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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思考,一种不详得预感就冲的柳丞头大。 他把米糊放到桌上,走到苏锦身边,用手把他翻过来。 苏锦原本流畅的下颌线被肿胀的皮肉填平,嘴唇也肿成了外翻的香肠状,唇色泛着不正常的紫绀。眼周的疹子尤其密集,殷红的疙瘩爬满眼睑。 柳丞又抬手摸了摸额头,起身离开客房。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柳丞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私人医生。 私人医生把苏锦放平,用体温枪测了测体温,看了看他泛红的脸,又简单检查了下其他,最后得出结论:“瞳孔放大,伴随高烧,脸上这些是过敏反应。” “不过我看不是芒果导致的。” “他是受什么刺激了吗?”私人医生转身看向站在身后双手环胸的柳丞:“惊吓过度了。” 柳丞脸色难看的让私人医生一致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过敏不算很严重,按时服药不会影响美观。一周左右就完全下去了。” 柳丞静静看了躺在那里呼吸微弱的苏锦几秒,放下句:“开药吧。” 然后转身去了大厅,倚坐在沙发上点烟。 “这是刚才的监控画面。”安沛将笔记本送到柳丞手边,看着他垂眸盯着屏幕,里头苏锦那把哽咽的、听着就让人揪心的声音淌出来。 安沛觑着柳丞毫无波澜的脸,斟酌再三,还是小声问句:“会不会是小时候的阴影?” 柳丞吐了口烟,摁了暂停键,把笔记本放到玻璃桌上:“他要是真在意以前那些破事儿,还他妈能主动去招三惹四的?” 随即,柳丞冷嘲似地哼笑一声,指尖碾了碾烟蒂,烟灰簌簌掉在玻璃桌上:“看来他现在演得已经出神入化了,连你都能成他的忠实观众。” 安沛无奈地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尚禾挎着包从房间出来,目光扫过虚掩的客房门,正瞧见白大褂在里头忙活着挂吊瓶。 她皱了皱眉,脚步没停地往外走,没几步又撞见柳丞懒散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脚步轻快地蹦了两步上前,凑近沙发,语气里满是揶揄:“想开了?” “终于不打算养傻子了?” 柳丞抬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尚禾瞟了眼桌上笔记本的屏幕,看见里面的小人儿,她向上扬了下嘴角:“这么快就十二月了。” 随后,她的视线落到柳丞双目上:“马上到我们订婚宴的时间了。” “开心吗?” “我特别开心呢。” “不说了,还有人等我呢。”她笑盈盈地拍了拍柳丞的肩膀,“出去潇洒了,未婚夫。” 尚禾拖着调子把最后三个字说完,嘴角还勾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起身扬长而去,身影很快就在庭院消失。 柳丞和尚禾的订婚宴定在明年的二月十三。 原本柳丞是不同意这件事的,但因为柳民宗的各方面压榨,柳丞不得已接受了一个不平等条约。 二月十三他出席订婚宴,晚宴结束,他就带苏锦飞去E国,柳民宗再无权干涉。 私人医生挎着医疗包走过来,见柳丞目光涣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小心翼翼地低声唤了他一句:“丞总?” 待柳丞回过神看向他后,他叮嘱道:“退烧药已经吃下去了,今晚不烧就不要再喂了。过敏药在床头柜上,要每天涂,早晚两次,不要碰水,不要吃腥辣刺激的食物,以免复发。” “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您再联系我。” 说完,柳丞也没回话,私人医生就要走。 安沛抬脚要去送人,柳丞这时又突然起身:“李盛现在被调到哪个医院了?” 安沛跟私人医生同时顿住,俩人来了个对视,安沛先开口:“您说那个心理专家?” 柳丞“嗯”了声,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安沛赶紧给了私人医生一个眼神。 私人医生意会,点了下头:“李医生现在在东区工作,每天排号的人数不胜数,外省的患者都愿意跑这么远来找他。” 口碑可见。 柳丞听他啰里八嗦的就烦,冷着脸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联系方式发过来。” 这回私人医生倒有点蒙,下意识结巴:“现,现在?” 柳丞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冷如冰:“那等明年?” 时隔五年,柳丞用新号,重新加上李盛。 他就想看看,苏锦是真的被关了十几分钟就吓破了胆,还是揣着想逃离的心思,要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毕竟他绝不想带个随时会发疯的累赘上路。 因为苏锦反复起烧,还伴随咳嗽,呕吐,把柳丞折磨了一个多星期,也没顾得上联系李盛。 等苏锦终于不再起烧了,刚抽空想给李盛发个消息,柳民宗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半路截胡。 “什么时候回来?不想回来也行,我也不想看见你。”柳民宗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带着点不耐的沙哑,“什么时候跟尚禾把证领了?这才是重要的事儿。” 柳丞靠着落地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凉薄得很:“订婚就一定要领证?” “哪条法律规定了?” “我找人划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应该是又被他的好大儿气到了:“我算是管不了你了,等哪天我真被你气的去找你妈了你就笑的出来了。” 柳丞在这头嗤笑一声:“您去了不就没人阻碍我寻幸福了?这么长时间没跟我妈见了,她到时候见了您肯定特别开心。” 