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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科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拂过他颈侧。 “我想走进你的心里，但你的心，别人闯不进去，只能你自己出来。” 姜铎澜脊背一僵。 “小澜，别以为只有你能看透我。”吕科泰低声道，“你说对了，我确实不算好人，我爱玩手段耍心机。我爸让我别算计你，我做不到，因为我也了解你。” “你很敏感，心里的保护壳特别厚。你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也不会伤害你，但你迈不过心里那道怀疑的槛。你怀疑惯了，怀疑别人看你的眼神是不是有企图，是不是想伤害你。如果我放任你陷入怀疑的思维，你会越陷越深，深信不疑，然后放弃，躲回你的壳里，最后悔不当初。就像今天这样……” 吕科泰的手臂收拢，将他更紧密地圈在怀里。 “你以为我出事了，后悔之前疏远我，所以来找我了。” 姜铎澜埋下头，肩膀轻轻颤抖，别样的情绪在身体内部裂开。 “你害怕被伤害，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你受伤会牵连到在乎的人。所以从小你就把自己封闭起来。遇到不确定好坏的事你会尝试，但只要有受伤的苗头，你就会规避风险躲起来。” “你直播的时候也是这样，有人欺负你你无所谓，有人欺负你的观众不行。你不和他们上纲上线，只会封号，设权限，不让那些人靠近，圈地自守。” 吕科泰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入他心锁最深处。 圈着他的手臂松开了些，轻轻覆上他的左胸口，掌心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他急促的心跳。 “你心里，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吧？主要是因为你的家人。你觉得自己是个没骨气的人，帮不了家里什么，还总给家人带去麻烦。但你的家人对你很好，没觉得你是个麻烦，你反而更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 “你没做错的，打不过骂不过，躲起来就是最正确的做法。你做得很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他们。” “你总是想很多，想很远，做出各种预测。这个预测里有你觉得危险的事你就不会去做。你习惯把事情往坏处想，也把自己想得很卑劣。不能想点好的吗？我那么喜欢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我是喜欢你的聪明，坚强，坚持，温柔，一心一意。” 姜铎澜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哽咽。 强撑的力气也散尽了，他软下来，失去抵抗的能力。 吕科泰松开对他的钳制，双手转而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和姜铎澜的一样大，但指节更粗壮，掌心温热，拇指指腹一下一下，轻抚他看起来很脆弱的手背。 “你就是只敏感的缩头乌龟，壳又硬又厚，不想办法强行把你从里面拖出来，你能缩一辈子。我可等不了你慢慢开窍，我没那个耐心，我怕等久了生出别的变数。” 吕科泰的话惊心动魄。 “我故意让他们拆窗户，还买水军把那消息推到你能看到的地方，让他们传得越严重越好。我就是要让你看见，让你着急，让你心疼，让你面对，让你承认你喜欢我，你离不开我。” “你要讨厌我耍手段就讨厌，反正我不会放你走，我非你不可，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风声雨声压不住怀里人的抽泣声。 多年的委屈，被理解的欣慰，被偏爱的丰盈。 独自硬撑的时刻，反复自我怀疑的深夜，因为害怕成为负担而缩回孤独的世界…… 他都看见了。 吕科泰这个人，雷厉风行，言语犀利，浑身是刺。他的刺，守可固若金汤，攻能锐不可当。 被他盯上，无论好坏，都不会轻松。 “老刺……” “嗯？什么？”吕科泰没听清。 姜铎澜转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着，瞪着他，提高了音量：“老刺猬！” 吕科泰愣了一下，畅快地笑起来，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哈哈哈，又不扎你，”他搂了搂怀里的人，搂得更实在些，笑道，“我这肚皮不是挺软的，躺着舒服吗，小乌龟？” 姜铎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 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他眼一闭，身体放松，向后一倒，重量完全交付给身后坚实的怀抱。 吕科泰止住笑，伸手捞过刚才跌落在地的薄毛毯，抖开，轻轻搭在他身上。 “拿开，热。” “好。” 强光将一对依偎的影子描上墙壁。 檐外，风嚎雨诉。 窗内，听心见情。 第95章 近处 姜铎澜蜷在吕科泰怀里，从沉重的情绪里脱离后，他意识到这姿势太过亲密，但现在走开那不是矫情了吗，算了就这样吧。 吕科泰原本安稳揽着他的手，不知何时开始，指尖在他小臂内侧轻轻摩挲。那手指慢慢向上，玩闹似的捏他上臂的肉，又顺着线条滑下来，拖住他的手肘，把他的手臂举到两人都能看见的角度。 