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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一段时间后,李盛再次开口:“我看了我们之前的诊断记录。” “当时就判定,他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风险大于百分之七十。毕竟你发来的文件里写的,他所经历的并不是一件简单的童年受虐事件。但因为年纪过于小,所以全程都是你我在线上联络的。后续因为一直没有发现过他有任何异常的行为,所以在四年后我们暂时结束了病情追踪。” “你所说的他主动去做施害者所做的事,属于认同障碍。是创伤未被有效疗愈的典型复杂表现。也就是说,要是创伤太过严重、憋在心里太久没处疏解,人就会反过来学着那些伤害自己的人的样子做事。” 听完,柳丞不再急于寻求什么答案了,并且没再说任何话。 李盛又叹了口气,耐心道:“这不是他的错。以工作这么多年的诊断经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他经历的事可以说是一个成年人都难以释怀的事。” 微波炉响了。 柳丞端着热好的饭打开客房门,一个发面馒头主动褪掉了皮。 他看见苏锦露着一张哭红的脸,紧张兮兮地跪坐起来面向他。 他走到桌前刚准备放下碗,就听见苏锦诺诺地祈求道:“挨打的时候我不会哭的,可不可以就不要再叫人来家里了?” 柳丞在原地愣了几秒,放下碗,抽了两张纸巾后朝苏锦跟前走。他看着苏锦表情越来越害怕,眼泪很快的流下来。 还说不会哭,什么时候挨打没有哭过,多少次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先哭了。 他替苏锦擦着脸上的泪:“没犯错不用挨打。” 苏锦往下咽了下哭意:“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应该是刚刚脸在枕头上压的太久了有点麻,或者是羊毛毯掉的毛进到眼睛里了。求你相信我。我还没有吃饭,没有力气罚站。” 柳丞觉得好笑,他不知道苏锦的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铺垫那么多,就最后一句话是重点。 “可以哭。”他告诉苏锦:“以后不开心就哭出来。” 随后,他就看见苏锦眼睛眨了眨,那双大眼睛里灰蒙蒙的,不敢确定地问他:“不用罚站了吗?” 柳丞“嗯”了声:“不憋在心里就不罚。” 这对苏锦来说是件足以开心很久的大事。 他现在经常会不受控地落泪,收也难收。 罚站又真的是件很累的事情,每次他都会站的脚麻腿酸。 柳丞看他忍不住地嘴角微扬,想遮又不敢遮的样子。他想伸手抱苏锦,但还是没能做出行动。 只是从鼻腔轻呼出口气,走到桌前把饭碗端过来,搅了两下递给他,倚坐到床对面沙发上,看着他吃。 不知道为什么,想靠近,又想疏离。 他难道还怪苏锦做了那些事吗?可李盛不是告诉他苏锦确实是病了吗?做那些也是因为生病所为。 他好像一时间并不能够接受苏锦是真的病了这个事实。 也不能够立刻将脑海里的视频切片删除。 像是形成了某种不良习惯,有时候看见苏锦,脑海里就自动播放起那些片段。 但可笑的是,那些足以让苏锦被囚禁,被鞭打无数次的视频里的所作所为,都不是苏锦故意的。 而且导致苏锦的病情严重到这种程度,也有了他一定的责任。 即使本就只是把苏锦当玩具看待,也得先把零件修好。 毕竟现在玩具坏了,玩也玩不了了。硬玩带来的体验感总归是不好的。 他看苏锦脸上挂着为难的一勺勺往嘴里送粥,他起身走过去。 一整碗粥,递给苏锦前就不烫,苏锦吃到现在半碗都没下去。 他伸出一只手端住碗底,苏锦没敢撒手,抬着眼,害怕地看着柳丞,直到柳丞跟他说:“不喜欢吃不要硬塞。” 苏锦才慢慢放开手,垂下头。 他的确不喜欢吃南瓜粥,他不喜欢南瓜的味道,对他而言,南瓜身上的味道是很奇怪的。 但因为最近厨房说他吃饭上不太好可能是因为肠胃不好,南瓜粥养胃。 本来以为吃一次就不会再有了,结果柳丞不知道怎么知道南瓜粥养胃这件事的,日后厨房就按照柳丞的要求,南瓜粥每晚都会出现在餐桌上。 …… 当晚,柳丞忙完手头的工作,回客房时苏锦已经睡了。 他刚躺到床上没一会儿,身边的床垫陷下去,软得发沉。 他很累,不想睁眼。很快,他隐约听见一阵哭泣声,还没完全识别出来是不是在哭,耳边就传来苏锦断断续续地说话声。 “你们这样进来不太好。我哥在睡觉,你们太吵了。他忙了一天会很累。你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礼貌。” 苏锦试图想把扒在门口的四五个人劝退出去。 那四五个人里起码有三个是男人,剩下的好像是女人,又好像也是男人。 他看不清。 其中一个高一点的男人听完他的话,跟另一个矮一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他走过来。 那个高个子男人说:“我很想你啊小亦,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那天你可是叫了我好几声爸爸。” 矮个子男人附和道:“小亦,你也忘了我了吗?你可不能忘记我啊,当时你还求着要我爱你呢。” 