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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姜铎澜才猛然从创意海洋里浮出水面。 他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两点过一刻，待会儿要准备直播了。 他强迫自己关闭屏幕上还没看完的视频。 怎么把这些点子融合起来，变成独一无二的东西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起身去厨房煮了一份从父母家带回来的水饺。 白胖的饺子在滚水中沉浮，他的思绪也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组合告白方案。 吃完午饭，姜铎澜快速收拾好碗筷，用冷水抹了把脸，将翻滚的告白灵感暂时压下，他坐回电脑前，调整好麦克风，点开直播软件。 直播后台弹出那刻，右侧打赏排名挂在首位的名字提醒了他一件事——KT还在等他的答案。 对，该做了断了。 他点开和KT的私聊窗口，下手如风。 【K老板，我决定和我的相亲对象在一起了。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欣赏和支持。希望你能遇到真正适合你也珍惜你的人，祝你一切都好。】 光标在句尾规律地闪烁，他仔细检阅了两遍，确认表达清晰无误、态度端正有礼，才按下发送键。 消息状态显示“已送达”，但那个代表“已读”的双勾标志，迟迟没有亮起。 KT现在没看到，等他看到后，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会愿意继续若无其事地留在直播间，和大家做朋友吗？ 姜铎澜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按照KT那骄傲狷介的性子，这个名字，以后大概只会是他直播生涯里一个褪色的传奇了。 关掉聊天窗口，本该着手准备直播。 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滑向了KT的头像，点进去，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主页。 KT的主页异常简洁，背景是默认的深灰色。 简介栏里只填了一个年龄：31。 动态区空无一物，没有转发，没有原创，不展示任何兴趣爱好，干净低调得不像个热爱游戏、能在直播间挥金如土的现充宅男。 第一次看见这个主页，他也觉得奇怪，所以对KT最开始那些暧昧撩拨抱有疑虑。 隔着网络，谁又能知道每一个ID下是什么样的人。 是后来，KT展现的才华、支持、以及那些看似霸道实则偶尔流露关切的言语，逐渐消弭了他的怀疑。 谁能想到，屏幕背后，真藏着一份情感。 他点了右上角的叉，关闭页面的霎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扯住他的神经。 什么？那是什么？ 他重新点进KT的主页，这一次，不再随意扫过，一寸寸审视。 头像、简介、空白的内容区…… 视线定格在名字下方，那行常常被人忽略的灰色小字上。 IP属地：葡萄牙。 姜铎澜的呼吸蓦地一滞。 葡萄牙？ KT……为什么也在葡萄牙？ 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吗？ 姜铎澜不会无端猜忌身边的人，错误的怀疑只会徒增伤害。 可当疑点浮出水面时，他也绝不会愚蠢到视而不见。 荒诞的念头，疯狂滋长。 吕泰……KT……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高速旋转、碰撞。 姜铎澜指尖发冷。 不会的。 吕泰是吕泰，KT是KT，他们是两个人，只是……只是恰好都在葡萄牙。 但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反问：真的，只是恰好吗？ 几分钟前，他亲手发送的消息，变成一把淬着冰的回旋镖，拖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回他的心脏上。 姜铎澜惊恐得在这炎夏里浑身发抖，他取下搭在椅背上的空调薄毯裹在身上。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回忆，抽丝剥茧。 他其实不知道KT是什么时候来到直播间的，但他记得KT第一次在直播间发言，是三个半月之前，发SC帮他解答了一个巧妙的机关。 从那次之后，KT就开始在SC上互动。 《千界扉》上线后，KT互动频率越来越高，发的SC数额也逐渐提升，从十块、几十块发到上百块。 和东川他们“撞车”的那天，是KT行为最怪异的一天，他在直播间里大展锋芒，智慧，财富，霸道的性格……一看，就是个天之骄子。 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呢？ KT对结构型的声效很敏感，他能从踩踏水坑的脚步声里听出问题。他知道中世纪没有下水道，不用红木地板。之前给东川指路时，也展现过他对排水结构的了解。疑惑他为什么这么专业，他说自己学过。 吕泰，是学建筑工程的。 KT学过小提琴。 吕泰家书房的沙发上放着一把小提琴。 KT说《千界扉》的人工智能会暴雷，上一个风口才暴雷没两年，KT对投资市场的了解和敏锐度，不可能是外行。 吕泰，是做投资的。 啊……还有昨天吕泰说，他会安慰失恋的观众。 印象里，他最近一次安慰的失恋观众，是狗毛卷卷。 那时候吕泰都没在直播间里……他怎么知道的呢？把他之前的录播都翻出来逐一观看吗？ 前几天晚上，KT来发一条SC，自从表白之后，他有多久没发过这样不带调戏或追求意味、纯粹关心的话了？ 而且，那不是吕泰在意的事吗，希望他早点休息，能有更多时间约会…… 那次挑战赛，KT那反应和操作速度，真是一个31岁的人能长期保持的手速和专注力吗？ 