对面没回话,空了一会儿。 嘟声响起。 电话被挂断了。 柳丞把手机揣进兜里,抬脚往客房走。刚打开了房门,就看见苏锦顶着海胆头,坐在床的角落,两只手揪着羊毛毯。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出去的时候,苏锦还在睡,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应该是刚醒没多久。 自从苏锦那天发烧醒过来后,他那副疯癫模样就演得更逼真了。 柳丞能看出来他是害怕自己的接近,但又不得不接受。 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的,柳丞没去深究,也没想着去拆穿他。 总之,等他联系上李盛,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讨厌的南瓜粥 苏锦微微垂着脑袋,满脸愧疚地把羊毛毯往上拉了拉:“我不是故意要睡太久。” 他揉着眉心睁开眼后,瞥见窗外的天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暮色早已漫进了窗沿。 几乎是在意识到天色将晚的瞬间,一股怯意就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早该想到自己的头一旦沾了枕头,就会像被捆住了似的,一时半会儿根本醒不过来。 他既懊恼又后悔。 上次因为睡太久柳丞很生气,挨了骂,还被收走了手机。 他听见柳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来,忙抬眸望去。 视线撞见柳丞正要伸过来的一只手,苏锦就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下意识闭紧眼。原本就蜷缩着的身子,又往暖融融的羊毛毯里缩了缩。 直到一片微凉的触感落上额头,带着几分试探的轻贴,那点紧绷的僵硬才从骨血里慢慢化开。苏锦松了肩,缓缓掀开了眼睫。 感受到体温正常,柳丞把手撤走,掏出手机后开口:“过两天会有个人来跟你聊聊天。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突然神情慌乱地苏锦打断:“不要!我下次不会睡很久了。我知道错了。” 柳丞关上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苏锦慌忙垂下头,声音陡然下降,细若蚊蚋,喃喃自语着:“家里人够多了,太多人要呼吸。我,我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 柳丞为什么从来不嫌家里人多? 上次柳丞把他们赶走后,没过多久就又来了一批乱七八糟的人,每天都会出现在房子各个地方吵吵嚷嚷的。 快烦死了。 柳丞也没有过要请他们出去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柳丞没机会见到他们吧。 他们好像很怕柳丞,只要柳丞在的地方,那些人就不会出现。 毕竟柳丞凶起人来是真的很可怕。 这几天苏锦因为生病闹人,也算把柳丞折磨的一点耐心都没了,他冷哼了声,没给苏锦好语气:“你不见也得见。” “别逼我动手。” 凶是真的凶,但没打算真发火。 苏锦看了眼他,又低下头,攥着羊毛毯的手紧了紧,带着哭腔低声询问:“可不可以轻一点。” 虽然柳丞打人很疼,但起码过一会儿就没有那么疼了。可要是再来个人住在这里碎碎念不走,真的会很烦很烦。 柳丞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一会儿,摔门离开。 苏锦被这砸门声吓了一激灵。 反映几秒,他转了个身,把羊毛毯抬起来,重新裹住整个身体,包括脑袋,然后趴到床上。 很快脸下方的单子上就留下了他的泪痕。 他笃定了柳丞再进来时手上会拿着惩罚他的工具。只是他猜不到柳丞会怎样罚,罚多重,所以才哭。 厨房已经把饭做好了,柳丞随意地扒拉了两口就摔筷子放下:“把他的送过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厨房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端起碗:“那我去热一下。” “热什么热?”柳丞满不耐烦地低吼:“一点话也不听,能给他吃就不错了。” 厨房只履行职责,没有多管闲事的义务。他单单点了下头,端着碗刚要下楼,身后椅子挪动的声响,让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回头看。 柳丞正朝他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饭碗,没说一句话,把碗放进微波炉,两只手撑在台边,吐了口气。 等饭热好的时间,柳丞站在窗边,拨通了李盛的电话,电话刚被接听,他就开了口,“过段时间再来。” 李盛挺不可置信地问:“是状态有好转了?” 柳丞在这头愣怔几秒:“没有,现在不想见人。” 李盛无奈叹气:“我看了你今天给我发的信息。里面提到了他经常会在家里出现自言自语,说话神神叨叨得情况。” “这其实是幻视的表现。” “根据他童年期的个人经历,可以初步确认,你所发过来的他这些不正常的行为,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这种孩子就像定向雷,不拆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 柳丞闷哼出声,语速不自觉加快,透着股急于求证的焦躁:“像你说的,他就算真有病。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像个正常人一样,过去的事一个字都不提,又不是没有引导过他。他要是真在意,又怎么会主动找别人去做那些曾经让自己痛苦的事儿?” 话音落,双方安静了十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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