苏锦抓住羊毛毯挡在身前,往后挪了挪,后背紧紧贴着床头:“我没有,不是,不是我。求你们了,晚一点吧,晚一点我去找你们。” 那两个男人半步没停,反倒越逼越近。 苏锦被逼得没了退路,垂着眸,攥着羊毛毯的手指慢慢松开,指尖移到家居服的衣摆边上。 他紧了紧掌心,刚要把衣摆往上提,手背突然一暖,被一只大手牢牢裹住。 他猛地抬眼,撞进坐在旁边的柳丞沉沉的目光里。 柳丞语气平静地问他:“你要去找他们吗?” 苏锦慌乱地否认:“不,不要,不要。” “那就告诉他们,你不会去。”柳丞又问他:“是他们让你脱衣服的吗?” 苏锦不说话了,眼眶红红的,倒是没再流泪。 柳丞吐了口气:“你不需要,也不可以用这种行为来讨好他们。” 他看苏锦犹豫不决,想张嘴又不敢说什么的样子,有些无奈。 他抬手,用手背擦去苏锦眼角刚露出的泪:“他们现在走了吗?” 苏锦立马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用手揉了揉眼睛,又看向柳丞:“他们,他们很害怕你,你醒了他们就跑掉了。” 柳丞:“那以后他们再进来,你就告诉他们,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好不好?” 苏锦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 第30章 小羊王子 柳丞拿走苏锦腿上的羊毛毯,朝苏锦的枕头扬了下下巴,示意他躺好。 苏锦先瞥了眼门口,见门是关着的,又悄悄往柳丞那边挪了挪屁股。 而后抬眼飞快扫过对方的脸色。 确认没被发现,他才安心侧躺下去。 柳丞面无波澜,把羊毛毯搭到他身上,又顺手掖了掖边角。等苏锦闭上眼后,他躺下。 客房内大概安静了有半个小时左右。 苏锦闭着眼,一直没能进入睡眠状态。 他的眼睛现在很是酸胀不适。起初只是麻麻的感觉,后来越来越胀。 他尝试用力闭一闭眼来缓解,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很难受,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 一滴泪从眼尾淌下来,他感受到,抬手抹干净泪痕。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慢慢爬起来,抱着腿坐在床边边角。 床稍微一动柳丞这边就能醒过来。 以前是苏锦容易被一点小动静吵醒。现在苏锦睡着后雷打都不醒,那个睡眠浅的倒换成他了。 他没睁眼,只是把小臂搭在眼上,盖住皱起的眉头,低声问苏锦:“怎么了?” “我只是有一点睡不着。”苏锦说完,又担心柳丞怕他的行为影响到自己休息,便再次开口:“我不说话,也不会发出声音。” 柳丞在心里叹气,他今天的确很累,并不想再去浪费精力哄苏锦。 他把右边胳膊伸到苏锦枕头下方,用手轻拍了两下:“要抱就躺好。” 柳丞的样子就像在讲梦话一样,苏锦呆愣的盯着他,没敢动,也没敢发出声音。 柳丞的胳膊晾在那里,周围安静的他都快睡着了,也没人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朝左边别过脸,拿开眼上的小臂,用手揉了揉眉心,舒展开紧皱的眉后睁开眼。 他又用手撑起身,跟旁边看着就神经紧绷着的苏锦对上视。 他问苏锦:“做噩梦了?” 苏锦摇了摇脑袋:“眼睛,不太舒服……” 柳丞几不可闻地轻呼了口气:“躺好,我帮你看看。” 柳丞愿意帮他看眼睛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他自己也没办法检查眼睛为什么这么难受。 苏锦很听话地过去躺好,把羊毛毯往身上提了提,乖乖闭上眼。 结果柳丞也躺了下来。 苏锦感受到,闭着眼就往柳丞这边寻,两眉还微蹙着。 不是要帮他看眼睛吗?怎么躺下了。 那眼睛怎么办,还是不太舒服。 很快,柳丞的右胳膊伸到了苏锦脖子下面,揽住苏锦的后背,往自己跟前带了带。拿左手拇指和食指,中指分别按在苏锦两边的眉峰,给他按摩。 “睡觉。”接着,柳丞毫无脾气地道了句足以吓到苏锦的话:“不然就去拿戒尺。” 苏锦做了个很明显的吞咽动作。随之,一只胳膊慢慢伸到身后,把羊毛毯边边压到屁股下面。遮严了整个身后。 没过多久,刚才蹙着的眉尖就跟着柳丞手上的动作软了软。 今天的柳丞比以往要好很多,特别多。愿意帮他按摩,愿意抱他,还没有发火打他。 他又要欠下一笔账了。 一笔柳丞就算满心嫌恶,也还是肯施舍给他好意的账单。 …… 一月初,柳丞坐在大厅沙发上翻着手机屏。 苏锦从客房出来,他闻声瞟了眼。 苏锦前额的碎发长得快遮住眼,也不往上撩一撩,显得人很潦草。 他手上抱着羊毛毯,从柳丞身后绕过去,坐到沙发角落,腿蜷缩到沙发上,又给自己包上羊毛毯,一套动作做完,就望向门外。 过了几分钟,柳丞收起手机,起身去客房,在衣橱里翻出来一件轻薄的长款羽绒服。 折回大厅,走到苏锦跟前,向他递羽绒服,声音淡得很:“今天滑雪场人不多,要去玩吗?” 前段时间柳丞就问他想不想去吃火锅,被苏锦拒绝了。 理由是家里天天被杂七杂八的人占着,已经够吵了,他就想趁那难得的安静,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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