相比之下，青骢深谋远虑、还摆了人一道的玩法才更符合KT的性格和特质。 吕泰拥有低沉悦耳、令人过耳难忘的嗓音。 他声音里有抓不住来源的熟悉。 正因为这点模糊的熟悉和好感，他才会在第一次和吕泰见面时，不知不觉卸下心防，说了那么多以前不会对陌生相亲对象说的话。 最后是，吕泰对他精准到可怕的理解…… 他想过吕泰是不是图谋不轨所以调查过他，但从没怀疑过他和KT是同一个人。 太多的细节，逐渐拼凑完整，严丝合缝，指向那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如果吕泰就是KT，那么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两个身份之间自如切换。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直播间里砸钱撩拨。 是想看他如何应对陌生追求者的热情？ 是想测试他这个拜权魅富的下等人会不会轻易被金钱冲昏头脑？ 还是想确认他对感情专不专一，会不会脚踏两条船？ 被愚弄的愤怒在胸腔里酝酿，但更强烈的，是深重的失落。 他也对吕泰有过忌惮，可他会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去向吕泰本人求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判断。 吕泰。 KT。 “……吕青也不是本名吧？” “泰，泰斗的泰……” 记忆的碎片被锐利的思维撬起。 那次问及名字，吕泰是怎么回答的？他没有像自己一样连名带姓的说。 他只是说，他叫“泰”。 为什么当时不说“吕泰”，而只强调一个“泰”字？ 为什么特意说明是“泰斗”的泰？不是康泰的泰，昌泰的泰，泰山的泰。 高知硅谷式的家庭，会只给孩子取名“泰斗”，而不加前缀吗。 什么“泰斗”？ 一个名词，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脑海里。 科学，泰斗。 KT。 科泰。 吕科泰。 连他给出的姓名，都可能是谎言吗。 可是，现实中相处的点滴，吕泰凝视他时专注的眼神，指尖触碰时传来的温度，话语里的欣赏与关切…… 所有感觉，明明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心动，让他最终下定决心。 难道……他的感觉，也大错特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澜：我想通了 泰：我完蛋了 第88章 失去联系 那句“等你回来再说”，点燃了吕科泰心里的焰火，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干的那些蠢事的困扰又在翻涛覆浪，属实冷热交加。 吕科泰在酒店的阳台上吹了一整夜的风，喝了一整夜的酒。 里斯本的夜风根本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远处老城区的灯火在夜幕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晦暗不明的心绪。 他设想了无数种小澜的反应，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沉默，就不断解释。 他愤怒，便反复认错。 最坏的情形，如果他要走，就给他跪下。 思维在假设中辗转，每一句台词都排练过，却又觉得每一种应对都不够。 昨晚打完电话，他就买好了机票。 葡萄牙回国没有直飞，最快的一班是葡萄牙时间早上七点从里斯本机场出发，到伦敦希思罗机场转机，飞浦东，总程十八个小时，明天早上北京时间九点能落地。 天还没亮，但他等不及想走了。 吕科泰把酒杯放进托盘，回到房间拉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碾出急促的声响。 他走出房间，径直到对面，哐哐敲别人房门。 等了半分钟，门才开。 堂弟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看见是他，抱怨道：“干嘛啊，大清早的……才五点。” “我有急事要提前回国。”吕科泰道，“你给奶奶说一声。” “你能有什么急事？”堂弟靠在门框上，一脸不信，“投资出问题了？” 吕科泰没心情解释，只管安排：“小宸，后面的行程你来对接。我把行程表发给你，酒店、租车、导游的联系方式都在里面，有问题再联系我。”说完拉着行李箱就走。 堂弟愣住，他这个堂哥向来独来独往，做事也喜欢亲力亲为，很少用这种托付的语气跟他说话，看来是真有事。 “什么事那么严重？”堂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一路跟出房门。 电梯正好停靠在他们这一层，一按就开了。 吕科泰在踏进去之前丢下一句：“终身大事。”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堂弟错愕的表情。 六点半的里斯本机场已经忙碌起来。 吕科泰办完手续，过安检，登机，找到自己的座位，经济舱还不靠窗。 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在狭窄的座位上坐下，长腿顶到前排座椅。 这一趟航班只剩这种位置，顾不上什么舒服不舒服，能回去就行。 飞机滑行，起飞。 舷窗外，城市的模型渐小，那些橙红色的屋顶、黄色的电车、特茹河上的大桥，融合成一大块，最后被云层吞没。 吕科泰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这坐上飞机，少了一桩心事的重量，不太能压住困意。 但他现在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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