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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后，空乘推着小车发放早餐。 吕科泰要了杯不加糖也不加奶的黑咖啡，苦涩换来清醒。 小澜会原谅他吗，吕科泰边喝边想。 他能看出来自己很喜欢他吧？那些欣赏不是装的，关心不是假的。 他只是……用错了方法，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偏偏用了这招。 十点零五分，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 外面下着的小雨，伦敦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沉。 离转机还有两小时，后面还有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吕科泰决定去售票柜台问问还有没有空位，办个升舱。 落地后他要立刻去见小澜，不能萎靡不振，得在飞机上休息好。 在柜台排队时，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隐藏的通知栏只显示了发件人：澜。 这个时间，国内快六点了，小澜在吃晚饭吧，是想他了所以给他发消息吗。 吕科泰一笑，解锁手机，点进聊天界面—— 涌入眼中的字，撞得他头晕目眩。 【我想了一天，体位这事我将就不了，我想找纯一，我们不合适。】 什么？ 什么意思？ 吕科泰盯着屏幕，忘记了呼吸。 他的世界缩小到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每个字针一样扎进眼中。 这是拒绝他了？ 不是说等他回去再说吗？ 盗号！一定是被盗号了！ 不……盗号的人吃饱了撑的才不搞诈骗纯恶作剧。而且盗号的人怎么会知道这种信息，这事他们是当面聊的，没在网上聊过。 这真是小澜说的，小澜拒绝他了…… 昨天明明不是这样……他明明很期待。 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不对，这完全不是小澜会说出来的话。 什么“体位”“纯一”，根本不够格成为他们之间的问题。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那是因为什么？ 吕科泰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小澜真的不想继续，会说不想在一起，就像他拒绝KT那样。 ……KT？ 骇人的雷光在记忆中闪过。 机场的喧嚣，广播的登机提醒、人群的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全部褪去，剩下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 “哈——”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 吕科泰慌忙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那个绿色的树形图标——园丁猫直播。 登录KT的账号。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吕科泰的心跳声大得能盖过周围一切声响。 加载完成进去，一个刺目的红色的小点亮在私信栏里。 他的私聊设置了权限，只有互相关注的人才能私聊。 互相关注的人只有一个。 看到这个红点，吕科泰的心凉了一半。 手指认命般沉重地落在那个红点上，页面跳转，他看到比那句拒绝更让他心痛窒息的话： 【K老板，我决定和我的相亲对象在一起了。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欣赏和支持。希望你能遇到真正适合你也珍惜你的人，祝你一切都好。】 发送时间：三小时前。 吕科泰皱了眉，再从自己的头像点进主页，头像下方的IP地址，烫在他的视网膜上，认证了他的猜测。 操。 吕科泰，你真是个纯种傻逼。 还不如昨晚就打电话说清楚…… 现在好了。 小澜果真是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决定和KT说清楚，结果看到KT的IP属地是葡萄牙，猜测KT就是他。 三个小时之前小澜就看见了，但是现在才发来那条消息。 以他的性格，不会因为一个巧合下定论，他一定仔细比对过，推理过，找到了足够多的线索，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我想了一天，体位这事我将就不了，我想找纯一，我们不合适。】 吕科泰用了极大的勇气，反复看这句话，拆解每一个字。 “体位”——立场，身份。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站在我面前？是吕泰，还是KT？你到底是谁？ “将就不了”——无法接受。我无法接受你的欺骗。 “我想找纯一”——我想要纯粹的关系，真诚的人，没有隐瞒，没有伪装。 “我们不合适”——我们结束了。 这是对他整个荒唐行为的讽刺。 吕科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的小澜，真是个体面的聪明人。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对不起”点击发送。 消息瞬间弹出，前面却挂着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下面紧跟着一行系统提示的小字：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意料之中，但心脏还是被狠狠砸中，闷痛。 他切出界面，指尖滑动，切到KT的账号上再次输入那三个字。 红色感叹号伴着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不用想，青骢肯定也被拉黑了。 