯白。 朱光辉请了人找狗儿麻烦,狗儿费了大力全身而退应付掉两拨人,第三拨刚一出现,他又认出一个熟脸。 身材高大的光头男人参与过一年前群殴谭良事件。 一年前,打斗中光头男人扯下狗儿蒙面的红领巾,当时其他两人都已经被捆,蜷在地上不能动弹,狗儿的脸只被他一人看到。 认出狗儿,光头男人瞬间有点怵,当初的下场可不好看。 突破口出现了。 狗儿假意被抓,在押送的路上用现金贿赂男人。 男人听力正常看不懂手语,但厚度可观的百元大钞和商量的表情他是看得懂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几千现金足够以身犯险,男人借口看守狗儿小便,与他单独走到偏僻处。 早有此计,狗儿拿出一小截铅笔和纸,写下自己的交易要求。 伪装受伤回到朱光辉身边,男人一步一步按照狗儿的计划走,“他一个孤儿,抓把柄要挟都没合适的人选,身手还那么好,万一想害你,半夜得手的可能性很高。” 回想三拨人都没能成功抓到狗儿,朱光辉其实很慌了。 男人乘胜追击,“趁你俩仇恨还不深,赶紧化敌为友吧,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和他关系好了,以后还能利用他。” 被洗脑包轰炸,朱光辉啪叽一声掉进陷阱。 特意找了手语翻译,朱光辉说一句,手语翻译翻一句「你多大了?」 狗儿如实相告「夏天的时候满十岁。」 「这么小长这么高」手语翻完了,朱光辉才吼这句不用翻。 翻译眯起眼睛飞过去一柄光刃,插进朱光辉后脑勺。 「你这么能打架,给我当保镖怎么样?想要多少钱,价格随便开。」 狗儿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在朱光辉看来,完完全全是被赏识的开心。 「我不要钱,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手语翻译。 直觉能让兰景树动买刀想法的人,绝对不单单是霸凌那么简单,狗儿刻意装得漫不经心「你曾经对兰景树做过什么?」
第11章 沉默的孤岛5 毫不避讳,朱光辉没有隐瞒地还原了他与兰景树相识到决裂再到霸凌的全过程。 残忍的话语,一句一句,翻译都动容了,换用尽量文雅温和的词语翻给狗儿看。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个聋哑农民的儿子还想踩着我上位,做白日梦吧。”朱光辉表情傲慢,鄙夷完全写在脸上。 「他有哭过吗?」狗儿胸腔里翻滚着怒火。 听翻译转述问题,朱光辉没听明白,“什么?” 「从你第一天认识他,到现在,他有哭过吗?」狗儿不敢听答案,害怕听到答案。 「没有,那孙子爬到膝盖流血也没哭过,别看他长得单纯,其实阴险得很。」 原来如此。 冥冥之中,自己竟然和朱光辉扮演了同样的角色,让兰景树被迫面临一场更加惨烈的输局。 前一局尚未用情,输不算输。而自己设的局,兰景树输得一塌糊涂。 贿赂光头男人花掉了狗儿一半的钱,常人几年才能挣到的一笔巨款,但狗儿觉得值!太值了! 「不好意思,我反悔了。」后槽牙咬出闷响,狗儿迅速规划后续发展。 朱光辉双目圆瞪骂了好几句脏话,翻译只翻了最后一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狗儿用朱光辉骂兰景树的原话骂回去「垃圾就该好好待在臭水沟里,别伸长脑袋觑觎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翻译是聋哑学校的美术老师,一名戴着眼镜其貌不扬的中年妇女,胳膊肘都往内拐,更何况兰景树是她的得意门生。 女人加重语气复述,喷出的口水溅到了朱光辉脸上。 听完翻译的高声骂言,朱光辉即刻挥出拳头,狗儿眼神一凛「滚!再不滚小心我把你画画的手指掰断一根。」 翻译有眼力地添油加醋,“滚滚滚!慢了我把你手剁了,让你从此变残疾!一辈子没办法拿筷子吃饭。” 三个跟班小弟肉包子似的不顶用, 朱光辉再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恨恨地滚了。 翻译推推眼镜,友好地说明身份「原来他们两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失职了。看你这么关心兰景树,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太巧了,张老师,我现在就有事请你帮忙。」下一步棋开始移子,狗儿必须打败恶霸,戴罪立功,成为守护者,才有可能彻底抢掉兰景树手中那把亮出利刃的刀。 刚才的对话中,有个词特别刺眼——觑觎。 