强光下，这手臂白得过分，瓷质般细腻的光泽，血管的淡青色隐约可见。 “怎么这么白？”吕科泰那餍足后的慵懒和探究的兴味，流氓至极，“感觉你特别娇弱，一碰就会青。”说着，还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没留下痕迹。 姜铎澜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抽回手臂，嫌弃道：“没那么脆，别乱碰。” 手中一空，吕科泰只稍微可惜了一下，得意又孩子气地在他耳边絮叨：“干嘛老躲，明明就喜欢我，你喜欢我，很喜欢我，超级喜欢我。” “是是是。”姜铎澜被他闹得烦，敷衍地应了。 这敷衍的态度没让吕科泰满意，他低低地“呵呵”笑了两声，他搂着怀中人的腰轻摇，追问道：“怎么那么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嗯？”那声“嗯”尾音上扬，非要刨根问底。 姜铎澜一时语塞。 喜欢他什么？ 这个问题，在得知KT是吕科泰之前和之后，有完全不同的答案。 相亲初遇时，吸引他的东西是直观的：出众的外貌，沉稳的气质，以及两人在游戏、生活趣味上的投契。基于条件匹配和相处舒适的好感。 但后来，吕泰和KT两个身份重叠，心底深处竟是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轻松。 是的，轻松。 那个思维敏捷、仿佛无所不能、活得嚣张自我、让他忍不住暗暗羡慕的KT，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体贴入微的吕科泰。 他羡慕KT炫技般的才华，羡慕他解决问题时举重若轻的姿态，羡慕他敢于将喜怒好恶都摆上台面的张扬。 他曾以为是另一个人身上的光芒，最终都汇聚到吕科泰身上，让这个本就颇具吸引力的人，更加复杂饱满……更让他心动。 他欣赏向往的特质，这个人身上都有。 这想法……太全心全意，他不想泄露最后的底牌。 想扳回一城的心思不灭，姜铎澜问道：“你手机真没电了？” 吕科泰看出来他在回避，但人都在怀里了，还着什么急呢。 他顺着回答：“真没电了。临时起意去拆那边的窗户，施工队和物业扯皮，好多事挤在一起。”他无辜地抱怨，“回来蜡烛都只买到小的，窗户也没来得及封。” 姜铎澜闻言，看向客厅那扇大窗户。眼前这扇是新换的，崭新的厚重窗框，玻璃锃亮，隔音效果极佳，将外间大部分风雨声都过滤掉了。看着质量不错，不会轻易崩裂。 换窗户的原因，肯定是这大少爷娇气，听不得“噪音”。 “你住得了多久？还换这么好的窗户。” “不换不行啊，”吕科泰可怜兮兮地说，“原来的窗户漏风，隔音又差，楼上夫妻吵架都能听清词儿，早上六点多垃圾车就哐当哐当。你怎么能在这儿住下去……”他大倒对这居住环境不满的苦水。 “我喜欢，热闹。”姜铎澜一点都不心疼他。 “哦……” 热闹——住在这里，不会孤单。 墙壁不厚，隔音不好，正是这些不完美，能让个体生活和社群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能知道左邻右舍的模样，知道楼下小店老板的脾气，知道小区里哪只猫最凶，哪棵树春天开花最早。 那些声音，让他有嵌入生活的实感，意味着他不是一座孤岛。 吕科泰能理解他的想法，不再唠叨。 “你搬哪儿去了？”姜铎澜换了个问题，也是真好奇，这位挑剔的大少爷还能去哪里落脚。 吕科泰：“中金山。” 姜铎澜：“西郊那边？不看江看海了。” 吕科泰自然道：“你不是要住别墅吗？” “我什么时候……”姜铎澜话说到一半卡住。 吕科泰笑道：“想起来了？” 姜铎澜很无语：“这也能当真？” 吕科泰挑眉。 姜铎澜：“你每天晚上出去，就是在搬家？” “对啊，”吕科泰邀功般的得意，“看中了加急买，加急装修，加急搬，基本上弄好了。去我那儿住？”最后一句，充满期待。 “不去。”姜铎澜飞速拒绝，倔强地维护自己的阵地。 吕科泰料到他会拒绝，也没强求，趴在他颈侧叹气。 姜铎澜掏出手机看时间，快十一点了，顺手划拉社交媒体，吕科泰也跟着看屏幕。 又看到了那条关于夏帕国际窗户爆裂的新闻推送。 他忍不住问：“你买了多少水，才把这个消息推那么高的？” “一万块。”吕科泰答得云淡风轻，还谈论起市场行情，“现在流量便宜，而且这个话题有天然热度，挺好推的。” 姜铎澜被他这商业头脑气笑了：“物业倒血霉了，遇到你这种造谣的。” 吕科泰低低笑起来：“他们反应很快的，说不定澄清公告早就出来了。他们最怕负面舆情影响房价和口碑。” 姜铎澜将信将疑，退出推送，在搜索框输入“夏帕国际物业”。 页面刷新，跳出官方账号。 最近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九点发布的一则简短声明。 声明中明确表示，49楼某单元窗户系业主因内部装修需要自行安排拆除，并非因台风或结构安全问题导致爆裂，拆除过程规范，未对大楼主体结构及公共安全造成任何影响，大楼各项安全指标均处于正常范围云云。 真是会玩呢，姜铎澜气得牙痒，手肘用力向后一捅！ “啊——”吕科泰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发出一声真实的痛呼，搂着他的手臂都松了，但很快又搂上去，还把脸埋在他背上蹭，“看着瘦，还挺有劲……” 姜铎澜没理他的耍宝，“我饿了。” 吕科泰一听这话，抬腿收到沙发上，脚踩在沙发面上一蹬，轻巧地在姜铎澜身后站起来，从旁边走下去，“我去弄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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