他不死心，自虐的求证欲望驱使着他，拨出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短暂而规律的等待音，接着，一个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都是同样的结果。 换个号码？没用，国际漫游会提示境外来电，一听就知道是他打的，小澜不会接。 “先生？先生？”柜台后，地勤人员用英语关切地询问，“您需要办理哪类票务？” 吕科泰回过神，目光茫然。 他看着地勤小姐职业化的微笑，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写着公事公办的关心，才想起自己原本要做什么，他把护照和机票递过去，强压下喉咙口的滞涩感，沉稳地回应：“我想升舱。” “……您乘坐的是CA××××航班前往上海浦东。”地勤小姐敲击键盘，“商务舱还有三个空位，升舱费用是……” 虽然他现在彻底睡不着了，但他需要个安静的地方重新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89章 底色 为什么他要那样做，姜铎澜是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但他不愿意轻易给机会，给别人辩解的机会，给自己心软的机会。 他不想看到卑微低贱的自己：明知道被人玩弄，还眼巴巴等待对方解释，希望对方给出说得过去的理由，好让自己卸下心防，继续喜欢。 发给KT那条撤不回来的消息，不断提醒他自己的愚蠢。 吕科泰那脑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到手的鸭子飞了，他还能快活吗？ 报复性的快意占据上风，一条断绝关系的信息发给“相亲对象”。 在发给“线上金主”的消息状态变为“已读”的瞬间。 他斩钉截铁地拉黑了直播平台上的那两个账号，并删去吕科泰的好友，把他的电话加入黑名单。 至少，要保住自己仅剩的颜面。 清净的一天。 吕科泰没有联系他，没有想办法联系他，他可能还在葡萄牙悠然度假，不过是跑了一个玩物，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一次心动，落了这么个下场。 门铃响了，晚饭到了吧。 这个老小区门禁管理很严格，也是他把房子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安全有保障。 管理严格的缺点是，外卖也不让进，只能送到大门口。许多人不满意这个规定，但物业有自己的坚持，死活不松口。最后有人开了个外卖代送群，大家有需要可以在群里发消息，付费让人忙送上门。夏天和冬天的代送生意最是红火。 打开门，姜铎澜一惊。 吕科泰站在门口，整个人被抽干了精气似的，靠在门框上才能站稳，白色的短袖全染了深色的汗渍，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他涣散的目光忽然聚焦晶亮，一只手掌猛地抵住门板边缘，手指因用力而痉挛弯曲，指尖抠进门缝：“小澜……” 在这里见到他，姜铎澜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会找来，说明他在意；他能找来，说明这人手段了得。 姜铎澜冷着脸：“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吕科泰舔了舔发白的唇瓣：“算出来的，每次约会你出门和到达的时间，能算个大概位置。之前有人说你买了个老破小，我感觉这附近只有三个老小区符合你的审美。有一个没电梯，你应该会选有电梯的……” 姜铎澜不想再听他分析：“怎么进来的？”这个小区没有户主带领外人压根进不来。 “中介……找了个二手房中介说要看房。” “中介还能知道我房号？” “和老太太闲聊，问到你的楼号，每个单元一间间敲上来的。” “奶奶，我想问一下，11栋怎么走啊。我昨天住我弟弟家，出来买个东西迷路了，我路痴，一点都不认路。打了三通电话让弟弟来接我，他不知道干嘛去了没接。我在小区里转了好久，都要中暑了。” “我们这里没有11栋的呀，小伙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啊？没有吗，唉我这记性，那是哪栋来着……” “你兄弟是谁呀。” “他姓姜，留着长发，奶奶你认识吗。” “哦，小姜帅哥嘛，他住6栋的，你就是他哥哥啊。” “对。” “呦呦，你们家人长得都俊啊。” “哈哈哈，谢谢奶奶，奶奶我先走了啊，太热了。” “呵，”姜铎澜从鼻腔里溢出短促尖锐的冷笑，“真有本事啊，难怪能把人骗得团团转。” 吕科泰喘着粗气，气息虚弱：“我没想骗你，能听我解释吗。” 姜铎澜抱着手臂，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有屁快放。 吕科泰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两天没睡了，有点站不住……能进去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姜铎澜看他那副随时都能在他门口毙命的模样，没有勾起任何怜爱之心，倒是怀疑他是不是在用苦肉计。 可没等他吐出拒绝的字眼，吕科泰身体猛地一晃，断线的木偶猝不及防地朝他栽过来。 姜铎澜下意识接住。 好烫，好快的心跳。 可别死他家门口。 把人半扶半拖地弄进客厅，粗暴地丢在沙发上。 吕科泰瘫软下去，眼睛半闭着，胸口剧烈起伏。 姜铎澜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条浸透冷水的毛巾，回到客厅，却停在离沙发一米远的地方，冷冷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沙发上的“尸体”静默了像有一个世纪，才有气无力地苦涩道：“就喜欢你这聪明样。” “吕科泰！”沾了水的毛巾裹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被狠狠掼在吕科泰胸口，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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