这个词没有标准的手势表达,张老师用书空的方式写出,手指在空中虚划字形,那缓慢的一笔一划,好像铁杵在心上凿孔。 觑觎。 非分之想的意思。 朱光辉说,画画比赛他得了第一名,第二名兰景树递上一封诚意满满的信向他讨教,希望成为朋友。 没有防备,他将这头狼请来家里,分享出关于画画的书籍,以及自己日积月累的一些小技巧。 兰景树表现出对知识的极度渴望,朱光辉大方请了手语翻译,邀对方一起上名师课。 故事的转折发生于兰景树挤掉朱光辉成为第一名,并大受业界前辈的称赞。 「只有内心纯洁的人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哈哈哈,那群老东西眼睛瞎了吧,兰景树就是一头白眼狼,活该他残疾!垃圾就该好好待在臭水沟里,别伸长脑袋觑觎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残疾,垃圾,臭水沟,这些侮辱性的字眼不痛不痒,唯有觑觎这个词,仿佛一支小箭,扎穿了心脏。 朱光辉触手可得的东西,对于兰景树来说,是带贬义的妄想。 无论是画画还是什么,正常人走一步,残疾人要走十步,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到达。 朱光辉的梦想,兰景树的觑觎,多么残忍的对比,同样作为聋人,狗儿对现实感到无力,以及深深的,深深的悲哀。 阴雨绵绵的某天,一切按计划进行。 张老师拉自己魁梧壮实的老公来帮忙,男人蒙了朱光辉的脸,将他丢进榨油坊后面约三米高的污水池。 油乎乎的黑水没过胸口,呼救到筋疲力竭,差半口气臭晕过去时,一条小鱼跃进池里,随即,那张难以忘记的脸出现在头顶上方。 伸缩鱼杆缓缓下降,没入水中网鱼,朱光辉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杆子着往上爬,鱼儿回到桶内,满身脏污的人仍在池底。 不顾朱光辉的作揖求救,狗儿背好鱼杆提着鱼桶转身便走。 以为要死在这儿,朱光辉眼泪不受控制地倾泻。 天色渐暗,高处传来敲击的声响,正在忏悔生平的朱光辉抬头看,狗儿趴在池边,手臂最大程度往下伸,手中的硬纸壳上写了字。 仇人太多,遭报复了?我救你也可以,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朱光辉点头如捣蒜。 看完狗儿再次写下的一排文字,朱光辉脸色铁青,犹豫了。 天快黑了,我耳朵聋,眼睛也不好使,再不答应我走了。 手腕轻转,硬纸壳一丟,狗儿起身作势要走。 从未经历过这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场景,强烈的恐惧使朱光辉开始发抖,没有多一秒的考虑,嘶哑的悲鸣响彻山林:“我演!我演!”
第12章 沉默的孤岛6 狗儿家的土墙房外,一盏新灯撕开黑暗,照亮屋檐下寂静的躺椅。 许多小虫围着灯泡打转,循环往复,不知困乏,像庸庸碌碌,一生为几两银子奔波劳累的人们。 十米距离,绿植的掩护里,兰景树等得有点累了,于是闭目休息,他的双手松松束在椅子腿上,不难受,也无法挣脱。 半个小时前,狗儿把他绑在树下,提前准备好的掩护立在身前,遮挡住口鼻以下「先不要离开这儿,等会儿我会来松开你。」 狗儿眉眼带笑表情很微妙,兰景树想说什么,双手却被束缚住。 清晰可见的雨点愈来愈密,房屋逐渐被雨幕笼罩。 雨水汇聚成流,穿过树叶的缝隙落进兰景树颈窝,被冷意激醒,睁眼便看到房前的躺椅边,发生着熟悉的“游戏”。 只是,站立的人变成了狗儿,双手撑地,膝行向前爬的“动物”变成了朱光辉。 “游戏”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认真还原。 雨滴落到眼下,拖出仿佛泪水的痕迹,兰景树却笑了,嘴角拉出畅快的弧度,无声地越笑越欢。 朱光辉说兰景树没有哭过,其实并不对。给破皮的膝盖上药时,他哭过,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发泄情绪,向低到谷底的命运抗争。 忍耐到极限,朱光辉趁狗儿没防备猛地起身朝狗儿冲拳头,后者灵活避开,专挑下盘攻击,每出一招,朱光辉趴下一次,姿势比演戏时更狼狈。 单方面碾压的打斗穿过兰景树的瞳孔,倒映出另一幅画面,狗儿螳螂一样渺小,举起细如牙签的前肢企图阻挡车子轮胎的前进,他的身后,同样渺小的自己重伤倒地。 朱光辉家有钱有势,狗儿得罪了他,后续的麻烦一定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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